殿下</br> 正文第八十八章</br> 齊師傅很快就享受到了公主殿下的關愛,冬至祭天，榮晟帝在日出前七刻就要到南郊神宮,重臣皆要隨侍，齊尚書直接一宿沒睡。</br> 然后，祭天禮結束后，還是禮部的人負責收拾神宮，禮器祭器的歸放，祭品的擺放以及發放。如祭祀后的肉食、酒品，榮晟帝都人賞賜近臣,這些賞賜就由禮部幫忙發放。</br> 涉及到宮中的賞賜，還有與內務司交接的問題。</br> 林林總總,齊尚書一直忙到宵禁方回府。</br> 一回府就接到了公主送的溫暖，侍婢迎上來,服侍著齊尚書梳洗，一面與齊尚書說了,“公主殿下打發人送來的羊羹、梅花糕、糖蒸酥酪、帶骨泡螺，還有兩筐蜜桔，說是大人近來辛苦，給大人吃的。”</br> 齊尚書雙腳浸于微燙水中,舒服的嘆口氣。</br> 自從給公主做了史學師傅,齊尚書那是頗得實惠,過年過節，他都是雙份賞賜,一份是朝廷給的，朝臣按品都有的。另一份是萬壽宮賞的,皇子公主的師傅們都有的。</br> 近來,公主漸漸長大,小公主對師傅們都很尊敬，在宮里說得上話，但宮中有什么好東西，公主都想著他們，齊尚書便還有一份。</br> 不過，公主以前也就是送時鮮瓜果、綾羅綢緞、筆墨紙硯等物，似這樣入口的點心，公主從沒賞過。</br> 這東西就顯著很近了。</br> 當然，他是公主的史學師傅，本也親近。</br> 不過，這種親近跟直接賞賜點心飯菜還是不一樣的親近。</br> 他也不是公主心腹，這種感覺太近了些。</br> 齊尚書道，“你也知道我今兒事務多。公主賞賜也沒空用，你們散去吃了就行。”</br> 侍婢笑答，“哪兒能不回稟大人一聲呢。”</br> 齊尚書在熱水里泡了會兒腳，便有一個貌美侍女帶著小杌子進來，坐在齊尚書面前，先在膝上鋪開一塊雪白布巾，再捧起齊尚書一雙泡的粉白的腳，擦干后，涂上一層香膏，按著醫家穴位，輕重得當的按揉起來。</br> 直待泡過腳，齊尚書只在睡前飲了一盞熱乎乎的羊奶，便休息去了。</br> 待他再去宮里講課，雖難免被打聽一番望燈的事，齊尚書也告訴大家此事因果緣由，這事說來可笑，是制燈的那家結了大仇。</br> 這制望燈原是長房的手藝，長房無子，便過繼了二房的兒子。不想，過繼了這孩子后，長房太太忽有了身孕，這位嗣子便有些尷尬。</br> 后來，傳手藝時，按理該傳給長子，也就是嗣子。可長房有私心，想傳給自家兒子。</br> 由此鬧出的事故。</br> 這下子好了，一家子全都抓起來下了大獄，也不必講手藝傳承了。</br> 顏姑娘道，“原不大點事，這就是不患寡而患不均了。”</br> 榮烺很鄙視這一家人，“真不愧一家子，不就是個制燈籠的產業，那大房也是，傳就都傳，小器的很。二房也有毛病，走出門瞧瞧，天寬地闊，哪兒就尋不出比制燈籠再大的產業來？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br> 為著這么點子小事，一家子進大獄了。</br> 齊尚書笑，“我說沒意思吧，非打聽。”</br> “總得有頭有尾，不然得記掛好些日子。”</br> 這事就算翻過一頁。</br> 喝過臘八粥，女孩子們便放假了。</br> 榮烺要在宮里跟鄭皇后處理宮務，她也讓榮玥幾人回家，也學習家里的事務。姜穎不用回，依舊住宮里，和榮烺一塊兒，跟著鄭皇后學習。</br> 喝臘八粥的時候，榮烺還特意多賞了一小鍋臘八粥給齊師傅，覺著齊師傅怪可憐的，多招人心疼啊。</br> 齊尚書收到榮烺臘八粥，算是確定了，這一定是發生了什么事，公主殿下咋這么反常？</br> 難不成是公主突然野心勃發，打算收買我？</br> 不對，齊尚書特意打聽過，史太傅就沒得額外的臘八粥。</br> 公主也沒道理只收買他，不收買史太傅啊，史太傅的地位可一點兒不比他低。</br> 公主突然為什么對他這么好啊？？？</br> 憑齊尚書的智慧，硬是沒想到公主是知道他那見者傷心聞者落淚的身世史后，對他產生的關愛心理。</br> 天知道，自從齊尚書大義滅親，親自給親爹送了條白綾，然后，更讓周尚書一干學生不滿的是，他們至今不知道齊尚書把親爹周尚書葬哪個畸角旮旯了！</br> 反正，齊尚書把大仇得報后，齊尚書的名聲也徹底完蛋了。</br> 所以，他堂堂禮部尚書，掌天下文教，硬是連大皇子師的位置都沒爭到。</br> 所以，一向人緣兒極差的齊尚書，真沒想到，天底下還有人因同情而對他關懷備至。</br> 齊尚書倒是試探的問了公主一回，但榮烺那種脈脈不得語的，一幅“我特別理解、特別懂你”的小眼神兒，險沒把齊尚書同情掉半條命。</br> 齊尚書想，自從他科舉高中，就沒人敢同情過他。</br> 何況他如今身處顯位。</br> 懷疑公主是不是跟上東西了，這么反常。</br> 可看公主除了會對他進行脈脈不得語的關懷備至外，其他時候挺正常。</br> 實在想不通，齊尚書干脆不想了。</br> 誰知道小姑娘家想什么呢？</br> 反正公主是對他好，又不是對他壞。</br> 但公主要以為這樣就能收買他，那也是完全不可能滴。</br> 小年祭神祭祖后，榮晟帝也要封印封筆準備過年了。</br> 衙門留下輪流當值的官員，其他人也都回家過年。</br> 就在小年第二天，齊尚書收到公主賞的兩車年禮。里面除了雞鴨魚肉、果品鮮蔬，更有綾羅貫緞，衣裳鞋襪。</br> 衣裳鞋襪直接把齊尚書嚇個不輕，就想當時進宮跟公主說一句，“公主殿下，您父皇、皇帝陛下，也沒這樣賞賜過臣啊！臣如今，受寵若驚啦！”</br> 在宮里，榮烺正跟祖母說呢，“以前我都不知道齊師傅的事，這才知道。哎，想想齊師傅真可憐，父母緣淺不說，還有那么個父親。想想齊師傅過的什么日子，現在還一個人哪。就不能將他與其他師傅一并看待，我得更照顧他些。”</br> 鄭太后頜首，“有事，弟子服其勞。你即叫他一聲師傅，這也是你的好意。”不過，知道齊尚書把親爹搓骨揚灰還能這么同情他的，阿烺你是第一個。</br> 榮烺憐惜一下齊師傅，她還打算大年初二去給齊師傅拜年，讓齊師傅高興高興，不然多冷清啊。</br> 齊師傅：……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