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br> 正文第八十一章</br> 榮烺這一用功,史太傅手足無措，齊尚書調整功課，好在這倆人都是真材實學，隨機應變既可。</br> 更悲催的是姜穎鄭錦榮玥幾人,以前大家功課還行,無非是師傅怎么教大家伙兒怎么學,公主聰慧，也就是公主功課更好些。現在公主發奮,那是一日千里,咱們在身后追的火急火燎的，還有些追不上。</br> 是的，伴讀里資質最好、自幼讀書的顏姑娘都覺吃力。</br> 姜穎先說，“我可吃不住了。”她跟榮烺商量著，她把女紅刺繡、騎射、易德的課業停了，把這幾門課的功課用在其他課業上,才能跟上進度。</br> 鄭錦榮玥也各有取舍。</br> 顏姑娘每天苦學到一更天，才能跟上榮瑯。</br> 榮烺對此也是支持的,榮烺說，“這學習，無非就是感興趣的、要緊的學一學。這幾天,我閑了還在想另一件事。”</br> 鄭錦見榮烺不介意她們減免課業,心里挺高興,便問,“公主在想什么事？”</br> “我們如今學的東西，還是少了幾樣。”</br> 榮烺這話一出,鄭錦先苦了臉,“還少？”</br> “自然是少的。你想一想,君子六藝，禮樂射御書數，我們都有在學。可我想一想，朝廷六部，吏戶禮兵刑工。你們可想過，朝廷為何設六部？”</br> 姜穎說，“事情太多，分類處置比較容易，也更有條理。”</br> “對呀，這便給我們指明了方向。”榮烺道，“我們可不是尋常小戶人家的女子，張羅一日三餐便好。我是公主，你們以后必也都有誥命，像阿玥姐，還有自己的爵位。以后，咱們也不僅是內闈治家之事，故而，咱們也得學些旁的本領，這樣才能更明事理，于治家理事也有大幫助。”</br> 榮烺說，“我尋思兩日，六部這些事，吏部是管人的，這沒有現成功課。戶部是管錢的，咱們也有學算術。禮制，一直有在學。工部是做建筑防御的，起屋蓋園、造堤修壩，這必需得是行家中的行家。這也只需稍做了解便可。重點要學的有兩樣，一是兵法軍事，二是朝廷律法。”</br> 榮烺這話自然在理，姜穎點頭，“兵法是得學學，在家里，我就跟哥哥學過一些。”</br> 顏姑娘道，“律法了解一些也沒害處。以前我聽說，有一位官員，為官精明，政績也不錯，卻因其母在外與人合伙經營生意賺取銀錢。后被御史彈劾，非但官聲盡毀，官場生涯也到頭了。”律法明文規定，官員不準經商。官員直系親屬也不允許經商。</br> 鄭錦說，“既說這官員精明，怎么其母在外與人做生意的事都不知道？”</br> 顏姑娘道，“查出來是這么個說法，你又怎知這生意的緣故呢？或許是有對頭故意派出商賈引誘其母逐利也未可知。”</br> 榮玥聽的有些懵，她原是個膽小性子，不過，跟在榮烺身邊的時間長了，榮玥如今也敢說話了。榮玥說，“這些律法、兵法，不應該是男人的事么？這好像不是我們女子的事。我看，許多男子在家也不一定學這些。”</br> 榮烺道，“世上的事，除了極有數的幾件，沒什么應該是男人，應該是女人的？”</br> “玥玥姐你想，就阿顏說的那事，不管那官員的母親是受了引誘上了套，還是她就是想發財，倘她能明白這其間利害，知道官場風險，又怎會為了銀子去做這種連累兒子的事呢？”</br> 榮玥很容易被說服，她想了想，覺著榮烺的話在理，就說，“那我學一學律法。兵法我就不學了，我對打仗的事，沒半點興趣。”</br> “沒關系，喜歡什么就學什么。咱們先商量好，我告訴祖母，給咱們選兩個好師傅。”榮烺說。</br> 顏姑娘見榮烺在興頭上，還是說，“公主的主意極好，不過，我看這些課程，但有一二能深學，便是一代大家了。公主，我們是不是學的太雜了些。”</br> 榮烺倒沒想過這個問題，她思索片刻方道，“讀書是一輩子的事，祖母如今也會每天抽出時間讀書。如今咱們年紀還小，當然不求精通，無非就是每樣都學一點，先打下根基，以后想再深學也容易。”</br> 顏姑娘聽了也是一笑，“是，我心下算了算咱們的課程，想左了。”</br> 大家商量后，榮烺跟鄭太后提的。鄭太后問她，“會不會太累？我聽說阿穎幾個都棄了好幾門課程。”</br> “這沒關系，只管把我們感興趣的開起來。有人要學，就一起學，若無此興致，也可不學。哪怕一個學生，也值得先生一教的。”榮烺啥都學。</br> 鄭太后含笑答應，問榮烺，“怎么突然這么用功了？”以前榮烺也不能說不用功，不過下課從不讀書，屬于隨便學學的那種。</br> 榮烺揚起圓圓潤潤的小臉兒，說，“我得好好學習，不使人小瞧。”</br> 鄭太后笑，“誰還敢小瞧你。”</br> “不只是我。是所有的女子，都被小瞧。”榮烺把自己觀察到的心得告訴祖母，“表面上好像不有做什么，每天玩耍享樂也可以。實際上，大家是瞧不起這樣的人的。”</br> 這話聽著淺，卻頗有些深意。鄭太后問她，“你怎么會這樣想？”</br> “因為史師傅就瞧不起我。”榮烺說，“史師傅這些天不知道怎么了，不似以往讓我多讀書，反是說，我身為公主，安享尊榮即可。可史師傅對大哥就全不是這樣，他給大哥留好多課業，要求特別嚴。”</br> “這豈不是瞧不起我么？”榮烺說。</br> “也許是史太傅看你年紀小，怕你累著。”</br> “大哥小時候讀書就有課業。”榮烺自小就有一份周全，“我都問過大哥了。”</br> 榮烺很嚴肅，“要是祖母你看中哪個大臣，肯定給他派要緊差使、難的差使。這不是一個道理么？”</br> 鄭太后道，“因為做官的都是男人，所以女子不必讀那些科舉的書。女子多在內闈，故而，對女子要求多為德容言工。”</br> “我覺著，這是很淺薄的看法。”榮烺道，“就像祖母你，你現在管著多少朝中大事。”</br> 鄭太后問，“世上有幾個能攝政的太后呢？”</br> 榮烺說，“但我是公主啊，我身份比大臣們要高。起碼，我多學點東西，就不容易被人糊弄。”</br> 要不是她謹慎，險被史師傅那瞧著一臉忠直的給坑了。</br> 鄭太后繼續問她，“但其他人呢？阿穎、阿玥、阿錦、還有顏琴，他們需要學這些東西么？”</br> “當然需要了。就是以后不做官，阿穎她們以后也必為命婦。再退一步講，就是不做命婦，就是個普通女子，有學識，也不是壞事。最起碼，受欺負時知道找哪個衙門。”榮烺說，“我一點不覺著我比男子差。”</br> 鄭太后笑，“那以后可得好好學。”</br> “肯定的。”榮烺說，“大臣們也不全是好的，別看咱們身份高，要沒點真本事，他們能拿咱們當傻子耍。”</br> “而且，不能全信他們的話。得認真考慮，覺著對的聽，不對的就不聽。”</br> 鄭太后眼眸彎彎，“你該給史太傅送塊匾。”</br> “送什么匾？”</br> “送塊謝你助我上進匾。”</br> 榮烺說，“那我估計史師傅能郁悶壞了，他現在可想我天天玩耍了。”</br> “就讓她郁悶郁悶。”</br> 榮烺笑，“這也好。”總不能白叫史師傅忽悠一回，雖然沒有忽悠成功……</br> 于是，某日收到匾的史太傅：……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