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br> 正文第七十章</br> 不論想做什么,榮烺永遠理由充分，而且，還頗有些冠冕堂皇的心眼兒。</br> 改變帝都風氣什么的,榮晟帝就不信,這里頭沒有想出宮玩兒的成分。</br> 第二天早朝后,史太傅跟上榮晟帝的御輦,自稱有事回稟。榮晟帝平時住在昭德宮的偏殿，離上朝地方近，剛好他也有話想問史太傅。</br> 大冷的天兒，榮晟帝令史太傅在外間吃茶，他去里面換了常服,方過來聽史太傅的事。</br> 史太傅擱下茶盞，起身站立,面目莊嚴，一開口便從禮儀規矩說到千金之軀坐不垂堂，直叨叨了一盞茶的功夫,方說到讓公主出宮大街閑逛不大妥當。</br> 一則公主身份貴重,二則倘出個意外,介時悔之晚矣。</br> 榮晟帝奇怪,“昨兒不是你跟齊尚書陪公主了解了許多世情經濟之事么？聽公主說,你們相處的不錯。”</br> 史太傅一肚子的苦水,“臣昨兒也勸公主回宮來著。哎，公主不聽臣的勸諫,臣又擔心公主安危,便留在公主身邊護衛,一路送公主的馬車進了宮門,臣與齊尚書方折返回家。”</br> 史太傅頗具見識,“倒是大殿下，如今年紀漸長，讀書也有幾載。書上習來終是淺，不若偶爾出宮，了解些世情經濟，于殿下日子學習庶務有益。”</br> 榮晟帝好笑，“你們師徒倆說的話，一正一反哪。”</br> 史太傅不解榮晟帝何意，就看著榮晟帝，榮晟帝道，“昨兒公主回宮，說跟你和齊尚書長了不少見識。還說以后每月都要出宮一次，多見識見識。這豈不都是你們的功勞？”</br> “不不不，陛下切不可答應公主。”史太傅急道，“公主女孩子家，恕老臣多嘴，女孩子家，還是端莊文靜為上。”</br> “這是什么話？公主才幾歲，小孩子都是活潑的。”榮晟帝道，“你也怪不得朕，朕昨兒已經應了公主，豈能朝令夕改。你既是公主的先生，就好生引導公主。”</br> 聽這話，大半輩子順風順水的史太傅頭一遭對自己的能力產生了懷疑，沒什么信心地，“臣盡力而為。”</br> 榮晟帝好笑，問他，“昨兒公主怎么著你了，變的這樣沒精神。”</br> 史太傅很想把榮烺的惡行跟榮晟帝告一狀，奈何，公主年歲實在小，何況，昨兒他還吃了公主請的腌螺。史太傅一臉正直，“臣可進諫君王不是，斷不可言公主是非。”</br> 好吧，榮晟帝也不勉強，隨他去了。</br> 榮烺并不知史太傅背地里告她狀的事，她現在又有了新的目標——改變帝都的舊風氣。</br> 榮烺有事從來不偷摸著干，她有許多朋友，她有計劃都是號召朋友們一起參與意見。</br> 第二天榮玥等人回宮，中午的時候，榮烺就把自己將要做的事跟榮玥幾個說了。</br> 榮玥有些懵，“可是，本朝女子本就不能常出門的啊。”</br> “阿玥姐，此一時彼一時。”榮烺說，“先前咱們不就討論過么，女子以前不出門，是以前世道亂，出門有危險，才出門少的。你還記不記得？”</br> “記得。”榮玥記性不錯，“去歲在我娘的課上說的。”</br> “對啊。既然如此，如今為什么不能常出門哪。”榮烺信心滿滿，拍胸脯道，“你們放心吧。昨兒我跟父皇和祖母說，他們也覺著我說的有理。”</br> 鄭錦說，“那可好，等下次休沐我告訴家里，姐妹們偶爾也能出門游玩兒。”</br> 顏姑娘則想的多，“公主是好意，只是女子貞靜守家是多年習俗，即使公主想改這風俗，怕也得有一段時間才能改變。”</br> “這怕什么，只要咱們有這心，就不怕改不了。”榮烺說，“我已經跟祖母、父皇說了，以后我一個月出宮一次。昨兒你們回家，我可是長了不少見識。”</br> 把與史太傅、齊尚書一起逛街的事說了，“我算是明白，什么是學以致用的道理了。”</br> 然后，榮烺在召開自己的小宴時，她就換了個地方，不在宮里辦了。她跟祖母商量，想去宮外辦小宴。</br> 鄭太后問，“去宮外什么地方？”</br> “要風景好，暖和，能一起閑談取樂的地方。”</br> 鄭太后道，“這剛下了場小雪，大冷的天兒，能有什么景可賞？”</br> 榮烺說，“我就不信，這么大的帝都城，就沒好景致。”</br> 鄭太后既不支持也不反對，但需要榮烺先找好地方，才能在外舉行小宴。榮糧召集小伙伴兒們一起想地界兒。</br> 鄭錦說，“我家園子里倒是有幾百株梅花，如今就有早梅開了。殿下，您去我家賞梅吧。我保準兒給您安排的妥妥的。”</br> “不行。國公一直病著，我去了，車馬喧囂，就是說了不要打擾他老人家，也鬧得你們家不安靜。”榮烺擺擺手，“你們幾個家以后再去，這回咱們去外頭。旁的地方，可有好景致？”</br> 這個問題可真難住了諸人，別看幾人都是帝都城一等一的貴女，家里也絕不是那種讓閨女婚前都要呆繡樓的神經病人家，可她們平時的交際也就是跟著母親、祖母一類的長輩，出入親戚世家之家，完全是女眷間的來往。頂多就是偶爾在家設個小宴，請一請投緣的閨秀。</br> 所以，要問她們帝都城誰家園子景致最好，她們能說出好幾處，可要說公門侯府之外，就都不曉得了。</br> 顏姑娘說，“我聽說天祈寺是個熱鬧地界兒。昨兒公主不是去過了，覺著如何？”</br> 心下遺憾，要是知道昨兒公主是去天祈寺逛，她就不回家休沐了。她也好想去天祈寺，聽說可熱鬧了。</br> “是啊，怎么樣？別總說寺外，天祈寺可是名寺，我祖母還在寺里點了佛燈。”鄭錦也打聽起天祈寺來。</br> 榮玥也很好奇。因為天祈寺真的很有名。</br> 榮烺說，“要不，咱們就將宴會的地方選在天祈寺。那兒不是皇家寺院么，咱們吃點素食點心，正好你們也逛逛。”</br> 鄭錦立刻說，“那就再好不過了。我們都沒去過，阿楚她們肯定一樣也沒去過。”</br> “好吧。那就去天祈寺。”榮烺昨兒光顧著看街上東西，天祈寺也沒去，就遠遠看到巍峨的寺檐飛角，正好借行宴的機會，好好逛逛。</br> 倒是榮烺的兩位武師傅，聽說此事，同榮烺道，“殿下有所不知，咱們三清觀的風景也是極好的。有兩株龍槐，都是千年古槐。太、祖皇帝還做過詩贊頌，香火也極靈驗。”</br> 榮烺也想給兩位女師傅面子，只是……“就兩棵槐樹？也太單調了。”</br> “這是迎門的地方，也有許多松柏花卉。”</br> “聽著一般。”榮烺很中肯，“要不等三清觀收拾好，我再去不遲。”</br> 兩位女道一想，這也行。三清觀的確是莊嚴了些，怕不合公主的繁華秉性。她二人便道，“是。我們這就知會掌觀師兄，一定收拾好。”</br> 榮烺是個細致性情，與她二人道，“咱們既是師徒，便不是外人。我說一句，切不可大興土地，鋪張浪費。那樣以后我絕不再去的。”</br> 二人皆道，“殿下放心，我們皆修行之人，斷不會的。”她們武功不錯，在宮里非常謹慎，以往從不談及這些。只是聽公主說要去天祈寺，也便想給自家道觀爭些體面。見公主很給她們面子，心里便十分歡喜。</br> 畢竟，她們心中明白，天祈寺再體面，教公主殿下武功的可是她們道家弟子。</br> 榮烺倒沒想到，不過是去天祈寺擺個小宴，倒引出兩位師傅的爭勝之心。榮烺心說，原來出家人也挺好勝的呀。</br> 榮烺一邊給朋友們下帖子，一邊宣來僧錄司僧正，與他說了想去天祈寺游覽之事。僧正當然求之不得，榮烺又問哪里風景好。</br> 僧正道，“后院兒頗有幾株古梅可賞。再有，我寺素齋、素點心，也頗得香客贊譽。寺中正殿的華嚴三圣，乃是五百年前，自極南之地采來的香檀木，經十數年方得佛祖菩薩真容，供奉殿內，香火之靈，舉世盡知。”</br> 榮烺笑，“你這和尚，倒是不謙虛。”</br> 僧正笑道，“老衲方外之人，只知殿下問甚，貧僧答甚。”</br> “那你到時給我收拾出一處寬敞的院子，我提前著人過去，用炭火烘的暖暖的。介時少不得借你們清凈之地熱鬧一日。”榮糧說道。</br> 僧正雙手合什念一聲佛號，“殿下龍章鳳姿，貧僧領諭。”</br> 榮烺心道，就憑這拍馬屁、說話有趣、以及自吹自擂的功夫，我那三清觀出身的女師傅，倆加起來都比不了這和尚一人。</br> 她不知道的是，女道本就人不多，何況還要武功上乘的女道。倘榮糧召見的是道錄司的司正，她就知道道長的功力了。</br> 僧正回到寺內，還派身邊兒機伶的小和尚出去打聽了一回，小和尚回來說只聽說三清觀那邊兒在買花木移植，僧正微微一笑，“他們那邊，也太肅穆了些。”難怪公主殿下要把這頭遭體面給他們天祈寺！</br> 于是，天祈寺大小和尚帶著榮幸十足的心氣兒，開始為公主殿下的宴會做準備。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