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br> 正文第三二六章m.</br> “阿衡哥你的心意我已經知道了。”</br> “嗯。”鄭衡有些警覺,“接下來不會是毫不留情的拒絕吧。”</br> “不是。你這樣誠摯的心意，我收到了。”榮烺一樣坦誠的看向鄭衡，“但我現在還不能答應。你得理解我,我對駙馬要求是很高的。因為我非常重視婚約,如果駙馬對我一心一意,我也會以同樣的心意對待駙馬。所以，我會非常慎重。”</br> 看榮烺認真的說明,鄭衡頜首，“這是應當的。雖然不大可能,但也備不住出現殿下心中想的,萬一有比我更優秀的人選呢？殿下當然會選擇更優秀的是不是？”</br> 鄭衡直接看穿榮烺心中的小算盤。</br> 榮烺全不否認,“成親是大事，一定要認真思量。現在表面上看好像阿衡哥你比較吃虧,可其實不是這樣,我是才意識到你對我的心意，你已經確認好一段時間了。我當年也需要一段時間的思考抉擇。</br> 如果知道有人心儀自己就立刻答應親事，那得是多么輕率的決定啊。”</br> 鄭衡問，“殿下對我有沒有那么一絲好感？”</br> 榮烺抿嘴淺笑,美麗的笑容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我們從小就認識，這還用問么。”要是合不來,應該很少來往吧。</br> “我還是好奇,殿下是怎么知道的呢？”</br> “這很簡單啊。”</br> “臣洗耳恭聽。”</br> “不過,不能告訴你。”榮烺笑起來。</br> “不如我請殿下吃好吃的。”</br> “邀請可以接受，秘密是不能說的。”</br> “怎么還成秘密了？”</br> “阿衡哥你這么想知道,我就不告訴你,這就叫秘密。”榮烺望著鄭衡又笑了一回。</br> “不是故弄玄虛吧。”</br> “簡單到一眼就能看穿。”</br> “絕不可能。”鄭衡絕不信他的心思會被人一眼看穿,哪怕對方是榮烺。</br> 榮烺笑，“看來鄭氏嫡系的男子確實很有特點。”</br> “來，不說這個了。不是要請我吃好吃的么？去哪兒？不如去大長公主府，還能看看阿錦姐。”</br> “那你不用去了。昨日她與阿洋就去莊子上了，說是去打獵。”</br> “有這樣的好事竟然不叫我！”</br> “殿下啊，連我母親昨日著人過去想請閨女女婿今天到家中吃飯，都被我那無情的妹妹拒絕了。”</br> 榮烺大笑。</br> 最后倆人出宮去三清觀賞秋景，午膳都是在三清觀用的。傍晚來臨之前，鄭衡親自將榮烺送回宮，這才告退回家。</br> 榮烺是不存心事的性子，晚上她就耐不住的問祖母，“祖母，你知不知道阿衡哥心儀我的事？”</br> 鄭太后翻過一頁書，“老國公過逝前倒是有過請求，如果將來合適，希望阿衡尚主的話。”</br> “那你怎么不告訴我呀。”榮烺湊祖母身邊問。</br> “這有什么好說的。你年紀還小，我且得再看看。再說，我與老國公雖是兄妹，他雖提了，我又沒應。”鄭太后一向對娘家不錯，但榮烺并非娘家人可比，她必然會以孫女為第一考量。</br> 榮烺神秘兮兮的告訴祖母，“今天阿衡哥跟我說了。”</br> “你該裝裝傻。”</br> “面對阿衡哥這樣誠摯的心意，怎么能裝傻呢？”</br> 鄭太后抬頭問，“你不會答應下什么吧？”</br> “沒有。我說要考慮一段時間。”</br> “那就好。”鄭太后道，“先將阿衡放入駙馬侯選中，萬一以后有更好更投緣的，咱們自然選更好的。”</br> “這話，多少有點傷人。”</br> “他應該比誰都明白這個道理。”</br> “祖母你還怪嚴厲的。”</br> “這是事實。”</br> 第二天，鄭太后召唐太太攜孫女唐葵覲見。</br> 鄭皇后與榮烺都參加了這次見面。</br> 唐太太娘家姓陳，是鄭太后的閨中好友，也是鄭夫人嫡親的姑媽。當年嫁了唐家，這些年一直隨丈夫在蜀地居住。</br> 唐太太的丈夫曾出任帝都三品將領，如今是唐氏家族的現任族長。</br> 唐太太一進宮，榮烺就大為吃驚。無他，這位與祖母年紀相仿的太太，真是與鄭家舅媽仿佛脫了個影一般，真的像極了，一看就知必是一家人。</br> 至于唐姑娘，一看就知道是唐太太的親孫女。</br> 榮烺忍不住感慨，“怪不得舅媽立刻就要把唐姑娘你搶去做兒媳婦，你們簡直如親母女一樣像啊。”</br> 唐太太唐姑娘都笑了，唐姑娘的聲音帶著一些蜀地的綿軟脆爽，“我第一次見舅媽就覺著格外親切，倒沒覺相像，不過大家都這樣說。”</br> “特別像。舅媽年輕時肯定就像你一樣，再過十幾二十年，舅媽就是你祖母的相貌了。”</br> 唐太太說話舒緩，有一種不急不徐的優雅，這一點與鄭夫人不同。</br> “兩宮娘娘還是與以往一樣，公主殿下是第一次見，真是率真可愛。”唐太太望著這位平易近人又不失尊貴的小殿下，“民婦在來帝都的船上聽聞過公主殿下的名聲，比傳聞中的更好。”</br> 榮烺奇怪，“你們從蜀地過來，怎么會在船上聽人說我的事呢？”</br> 唐太太道，“殿下，開封城可是北接燕趙，南控江淮，臨制四海之地。水上的消息傳的可快了，我們出蜀地后一坐船就都聽說了。”</br> 榮烺即高興又謙遜，“那都是我應盡的責任。只要開封城快快恢復到從前的元氣，我就放心了。”</br> 唐太太看她這樣率真無瑕的秉性，不由露出笑容。</br> 她與鄭太后是舊交密友，多年未見，彼此許多話說。榮烺聽一會兒就請唐姑娘到花園玩兒去了。</br> 她想聽一聽蜀地民風民俗。</br> 唐姑娘擅言辭，尤其蜀地因地處西南，民風一向比帝都開放。唐姑娘還頗通外務，盡管她學習的都是一些小事，但蜀地米面糧價都是清楚的，還參與過家中田莊的水渠的清理挖掘的相關事務。</br> “米面糧價找幾家米糧鋪問一問就清楚，整理水渠可不是容易的事。水利一向是朝廷的大事，雖說田莊不能與朝中大事相比，想來也有許多不易之處。”</br> “剛開始聽下人稟報，民女也是聽得七昏八素，后來我讓他們呈上水渠的圖紙，又親自去看過，有不懂的請教有經驗的人，再閱讀相關書籍，基本就弄明白了。”唐姑娘說，“最后就請佃戶出力，他們若想直接要力銀，就按工包給他們。也可以用第二年田租付工錢。然后將整理好的水渠按長短分給佃戶維護，每年免些租子，他們也都愿意。”</br> 唐姑娘說，“事情其實不難，就是多考慮一些。每年秋收后要巡視一下水渠的情況，既然免租子交給他們維護，如果不按期巡視，也會有人偷懶懈怠的。”</br> 唐姑娘說話爽俐，但說到具體事情時就似她的祖母唐太太一般，有一種有條不紊的從容的風范。</br> 怪不得舅家這么急著定下來做兒媳婦。</br> 榮烺說，“這是唐家的家風么？”</br> 唐姑娘羞澀不已，“民女只是做一些很微小的事，怎么敢說這就是唐家的家風呢？”</br> “你別害羞。聽說你兄長也一起來帝都準備明年春闈，你祖父唐家族長也來帝都了。”</br> “是。殿下您都知道。”</br> “前幾年唐寧任國子監祭酒時，我與他有所交往，十分欣賞他的才干，至今如此。”榮烺有些感慨，“雖然國子監改制因各種原因沒能完成，但現下國子監奉行的新規大部分是當年他擬定的條例。</br> 我也曾聽聞令祖父的名聲，對唐族長治家有為之事非常敬仰。”</br> 唐姑娘正要謙遜一二，榮烺擺了擺手，“你不曉得，朝中今年有一樁大案，前戶部尚書因其家族貪鄙太過，魚肉鄉里，已經下了大獄。他這等為官為人自然可鄙可恨，可我想，人必不是一開始就變壞的。讀書人考取晉身之階不容易，要改變家族命運的想法也能理解。我感慨的是為何仁義不能久持呢？”</br> “立身處世，綿延家族，教養子弟的辦法，你們這樣經世大族應有自己的心得。”榮烺道，“我十分想與唐族長談一談，看能否從中學習一二，也教給人知曉。他們若有所得，以后于家族于子弟都有益，而他們若能教養出出眾子弟，為朝廷效力的人豈不更多了么？”</br> 唐姑娘有些受寵若驚，又對榮烺認真請教的神色打心底升起敬佩，她肅容道，“民女回家，必將殿下之意轉達祖父。”</br> “好。”</br> 唐姑娘道，“我有一點疑惑，可以直接問殿下么？”</br> “只管問。”</br> “殿下為何要民女轉達殿下之意，民女祖母就在太后娘娘那邊兒說話。”</br> “令祖母是皇祖母的朋友，我想，我們年齡相仿，未來大概也是可以做朋友的。”</br> 唐姑娘微微傾身，“殿下厚愛，民女榮幸之至。殿下厚意，民女必為殿下轉達。”</br> 唐姑娘中午與祖母一起被賜在萬壽宮用膳，她雖自幼生活在蜀地，禮儀全不遜帝都貴女。待回家后，她將公主想與祖父見面的意思告訴了祖母。</br> 唐太太道，“帝都不乏名門，咱家雖綿延長了些，這樣也顯的有些拿大了。”</br> “祖母，我看殿下言語十分懇切，是誠心請教，并非虛言。”</br> 唐太太想到今日對公主所見，接過孫女遞來的溫茶，由衷道，“真是一位率真之主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