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br> 正文第二一九章</br> 皇長子第一次納妃,自然不可能一次性全額納滿。</br> 一正妃一良娣足矣。</br> 姜丁二人皆出身名門，名單頒布，圣旨頒出,除了幾個微末小官私下說丁相功高,立丁氏女為正妃未為不可，大多數人是無異議的。</br> 皇室選妃就是這樣,正妃首看出身。</br> 丁相固然功高,然丁瓔之父不過正四品太常寺卿。姜穎之父則是正三品邊關大將，再有其祖母嘉平大長公主多年隨駙馬鎮守西北之功,姜穎居正妃之位，也算眾望所歸。</br> 丁家接到圣旨。</br> 府中上下頗為喜悅。</br> 雖非正妃之位,咱家也沒敢妄想過正妃。其實，就是被篩下來也無妨，那不那么些將軍府、國公府的閨秀也沒選上么。</br> 選上也不錯,宮里是有規矩的地方，雖非正位,可依著丁相之功,還有丁相如今輔佐皇長子的差使。再有皇長子為人溫和友善,這不只是人說，丁瓔做伴讀的這大半年，自己也見過皇長子，待她們從來都溫文有禮,有君子之風。</br> 進宮就是正三品良娣。</br> 縱嫁尋常之家,也不見得就樣樣順遂。</br> 丁家接了圣旨，丁夫人丁太太都高興,府中下人也上來恭喜。丁太太放了一撥賞,下人們領賞后愈發用心當差。</br> 丁太太拉著閨女的手,“原我想著，這次許多入選的姑娘，比咱家門楣高的很多，并不就盼你選中。我的兒，怪道打小就有道士說你命里有福。”</br> 丁瓔羞澀的說，“我也沒想到。”</br> 丁夫人道，“這是好事。讓廚下多燒幾個菜，晚上咱們一家子吃酒也樂呵樂呵。”</br> 丁太太說，“母親，咱們得準備阿瓔進宮的事了吧？”</br> “不必急，得看宮里算出的吉日。”丁夫人也知道皇子良娣算是不錯的位子，但一想到孫女頭上還有個正妃，心里也并不全是歡喜。</br> 丁相對這個結果并不意外，唯丁歡有些遺憾，“要是姐姐嫁尋常人家，若是受了委屈，我還能打上門去替姐姐撐腰。”</br> 丁大人罵兒子，“這叫什么狗屁話！你姐姐自小就樣樣懂事，懂禮之人都不會慢怠她。還用你撐腰，你就不會說幾句吉利話讓我高興高興？”</br> 自從進了官學，第一就拿的少了，以至丁大人對兒子頗有不滿。可因有老父慣孫子，他又不敢放手去管，只能偶爾斥上幾句，好規束兒子行止。</br> 丁歡笑著朝姐姐一揖，“這話是我說錯了。我在學里也聽說，大殿下人品斯文，學識亦佳。”</br> 丁瓔道，“這倒并不是假話，以前在萬壽宮遇到，殿下也從來有禮。”</br> 丁太太笑彎了眼，“宮里太后娘娘、皇后娘娘也是最講禮法的。”</br> 丁瓔并不擔心進宮的事，她擔憂的只有一樣，皇長子的生母，麟趾宮徐妃。</br> 徐妃在萬壽宮頗受冷待，丁纓也聽聞過徐公府沒落的傳言，就是這次選秀，也有徐妃娘娘的娘家內侄女，原本丁纓猜度，這次鄭公府未參選，應有徐姑娘的一個位置。</br> 沒想到，徐姑娘竟然落選了。</br> 丁纓做過伴讀，所以，她也知道，徐娘娘在陛下那兒是極受寵的。</br> 而且，大殿下與公主都是徐娘娘所出。</br> 哎，眼下無妨，長久看來，這是個難事。</br> 此時，姜家亦是闔府歡喜。</br> 嘉平大長公主出身皇室，自然愿意孫女能做皇子妃。便是姜駙馬，亦覺此事體面。家中女孩子能出一位皇子妃，足以說明他家孩子教養出眾，可配皇子。</br> 姜穎自己對親事也算滿意，固然再回不去嘉平關，帝都她也都熟，每年獵場打打獵也能過過癮。</br> 嘉平大長公安排著，“今天接了旨，明兒要去宮里謝恩。”</br> 姜駙馬說，“明兒我先去。來之前也沒想到宮里要為皇子選妃，更沒想到咱們阿穎能選上，就沒讓阿穎父親一起來朝。”</br> 姜穎說，“祖父，我要認真選，當然能選上了。”</br> 姜駙馬笑，“你先前不還說自己湊個數么。”</br> “那是我之前沒想過做皇子妃。”姜穎捏粒葡萄剝了遞給祖父吃，自信滿滿，“皇祖母、皇后娘娘待我那么好，咱們又是親戚，我又不比旁人差，認真選當然能選上！”</br> 聽得老夫妻二人都笑起來。</br> 嘉平大長公主夸孫女，“對，這是咱家的氣派。”</br> 就是姜洋在宮里，也順帶受了大家一通恭喜。</br> 當然，大家主要恭喜的人是大皇子。</br> 親事定下來，榮綿自然也有喜色，他道，“待宮里擺酒，你們都來。”</br> 大家笑道，“殿下百年之好，我們自然要來。”</br> 又賀姜洋，“阿洋你跟殿下又多了一重郎舅之喜。”</br> 姜洋謙道，“我實在沒想到。”對榮綿行一禮，“以后妹妹還得殿下多擔待。”</br> 榮綿虛扶，“哪里話，阿穎妹妹很好。”</br> 都是自小相識，一起在宮里長大。榮綿并非全然不關心自己的親事，他想過，他的妻子必是出身高門的賢惠姑娘。</br> 姜表妹性情開朗，明快大方，原就是很好人選。</br> 見大殿下贊自家妹妹，姜洋心下亦是喜悅。</br> 陛下唯一皇子，這樣的親事，天底下也沒有更好的了。</br> 帝都其他人家聽聞皇子妃人選，也是服氣的多。</br> 如鄭家，就頗樂見此事。</br> 鄭夫人都同丈夫說，“我看阿穎那孩子也是極好的。”</br> 鄭國公笑，“非但你看著好，宮里姑媽、娘娘看著更好。”與妻子道，“準備一份駕禮，讓阿衡阿錦過去祝賀一二。咱兩家不比旁處。”</br> “我早備好了。”</br> 鄭國公打趣，“夫人有先見之明。”</br> 鄭夫人笑，“論門楣論人品論親疏，也該是阿穎。”</br> 鄭國公亦做此見。</br> 如白家楊家落選的，也沒覺著如何，宮里就選倆，咱家門第雖不差，也沒自負到有一無二的地步。</br> 反正依憑家里，給閨女說門好親事不難。</br> 要說最落寞的，末過于孫徐兩家。</br> 孫家自顯慈皇后之后，在皇室唯有一位郢王妃出身孫公府，余者即便入宗室，除了楚王妃，還有郢王二兒媳是正室，余者多居側位。</br> 這次選秀，更是顆粒無收。</br> 家中孩子還嚇病了，如今還在吃湯藥。</br> 沒錯，見馬嚇暈過去的，正是孫氏女。</br> 另有一位郁郁的，便是徐府了。</br> 徐環落選。</br> 對照當年徐妃入選的輕松，再看如今光景，徐老夫人又嘗了一遍什么叫五味雜陳。</br> 徐珍回府后到妹妹院里，見妹妹神色尚好，道，“看來不用勸了。”</br> 徐環倒了兩盞茶，一盞遞給兄長，“宮里只選兩人，落選也是意料之中。只是沒能為家里盡力。”</br> 徐珍慢慢喝著茶，“即便入選，育有皇子公主的姑媽尚且左右不了什么，何況你呢？落選便落選，尋一門殷實厚道人家，平平安安過日子，也不一定就比宮里差。”</br> 是啊。m.</br> 不一定比宮里差。</br> 可也不一定比宮里好。</br> 如果不是家中出事，當年選為公主伴讀的人里應該有她一席之地。那么，依憑家中門楣，依憑家里與宮中的關系，今日入選皇子正妃之位的，未嘗不會是她。</br> 而非旁人。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