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br> 正文第二零四章</br> 得知嘉平大長公主回帝都的時間后,榮烺特意把功課停了一日，帶著小伙伴們到城外迎接大長公主。</br> 榮綿原想同去，跟史太傅請假沒請下來。史太傅為此還求見榮晟帝,言說皇子公主功課要緊,不能隨意耽擱。</br> 榮綿善納諫，只能聽史太傅的。</br> 榮烺屬于刁鉆的,她直接拿眼斜視史太傅,不耐煩的說，“我是公主,我說怎么著就怎么著，休要啰嗦。”</br> 史太傅氣的眼前一黑,當場就跟鄭太后告了榮烺一狀。</br> “公主平日功課雖好，可業精于勤荒于嬉，老臣一片忠心,全是為公主著想。”</br> 鄭太后還沒說話，榮烺就伸手招呼宮人,“趕緊上茶上點心,把咱們史師傅的嘴堵上?！?lt;/br> 就她這副無賴樣,史太傅無端想起一句圣人之語：真是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br> 史太傅只盯著鄭太后，請太后娘娘拿主意。</br> 鄭太后不急不徐，慢呷口茶，方與史太傅道,“學習也要寬嚴適當,少個一兩天有甚要緊。大長公主與國有功，讓阿錦阿烺一起去迎迎自家長輩,無妨的。”</br> 史太傅正色道,“皇子公主出行,身邊焉能沒有貴女命婦、朝中大臣相隨，除此外，還要有相應儀仗。大長公主即便位尊，這樣的儀使也過了。娘娘熟讀經史，定不會讓大長公主背負逾制之名?！?lt;/br> “那便依史卿的，讓阿烺帶阿穎幾人，微服出宮，只當是迎長輩，也就是了?！编嵦筮瓤诓琛?lt;/br> 見鄭太后沒有再讓皇子出宮相迎的話，史太傅也做出讓步，沒有再反對榮烺出宮的事。</br> 史太傅告辭后，姜穎有些不安，私下跟榮烺說，“我祖母素來輕車簡從，不講排場。我看史師傅特別反對，不然，殿下就別去了。我去迎一迎祖母，將殿下的心意帶到，也是一樣的。”</br> “不用理史師傅?！睒s烺道，“讀書讀傻了，不懂情義。大長公主這是回宮省親，外嫁的老姑奶奶回娘家，娘家人當然應該遠遠的去迎接了。”</br> 榮烺說，“這是親情?！?lt;/br> 不說姜穎如何感動，便是榮玥丁瓔顏姑娘聽了，都覺著心里暖乎乎的。</br> 榮烺還有個毛病，啥事越不讓她干，她干的越起勁。</br> 原本她只管帶著阿穎姐幾人，再帶上宮女侍女，去迎接大長公主就行了。因為史太傅實名反對，唧歪半天，榮烺決定，她得弄個大排場出來。</br> 榮烺先同嫡母說了要用車輦的事，這是她的小鳳輦，內務司早做好了，不過都是有正經大事時才乘坐。與小鳳輦配套的還有相應的羽扇、鹵簿、鳳旗等物。</br> 然后，榮烺又找來順柔長公主商量，既然皇兄不過，就叫長公主姑媽一起去。</br> 順柔長公主與榮烺關系極好，給榮烺出主意，“這是迎接嘉平姑媽，要鄭重些才顯出朝廷的重視。除了咱們一起去，不如再宣兩位外誥命，兩位宗室婦人一道?！?lt;/br> 倆人商量后，定下人選。</br> 外誥命兩人，一位是史夫人，這是榮烺的小心眼兒，就是叫史師傅堵心的。</br> 另一位是羅公府的國公夫人。</br> 這兩位夫人應召后，她們各自的孩子也都沾了光，帝都閨秀里，榮烺就叫了兩人，一個是史姑娘，一個是羅湘羅姑娘。</br> 宗婦二人，榮烺請郢世子妃鄭氏與另一位宗室的國公夫人相隨。</br> 另有女官內侍宮人數人，自不消提。</br> 總之，她這一張羅，簡簡單單就弄了上百人的排場。</br> 榮烺對這種出行啊迎接啊之類的事向來熱情，她一大早起床，匆匆用過早膳，換上正式禮服，就帶著姜穎等人與長公主一道登輦，率領大隊隨從，車馬儀仗，浩浩蕩蕩出了宮。</br> 當下有上朝的官員見了，自鳳輦知是兩位公主殿下出行，打聽一二，方知是一大早出城迎接大長公主。</br> 大家難免議論一回。</br> 不過，此事在規矩禮法上全挑不出毛病，大家便也只是望著暗蒙蒙的天說一句，“這大早上的，公主殿下倒不怕辛苦。”</br> 天氣尚早，深藍夜幕尚有星辰閃爍，街上除了騎驢坐轎往宮里上朝的大臣，并無多少人。故而，行路十分順暢。</br> 一路經朱雀大街出朱雀門，到了外城再行十里，至十里亭處，車隊便停了下來。</br> 此時，星辰隱沒于天光之中，極遙的東方天幕上，層云被染出深深淺淺的玫瑰紅，不久后，太陽星就會從云層后躍出來，照耀大地。</br> 樹上有許多不知名的鳥兒嘰嘰喳喳的唱歌，亭邊柳樹枝條已抽出嫩芽，幾叢迎春染著朝露，不遠處歇腳賣茶的店家邊收拾熱氣騰騰的蒸籠鍋灶，時不時好奇又惶恐的往這邊兒望上幾眼。</br> 還有些提籃挑擔的農人或小販，額間一層細汗，遠遠或蹲或坐在路邊休息的。</br> 宮人放好坐墊，請兩位殿下坐下休息。榮烺瞅著路邊休息的人說，“往日他們定是在這亭子里休息的?！?lt;/br> 順柔長公主道，“這亭子原就是朝廷建來給給歇腳的，今日既相遇，便是緣分。將咱們帶來的點心分他們一些，也就是了?！?lt;/br> 榮烺贊同，“這主意好。”</br> 林司儀擺好茶桌，另有大宮人將隨帶的點心小食拿出來，去分給了路邊百姓。那些百姓接了東西，翻身朝著亭子叩拜。</br> 榮烺經常被人行禮，這會兒卻很有些不好意思，忙說，“不用這樣的。“</br> 順柔長公主就很淡然，與榮烺道，“我們看來平常的東西，可能是這些百姓一輩子都難得享用的。對百姓來說，些微善行就能改善他們的生活?！?lt;/br> 百姓們休息片刻就提籃挑擔的走了，他們或是將點心珍而重之的放在籃子挑擔里，或是小心翼翼包小揣懷里，走前向亭子再行一禮，方各自離去。</br> 榮烺說不上什么感覺，她望著那些粗布大衣離去的百姓，說了句，“要是每個百姓都能吃的好，就好了。”</br> 順柔長公主道，“平時能吃飽，過年有肉，就是盛世了。”</br> 榮烺經常跟著齊師傅丁師傅到宮外逛，知道一些民情，故而也知順柔姑媽所言非虛，不禁嘆了口氣。</br> 順柔長公主好笑，問她，“嘆什么氣？”</br> “外頭人過日子太不容易了?！?lt;/br> 在亭中又等了片刻，便有前去哨探的侍衛快馬回來稟報，“回兩位殿下的話，再有一刻鐘，大長公主車駕就到了。”</br> 榮烺站起來到亭口眺望，現在還啥都看不到。</br> 姜穎也脖子伸的老長一起看，可惜寬闊官道只有早上來往的車輛人馬，并不見她祖母的車駕。她勸榮烺，“殿下先去坐，我來幫殿下瞧著，一見祖母車駕我就告訴你?！?lt;/br> 榮烺想阿穎姐肯定是很想大長公主了，她點點頭，“嗯，好?！?lt;/br> 大長公主昨兒就得了信兒，知道榮烺與順柔長公主要來迎接她。大長公主心里是很高興的，帝都是她娘家，她回娘家，自然愿意親親熱熱、熱熱鬧鬧的。</br> 不過，大長公主也沒料到排場這般盛大，還有外誥命宗室婦女隨駕相迎。</br> 大長公主下了輦，榮烺與長公主姑侄二人向大長公主、姜駙馬行禮，另有姜家其他男丁女眷見過兩位公主殿下。</br> 大長公主一手一個，挽住順柔長公主與榮烺，笑的眼睛彎起來，“不必這樣多禮。我說我時?；貋?，很不必驚動你們一大早上出宮迎我。”</br> 順柔長公主笑，“姑媽知道，我往日就是一閑人，阿烺特意跟先生請了假，說姑媽你千里迢迢歸省，必得出城相迎，才是咱們皇家的氣派?！?lt;/br> 榮烺笑瞇瞇地，“本來就該這樣啊。姑祖母，阿穎可想你了。”</br> 把阿穎姐推到姑祖母身邊。</br> 大長公主摸摸孫女的頭，又與羅史二位夫人、兩位宗室夫人道過辛苦，彼此各自上輦，榮烺讓姜穎陪大長公主一起，她帶著榮玥三人登輦，然后，車駕以大長公主為先、長公主次之、榮烺車駕排第三位，大家浩浩蕩蕩直往皇城而去。</br> 鄭太后鄭皇后都在萬壽宮說話，見順柔長公主與榮烺接了大長公主回來，都是萬分歡喜。一時，榮晟帝得信兒過來，中午大擺宮宴，迎接大長公主。</br> 宮里宮外的住所都已安排妥當，第一天回帝都，大長公主還是歇在宮外的公主府。姜穎姜洋都得了假，往宮外與祖母一起住去了。</br> 姜穎說起來，宮外的宅子是太后娘娘著內務司做了修整的，宮內的殿宇則是榮烺帶著她一起收拾的。</br> 大長公主倚著軟榻休息，“我也時常回來，順柔和阿烺太客氣了。”m.</br> “公主原本想邀大殿下一起迎接祖母，史師傅說這樣有逾制之嫌，大殿下就沒一起來?！苯f盤腿坐一邊，剝桔子給祖母吃。</br> 大長公主吐出粒桔子籽，“那怎么還勞動公主呢。你該勸著公主些，我原也不在意這個?！?lt;/br> “公主才不會聽史師傅的，她說史師傅做學問做方了腦袋，一點不懂親情。說祖母您三年才歸省一次，就該熱熱鬧鬧的，讓世人都知道朝廷對您的尊敬，讓大家都看到皇家的和睦，這樣才是萬民表率?！苯f笑起來，“我看公主說的比史師傅在理?！?lt;/br> 大長公主笑起來，與駙馬道，“阿烺這孩子，一向有主見?！?lt;/br> 姜駙馬已年過六旬，西北的風沙染白他的鬢角，眉宇間依稀可見年輕時的俊美。姜駙馬心中也對榮烺很有好感，“怪道你早就同我說，公主頗有不凡之處。”</br> “那是。”大長公主道，“我們都老了，以后還得看孩子們哪?！毙睦锖艽姌s烺，小小年紀就有帝室公主的氣派。</br> 咱們皇家人，要事事都聽那些道學先生的，他們還不得造了反！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