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br> 正文第二零二章</br> 榮烺素有俠氣,對郢王府很有些義憤。</br> 同時，她也是個會思考的孩子。</br> 她一琢磨，就覺著有些事不大對。</br> 這幾日,楊華時常隨母進宮,她與榮烺是朋友。榮烺問楊華，“就因著老國公過逝,郢王妃就欺負姨媽。郢王妃肯定是覺得老國公一走,就沒人保護姨媽了。我看她平時挺聰明，她就沒想到,宮里還有我們，就是宮外也有兩位舅舅哪。”</br> 楊華尷尬的撓桌角,“有這想法就不對。一家人就不能這樣想，一家人應該同甘共苦。”</br> “正常人當然都跟咱們似的。我就說郢王妃這種勢利眼，都沒勢利對時候。”榮烺評價一句,“在勢利眼派里，也是不入流的勢利眼。”</br> 楊華心有同感,“誰說不是呀。”</br> 榮烺看楊華,看來阿華姐也啥都不知道。</br> 丁姑娘進宮日子晚,面對榮烺直言直語的性情，很擔心楊華不好意思。只是，她也不知要怎么勸。</br> 見顏姑娘姜姑娘都很習慣的模樣，丁姑娘端起茶,慢慢呷一口,慢慢淡定下來。</br> 近來，榮烺心中有個謎團。</br> 這謎團,就是郢王妃帶給她的。</br> 郢王妃腦子有點問題,這是必然的。</br> 不過,榮烺也不認為郢王妃就是個瘋子。</br> 在榮烺看來，老國公雖然過逝，但爵位已經有大舅舅承襲，二舅舅官位也在，除了兩位舅舅在守孝，其他并沒什么影響。</br> 那為什么郢王妃會認為鄭公府已經失勢到可以隨意欺壓姨媽的地步了呢？</br> 榮烺從沒覺得鄭公府失勢。</br> 她覺著鄭公府還跟以前一樣。</br> 可明顯，郢王妃必然有另一套判斷標準。</br> 郢王妃是怎么得出的結論呢？</br> 榮烺好奇的要命。</br> 只是，這事兒不能跟阿顏她們說，也不能去問姨媽。祖母這幾天也不大歡喜，榮烺試探一回楊華，楊華瞧著啥也不知道。</br> 好在榮烺朋友多，她另有主意。</br> 等到上齊師傅的課，下課就要吃午膳了，榮烺讓顏姑娘幾人先回去休息，她有話要跟齊師傅講。</br> 顏姑娘幾人雖有些意外，也依了榮烺。姜穎笑，“還要跟齊師傅說悄悄話不成？那我們先回了，殿下也別耽擱太晚。”</br> “我知道的，就幾句話。”榮烺神神秘秘的。</br> 待顏姑娘幾人走后，她把宮人內侍都打發出去，讓林司儀在外守門。</br> 齊尚書收拾好自己的書本，望向榮烺，“殿下有什么事要單獨問臣？”</br> 榮烺勾勾手指，齊尚書過去，在她跟前俯身傾聽，榮烺小聲問他，“鄭公府失勢了么？”</br> 齊尚書驚訝的一挑眉，“殿下怎地這么問？”</br> “先別管這個，快跟我說說。”榮烺催促。</br> “殿下先坦誠，臣才能坦誠啊。”齊尚書不急，笑著拉把椅子，坐在榮烺案前，倆人面對面。</br> 她就知道齊師傅難纏，榮烺只好把實情同齊師傅講了，“要不是認定鄭公府失勢，郢王妃敢那樣刻薄姨媽？”</br> 哦，原來是郢王府的事。</br> 這事齊尚書知道，不過事關宗室，又因女眷，清流們都沒興致理會。</br> 榮烺說完，就等齊師傅回答了。齊尚書彎了下唇角，“原來是這事。殿下多慮了，在臣看來，鄭公府一如從前。”</br> “那郢王妃為何會認為鄭公府勢不如前呢？”</br> “應是鄭國公鄭將軍都在守孝的緣故吧。”</br> “這是為何？”榮烺更不解了，“守孝結束自然可繼續當官啊。”</br> 齊尚書搖頭淺笑，“殿下想的淺的。官位都是一個蘿卜一個坑，父母喪，要守孝二十七個月，這就將三年的時間。官員守孝，不能當差，可官位上的差使是不等人的。故而就要另委他人。”</br> “可待孝期滿，不一定能起復么？”榮烺問。</br> “這就要看運氣了。若起復時有合適官缺，便能當一好差。若沒合適官位，就要等了。”</br> 榮烺道，“兩位舅舅跟咱們啥關系，沒誰的缺也不能沒他倆的缺啊。”</br> 齊尚書打個比方，“殿下覺著臣同殿下關系如何？”</br> “這還用說。”榮烺斬釘截鐵，“所有師傅里，我最親近最敬重的就是齊師傅你。”</br> “假如鄭將軍的官位，給臣坐了。待鄭將軍起復，殿下你會讓臣再把官位交還給鄭將軍么？”齊尚書問。</br> 這當然是不可能的事，齊師傅是文官，不可能擔武職。</br> 但齊師傅的意思，榮烺明白了。</br> 榮烺道，“那另找個官位不就行了。”</br> 齊尚書道，“道理是這個道理。”</br> “怎么，現實還跟道理不一樣？”榮烺挑起小眉毛。</br> “一樣。”齊尚書哄她，“咱們明白人都覺著一樣，有些笨的偏覺不一樣。”</br> 榮烺說，“世上竟真有這樣小鼻子小眼睛的人。”</br> 齊尚書笑，“哪兒個個似殿下濃眉大眼呢。”</br> 榮烺被齊尚書逗笑，她立刻恭維齊尚書一句，“我這比起齊師傅你，也尚有不及之處。”</br> “可算了吧。”齊尚書問，“殿下就是要問臣這個啊。”</br> “是啊。我總覺著這事蹊蹺。郢王妃是比較笨，可平時那些個小聰明，一堆一堆的。”榮烺說，“她應該像史書中那些特別會見風使舵的人一樣才對。我就奇怪，她是見了那股風得出的結論。”</br> 聰明是真聰明，但公主殿下的生長環境太過單純也限制了公主的天資。</br> 齊尚書不能直接同她說朝中權位之爭，他換了個說法，“從來兵無常勢、水無常形，見風使舵不過小人行徑，天之大道必有方向，不論順流逆流，大道就是大道。只有對大道堅守如一的人，才會是最終的勝者。”</br> 榮烺聽慣大道理，史師傅大道理更多，她問齊師傅，“那啥是大道？”</br> “殿下所學，無一不是堂皇大道。”</br> “那不過是教做人的道理。”榮烺感慨，“齊師傅你什么都好，就有時說話太玄，直接說不就行了。”</br> “這就是直言了。殿下難道沒聽過，道可道，非常道。”</br> 榮烺一笑，“我不跟你辯。你道理太多。要我說，什么事都簡單些來不更好。”</br> 齊尚書但笑不語。</br> 榮烺解決煩惱，就辭了齊師傅，回宮用膳去了。</br> 齊尚書送她到宮門口，看她進去，自己方帶著侍從走了。午間晴明，無風，陽光的影子都很短，齊尚書一步步踩在宮中的青石板上，走的穩之又穩。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