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br> 正文第一八零章</br> 將重要大事拜托給齊師傅后,榮烺便繼續(xù)自己愉快的狩獵生活了。</br> 每天早上，榮烺就一身小獵裝，帶著自己的隊伍出發(fā)。及至下晌午,她才會帶著隊伍,帶著小伙伴一起回宮。</br> 榮晟帝都擔心閨女累著，“歇兩天無妨,你要喜歡,明春還來。”</br> “父皇，那可說好了,明年春天還來。”榮烺說，“我一點兒都不累,越打獵越精神。”</br> 閨女的確精力充沛。</br> 用膳的模樣都透著那么股子朝氣蓬勃。</br> 榮烺每天打獵，胃口格外好，把碗遞給林司儀,“林媽媽，再給我添半碗。”</br> 榮烺問兄長,“皇兄,怎么都不見你去打獵了？”</br> “這也玩兒好幾天了,我上午得讀書。”榮綿道，“史師傅讓我問問你，要不要做些功課？”</br> “秋狝還讀什么書啊。”榮烺一幅“打獵還打不過來”的模樣。</br> 榮綿說，“秋狝得大半個月,難道就不讀書了？”</br> 榮烺點頭,“當然了。齊師傅跟我說，人這輩子長的很,該玩就玩,該樂就樂。”</br> 榮綿給齊尚書的高論驚的不輕,他說，“我聽丁師傅講，齊尚書少時讀書可用功了。”</br> “是啊。齊師傅說，他命運不濟，沒投個好胎，不得已只得自己加把勁。”榮烺反過來勸他哥，“皇兄，該玩兒時就玩兒，哪兒就得天天讀書。田里干活的農夫，還有個農閑休息的時候哪。”</br> 榮綿給這話逗笑，“咱們又不必如農夫般四時勞作，但也不能懈怠。”</br> 榮烺夾塊燜羊肉，搖搖頭，感慨，“受累的都是皇兄你這么想的。我就不這么想。”</br> 榮綿笑，“你玩兒就行了。”</br> 有榮烺這么個狩獵狂熱人士帶著，小伙伴們的騎射技術也是一日千里的進步，如丁姑娘、宗室女這些臨陣磨槍的，竟也開始小有斬獲。</br> 丁姑娘就射到一只尾羽斑斕的野雞，侍衛(wèi)將雞撿回來時，雞還沒咽氣，丁姑娘念聲佛，雙手握著小弓，忍不住激動，“天哪，竟然射中了！”</br> 榮烺說，“這雞正可給丁師傅煮湯，野雞吊湯再鮮不過了。”</br> 丁姑娘喜上眉梢，“尾羽收拾干凈，插瓶也好看。”</br> 這是榮烺的規(guī)矩，誰獵的歸誰，大家拿回去，都是自己的戰(zhàn)果。就是如榮文榮杏顏姑娘等家人未能隨駕的，榮烺便令人做成腌肉臘味，待回帝都再給她們帶回家。</br> 要說雞兔羊鹿等野味兒，誰都吃過，可這跟自己獵的怎么一樣呢。</br> 這也是大家興致高昂的原因之一啦。</br> 晚上史太傅就夸家里羊肉燒的鮮，史夫人給他布一筷子，“鮮你就多用些，我嘗著味兒也好。”</br> 史姑娘眉開眼笑，這是她獵的黃羊，也是她迄今為止獵到的最大獵物了。</br> 史太傅問，“今天又跟公主去打獵了。”</br> “嗯，公主今兒獵了一頭狍子一頭獐子。”</br> 聞言，史太傅頗覺不妥，讓孫女尋空勸一勸公主，“即便取樂，也應適當。古人說，一日不讀書便覺面目可憎，公主這都多少天不讀書了。”</br> “啊？要勸殿下讀書啊？”史姑娘頓時覺著飯不香了。</br> “怎么了，難道看殿下荒于嬉戲，不該勸諫？”</br> “那倒不是。”史姑娘還是第一次在祖父面前直抒胸臆，她有些靦腆，“祖父，我也還沒過癮哪。”</br> 史太傅：……</br> 就見這個一向文雅端莊的大孫女說，“我也喜歡打獵，祖父你剛不還夸這羊肉鮮么，這是我今天獵到的黃羊。野味兒就是不一樣吧，格外鮮嫩適口。”</br> 史太傅莫名驚悚，羊肉都顧不上吃了，“大丫頭你不是想做史官的么，史官可是文官。”</br> 史姑娘不好意思的說，“太后娘娘說我像祖母，有颯爽氣。”</br> “女孩子家，文文靜靜的多好。沒事繡繡花，讀讀書，騎馬多臟啊，大野地里跑，灰塵一揚一臉。”史太傅于騎射平平，自身興趣也不大。</br> “我沒事兒。以前公主就說我不像文官家的姑娘，一點兒不嬌氣。”史姑娘說，“公主說了，她要做個文武雙全的人。我是比不上公主的，正因如此，才更得向公主學習。丁姑娘今天也獵到了野雞。”</br> 史太傅問，“丁相家的孫女？”</br> “嗯。”史姑娘點頭。</br> 對于官場前輩，史太傅還是很尊敬的，說一句，“灑脫雖好，丁相偶爾也太灑脫了些。”就像丁相那鼎鼎有名的弟子齊尚書，更是讓人一言難盡。</br> 史夫人給丈夫夾些青菜，“我今兒見著丁相家的孫子，斯斯文文的一個孩子，眉眼生得頗肖丁相。”</br> 史太傅不吝稱贊，“讀書也好，知書識禮的。”</br> 史姑娘說，“丁姑娘性子也極好。”</br> 史夫人也說，“是個端莊孩子。”</br> 史太傅接著說，“就是打打殺殺的不好，女孩子家，還是要以端莊貞靜為佳。”</br> 史夫人給他布一筷子青菜，“明兒太后還說要去狩獵。”</br> 史太傅不好說太后娘娘的不是，他也不敢管太后娘娘，先管自家孩子。</br> “太后出身武勛豪門，祖上就是打仗的，好武功不足為奇。咱家可是正統書香門第，滿腹詩書才是咱家的氣派。”所以，甭看史太傅頗有些古板腔，史太傅不反對女子讀書。家里從史夫人到史姑娘姐妹，都是自幼啟蒙，正經讀書的。當然，人家對外總稱，沒讀過什么書，約摸認識幾個字罷了。</br> 史夫人繼續(xù)給他布菜，“說不定咱家血統里也有悍勇氣。”</br> “胡說，這怎么可能。”史太傅自認世間第一斯文人。</br> “你以前不是給我講過，有一回送母親歸寧的路上，一行人在溪水邊休息，忽然來了只老虎，其他人都嚇死了，大姐姐從車轎中出來，手持圓棍，一聲嬌叱就把老虎嚇跑了。”</br> 史太傅急忙道，“這可不能往外說去。”</br> 史夫人笑，“自家人說說有何妨。”</br> 史太傅感嘆，“世俗更愛嬌弱些的女孩子，要叫外頭人知道大姐姐把老虎嚇跑，哪兒還敢跟大姐姐家提親，會影響女孩子說親的。”</br> 史姑娘是頭一回聽聞老姑太太的逸事，大為驚詫，“我記得老姑太太就是身子骨特別好，旁的都跟常人無異，竟能嚇退老虎！”</br> 史太傅道，“這主要看膽量。人懼虎，殊不知虎也懼人。”</br> 想孫女年少，史太傅叮囑，“可不能往外說去。”</br> “祖父放心吧，我一準兒誰都不說。”</br> 史太傅便放心了，高高興興起飯，低頭一瞅，半碗青菜！</br> 史太傅最不喜歡吃的就是青菜，他可愛吃羊肉了。哎，偏他又見不得浪費食糧，故也不肯把青菜挑出來扔掉，只得自己夾幾塊燜羊肉，拌著青菜一起吃了。</br> 丁相今日心情不錯，見到孫女的獵物還贊了幾句，丁歡也說姐姐騎□□進的快。“姐姐你騎射練的頗不錯了。”</br> 丁姑娘笑，“也是獵場獵物多，撞上的。”</br> “就是再多，也得能拉弓引箭才獵得到。”丁歡說，“公主殿下真的好喜歡狩獵。”大皇子這幾天要讀書，都不去狩獵了。丁歡并非大皇子的伴讀，他只能自由活動，還跟著祖母去給太后娘娘請安來著。公主殿下就很喜歡打獵……</br> “是啊。公主殿下的箭術也很好，現在公主都能獵到獐狍一類的大獵物了。”丁姑娘自幼性格恬靜，喜愛詩書，習騎射就是想能在公主身邊隨駕，沒想到這騎射也頗是有趣。她年齡長榮烺六歲，對榮烺的騎射是很佩服的。</br> 丁歡則是想到年紀比他還小的公主殿下，竟然如此熟諳弓馬，丁歡想，他可得好生學習騎射，不然，以后女孩子都騎射嫻熟，他堂堂男子漢，也不能落下。</br> 丁歡羨慕的問，“姐姐你們打獵打一整天么？”</br> “也沒有。我們下晌就回來了，公主在行宮設宴，我們一起宴飲取樂。”</br> 聽的丁歡又是一陣羨慕，公主殿下的活動真的好豐富。</br> 其實，公主殿下的活動并不多，無非就是打獵、宴飲。只是，每每宴飲，公主殿下還喜歡賞舞賞樂，行歌作詞，那真是，別宮每日笙蕭鼓樂不斷。</br> 連鄭太后、鄭皇后、順柔長公主都喜歡參加榮烺的宴會。</br> 這一家人里頭，要是有個愛熱鬧的，很容易一家子都給這愛熱鬧的帶起來。榮烺每天打獵宴會，鄭太后歇了幾日，便說再去狩獵。</br> 鄭皇后順柔長公主都是能騎射的人，便都隨鄭太后一起去。這事兒自然落不下榮烺，榮晟帝原想隨侍母親，鄭太后說，“你一來，藩王大臣的都要驚動。不必你，我們女眷自己取樂。”</br> 榮烺說，“父皇你就放心吧，有我服侍祖母，還有什么擔憂的呢。”</br> 榮晟帝笑，“那就把服侍你祖母的事交給你了。”</br> “只管放心，我一準兒把祖母照顧的妥妥帖帖的。”榮烺拍胸脯保證。因為榮綿提前定好要與史太傅到城里去看一看民情，故而也未隨侍太后。</br> 鄭太后出行，隨駕女眷中能隨行的都隨行的，只是誥命中懂騎射的太少，除了鄭皇后順柔長公主外，就一個史夫人，一個云安郡主。云安郡主是郢王的女兒，郡主最擅機變，到獵場現學的騎馬。她年輕，現在騎的有模有樣的，如今在鄭太后跟前，比親媽郢王妃更有體面。</br> 大部隊是榮烺帶領的帝都閨秀與宗室貴女。</br> 鄭太后見到這些女孩子也很喜歡，笑著與皇后、長公主道，“老話都說，青出于藍。看著孩子們，以后必是比咱們都要好的。”</br> 鄭皇后看身邊挎著小弓的女孩子們，點頭，“一代更比一代好。應當如此。”</br> 鄭太后的獵區(qū)既大，獵物也多。沒多會兒，榮烺就中了一狍一鹿，高興的舉起小弓揮了好幾下，“祖母，中午就吃我這鹿啊！”</br> 鄭太后的獵物只有比榮烺更多的，笑道，“一定先吃你這鹿。”</br> 榮烺頗有些愛顯擺的毛病，“鹿狍獵的太多了，接下來我準備獵上幾頭虎豹豺狼。”</br> 鄭太后道，“你這水平，先把狍鹿獵明白再說吧。”還虎豹豺狼。</br> “祖母你別小看人。”榮烺對自己的箭術是很自信的。</br> 大家狩獵興致正濃，就見有內侍快馬馳到，只見那內侍帽子都丟了，滾下馬撲跪過來，喊道，“娘娘，帳營那邊被猛虎襲擊，請娘娘暫避。還得請娘娘派些將士過去救援，有兩頭猛虎，帳營防御不足。”</br> 楚將軍聞言，立刻驅馬上前，“娘娘，臣先護送娘娘回宮。帳營那里，著楚安率五十人過去救援。”</br> 鄭太后四下看一眼，“咱們這邊又沒老虎，讓楚安帶一半人過去。”</br> “五十人足夠了。”楚將軍說。</br> 鄭太后駢指一揮，“莫啰嗦。”</br> 楚將軍立刻分出一半人手給兒子，小楚將軍率將士過去駐營救援。</br> 榮烺說，“祖母，著兩人去把御醫(yī)接營帳那邊兒，肯定有人受傷。”營帳原是準備女眷們中午休息用膳的地方，多是宮人與壽膳房的人，做護衛(wèi)的將士并不多，不然也不是內侍快馬求援。</br> 鄭太后道，“這話是。”著一禁衛(wèi)軍快馬回別宮宣太醫(yī)。</br> 營帳遇襲，大家也沒了狩獵的興致。</br> 楚將軍道，“娘娘，先回宮吧。”</br> 空中遠遠傳來鷹鳴，兩只獵鷹由遠而近，鄭太后取下長弓，緩緩拉滿，一箭射出，獵鷹墜地。另一只鷹疾飛欲逃，但第二箭已至。</br> 兩鷹接連墜地，侍衛(wèi)撿回獵物，稟道，“兩只皆穿胸而過。”</br> 眾人皆贊太后娘娘好箭法。</br> 榮烺久久回神，真心實意的感慨道，“那兩頭老虎是沒遇到咱們，要是撞咱們跟前，皇祖母刷刷兩箭，立刻就能給它射沒了。”</br> 鄭太后唇角一翹，與大家道，“今日便先打道回宮，擇日再獵！”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