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晨一起床，賀蘭將邪就發現了與以往不同之處。等在外面的居然不是青竹，而是文殊。
“公子早。”文殊行了禮。“這些日子，主子會比較忙，許公子回府住幾日，特來知會公子一聲。”
“知道了。”
開心，非常之開心。
以至于賀蘭將邪強忍著才沒有笑出來。
青竹對這樣的賀蘭將邪表示很不理解。莫名地有些像某些府里剛得了賞錢的小娃子。
“公子為何如此開心？”
“能回府為何不開心。容恪掌權，我整日呆在他身邊，如何有機會助陛下重掌大權？”
“公子是這樣想的嗎？”青竹復雜地看著她。
“自然。”
說來其實沒有多開心，只是由心里透出來的輕松。
“正好你今日隨我回賀蘭家。”
“聽公子吩咐。”青竹默默稱是，手中靜靜摩挲這一只發簪。這是傾城失蹤那日，他找到的。自那以后，他總帶在身邊，下意識摩挲。
“去刑部。”
賀蘭將邪坐在轎子里，即使是一大早，街上也熱鬧非常。大多的都是叫賣的小販，偶爾有幾個買菜的老農，佝僂著要，臉上布滿溝壑。
再往前，轎子突然停下來。
“出什么事了？”
“回大人，好像是前面出了事，堵住了刑部大門。”
賀蘭將邪探出頭來。果然，前面已經圍得水泄不通，擠滿了好事的百姓。
一群人，男女老少都有，議論紛紛，指指點點。也不知誰喊了一句“官差來了！”。一群烏泱泱的人才散開，露出中間瘦小的婦人。
任誰都能一眼看出那婦人是個窮苦人，那雙手瘦的像樹枝一般的細，遠遠看去，就像是一件衣服搭在枯樹上。
“朝廷重地，不得喧嘩！”
眾人紛紛斂聲。突然，那婦人高喊“民婦有冤！”。
“有冤找你們的父母官去，來這里作甚！”那官差大聲呵斥，見婦人梗著脖子一動不動，便舉起杖，作勢要打。
“慢著。”
人群中，有人走出來。正是賀蘭將邪。
“大人。”那官差立刻放下杖，俯首拜倒。
“為官者，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應當為民解憂。怎能不問緣由？”
“大人，民婦有冤，請大人做主。”那婦人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不停磕頭。
賀蘭將邪環視四周百姓。此事越過了地方，直接告到刑部，必然有問題，故喚了人，到院內審問。
“你有什么冤情，說來。”
“六公子這是做什么？”方仲剛到，就看見這種架勢。一時間不知怎么一回事。
“方仲兄，此婦有冤，你就與我聽聽。”賀蘭將邪笑瞇瞇地邀他一起聽，方仲反而不好拒絕了。
“大人，民婦是宣城七家莊人，自幾個月來村子里失蹤的男人已經有四十多人了。我家男人也是一樣，半點音信也無。村中族老請官府幫忙尋人，可是官府表面答應，實際上卻從未派遣過官差。”
“就只是這樣？”賀蘭將邪皺起眉頭，若只是這樣，地方官府失職，根本輪不到刑部來管。
“不知如此。民婦…民婦偷偷尋找丈夫下落，確是在官府的老井邊找到他的衣帶。民婦到縣官老爺面前鳴冤，卻被二話不說打斷了一條腿。當晚就有人提著刀闖了民婦的家。民婦是逃命逃出來的啊！”
賀蘭將邪與方仲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里看到了驚駭。這婦人一路告到京都，想必這套說辭已經有不少人聽過。
可怕的不只是官府犯罪的嫌疑，而是一路這樣告過來，朝廷里竟然還是風平浪靜。
“此事本官已經知道，過后自然會派人查探。”方仲擋住賀蘭將邪，對那婦人說到。
“多謝大人，多謝大人。”那婦人又在地上磕了好幾個頭，個個都磕到了實處，連著地上都沁著絲絲血跡。
“你真的打算派人？”那婦人走后，賀蘭將邪狐疑地看著方仲。
“此事背后關系復雜，明面上走什么其實無所謂。明白有明白的查法，糊涂有糊涂的查法。”
言下之意，就是走個場面而已。也不能苛求，想方仲這樣身份的人，能愿意為普通百姓做個樣子，也是難得了。
可是…賀蘭將邪沉下了眼眸。
這樣詭異離奇的事的背后肯定不是普通人物，最大的可能就是牽涉到巫族、訓鬼人這樣的特殊存在。
她實在是太迫切地想要了解這些。
“看你心不在焉，莫不是真的想查一查吧？”方仲半開玩笑地笑起來，但是一瞥見賀蘭將邪嚴肅的表情，頓時冷了下來。
“你真的想查？”
“想。”將邪斬釘截鐵地吐出這么一個字，讓方仲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
“你既然想查，我也攔不住你。但是我希望你知道，靖國公府不是皇親國戚，能風光如此，就是因為本分，不該做的不做，不該說的不說。我希望你別壞了規矩。”
這些話頗有警告的意味。賀蘭將邪訕訕地笑起來，面上帶著少年人特有的不知輕重的漫不經心。
“我不過是查著玩玩，若是沒興致了再放手就是。”
方仲半信半疑地點點頭。
一不做二不休，將邪當即就動身，反正刑部的事，自然有人料理。
齊家村里京城并不遠，百里而已，騎馬不足一個時辰便到了。一眼望去荒涼的很。
也難怪，普通的小村落里能有百十來戶已經是不少了，驀然少了幾十個青壯年，剩下的婦孺怕是早就如驚弓之鳥了。
說來將邪有些后悔，其實她該帶些人來，只是青竹越來越讓與她離心，仔細算算，身邊竟然連一個可用之人都沒有。
她這副半殘的身軀，即使有月情在，若是遇到真正危險的人物，也是只有奔逃的選擇。
賀蘭將邪沿著小路向前，房屋開始多了起來。前方正巧有三個少女結伴出來洗衣。
“幾位可是村里的人？”
小姑娘之間聊著天，不曾注意到有人過來，突然聽見有人詢問，被嚇了一跳。
只是一回頭，便撞進一雙繁星般明亮的眼眸里。
“自…自然。”少女忙不迭低下頭，一張臉紅透了。
哪里來的這樣俊俏的少年郎，偏偏還溫溫柔柔的。想到自己剛剛失態的樣子恨不得鉆進地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