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開山不動聲色的看著黃海川,黃海川皺著眉頭的樣子,李開山都看在眼里,此刻李開山也不說話,目光微微閃動著,李開山保持著沉默。
“李市長,今年市里的財政缺口有多大?”黃海川沉思了片刻后,說道。
“如果只是市本級的財政缺口,至少是這個數(shù)?!崩铋_山向黃海川比了比手掌。
“十億?”黃海川眉頭擰得更緊了。
“對,至少十億?!崩铋_山臉色凝重,“這還只是市本級的財政缺口,下面的區(qū)縣,除了個別經(jīng)濟較好的縣市,財政缺口更大。”
黃海川此時真的是只有苦笑了,李開山說的情況遠比他想象的嚴重了,就算是去省里要撥款,也不可能要到這么多的,指不定連個零頭都要不到,還得求爺爺告奶奶的到處裝孫子。
“李市長,財政缺口這么大,市里為何要上舊城改造項目?我看這個項目是不是可以先暫停?”黃海川看了李開山一眼。
“黃書記,這個項目都已經(jīng)動工了,要是暫停的話,是不是弊大于利?”李開山下意識的回答著,只是回答完之后,李開山就有片刻的發(fā)愣,等他回過神來時,心里是掩飾不住的狂喜,悄然的看了看黃海川,李開山告訴自己要冷靜,千萬不要表露出什么出來。
黃海川微點著頭,李開山說得沒錯,這個項目已經(jīng)動工了,甚至都已經(jīng)完成了拆遷工作,市里現(xiàn)在每月都還得對拆遷的居民進行補貼,如果現(xiàn)在突然停工,那利弊得失的確是得認真考慮。
“黃書記,舊城改造項目是市里的核心工程,如果真要考慮停止這個項目,也得上常委會討論?!崩铋_山提醒著黃海川,眼睛緊緊的盯著黃海川,嘴上像是在勸黃海川的他,心臟卻是都快提到嗓子眼上,李開山怕黃海川因為他的一句勸而放棄了剛才的想法,真要是那樣的話,那李開山恨不得抽自己兩嘴巴。
“上常委會討論嗎?”黃海川自言自語的說著,此時他突然想到剛才黃江華無意間跟他說的事,市委統(tǒng)戰(zhàn)部長徐元飛長期不在單位,一年到頭大部分時間都是呆在北元市的家里,身為常委班子里的成員,是市里的主要領(lǐng)導干部,徐元飛一直缺崗,市里其他人就沒什么說法?
沉默了一會兒,黃海川看了下時間后,心里已經(jīng)有了決定,下午就召開常委會,黃海川現(xiàn)在沒跟李開山說自己的想法,他打算等到下午再臨時通知。
“李市長,錢的事,咱們只能慢慢想辦法,現(xiàn)在也只能讓基層干部先度一下難關(guān),這兩天我就再上南州去,去找一下省里的領(lǐng)導,看能不能爭取一點撥款下來?!秉S海川無奈的搖了搖頭。
“黃書記,您這才剛帶隊從南州招商引資回來沒兩三天的功夫,這又要去南州,會不會太勞累了?”李開山看著黃海川,臉色滿是自責,“哎,也都怪我們,沒什么本事,說真的,看黃書記您這樣奔波,我這心里真的是很不是滋味,都是市里的領(lǐng)導,我們卻沒法給黃書記您太大的幫助?!?br/>
“李市長,你這么說就不對了,你們有沒有給我?guī)椭?,可不是體現(xiàn)在這方面,偌大一個望山市,沒有大家一起努力,如何能治理得好一個城市?我一個人還能獨自為望山市四百萬老百姓服務不成?其實不只是市里的干部,包括下面區(qū)縣以及基層鄉(xiāng)鎮(zhèn)所有的干部,大家都在為這個城市做著貢獻,每個人都是一樣的?!秉S海川笑著擺了擺手。
“黃書記,也就您才有這么大的胸襟。”李開山誠摯道。
“李市長可別給我戴高帽子,我都得慚愧了?!秉S海川搖了搖頭,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后面那堵墻上掛的望山地圖,那是在高懸的國旗和黨旗之下,黃海川凝視著繪得十分詳細的望山地圖,市里直屬的兩個轄區(qū),豐山區(qū)和望江區(qū),兩個市中心區(qū)更是在地圖上標繪得格外詳細,包括市里的工業(yè)區(qū),開發(fā)區(qū),在地圖上都標注了出來。
黃海川指著地圖,突然轉(zhuǎn)頭對李開山道,“李市長,我打算在市里新打造出兩區(qū)一城來,一個農(nóng)業(yè)高新區(qū),一個制造業(yè)產(chǎn)業(yè)區(qū),一個科技城,再加上市里現(xiàn)在的幾個工業(yè)區(qū)和開發(fā)區(qū),初步形成六區(qū)一城的產(chǎn)業(yè)格局?!?br/>
“哦?”李開山聽到黃海川的話,也跟著站了起來,剛才還在談財政缺口的事,黃海川一下子就轉(zhuǎn)到了產(chǎn)業(yè)園區(qū)的事,思路跳躍太快,李開山都有點跟不上黃海川的思維。
看著地圖,李開山順著黃海川的話問著,“黃書記是不是有了什么發(fā)展思路?”
“有大概的一個思路,但也還沒成形,到望山后,我也一直在考慮望山市的發(fā)展路子,望山市現(xiàn)在還處于初步發(fā)展的階段,咱們不能走先污染后治理的老路,而結(jié)合市里的條件和實際情況,我想咱們望山市未嘗不能成為一座新興的生態(tài)農(nóng)業(yè)和制造業(yè)加工城市,這兩者并不沖突,當然,現(xiàn)在說的也都只是紙上談兵,發(fā)展就是摸著石頭過河,未來也只能邊發(fā)展邊摸索?!秉S海川說道。
“黃書記說得沒錯,發(fā)展是摸著石頭過河,這句話跟總設計師說的改革是摸著石頭過河可是有異曲同工之妙?!崩铋_山笑道。
黃海川看了李開山一眼,搖頭笑笑,這種奉承話,黃海川并不大愛聽。
“算了,先不談論這個了,飯要一口一口吃,現(xiàn)在擺在眼前的事就是怎么解決錢的問題,這可是個大難題喲?!秉S海川苦笑著。
“錢不是萬能的,沒錢卻是萬萬不能的,可不就這個理嘛,一文錢都能難倒英雄漢,咱們現(xiàn)在缺的卻不是一點半點?!崩铋_山附和著黃海川的話,也跟著苦笑。
兩個人在辦公室里談論著,李開山在確定黃海川明天就要再上南州后,也沒再多呆,向黃海川告辭離開,從市委辦公樓下來時,李開山回頭朝黃海川的辦公室望了一眼,沉思著走向自己的車子,不知道在想著什么。
李開山?jīng)]敢多試探黃海川對舊城改造項目的看法,也不敢讓黃海川看出他真正的態(tài)度,明面上,他是要維護這個舊城改造項目的,他需要做足表面功夫給張立行一伙人看,因為他不想和張立行等人產(chǎn)生直接沖突,現(xiàn)在的他,只能隱忍,伺機而動,但他內(nèi)心深處卻是希望黃海川對這個項目有個明確的表態(tài),這對他而言是一個機會,只可惜黃海川剛才也只是提了一句后就沒再說,這讓李開山有些惋惜和遺憾。
“回市政府?!崩铋_山抬頭對司機說著,車上,除了司機外,只有他一人。
李開山如今辦什么事情都鮮少會帶自己的秘書,他心里再清楚不過,他身旁的秘書也已經(jīng)信任不了,早就被張立行他們給收買了,用來監(jiān)視他的一言一行。
瞥了一眼前頭開車的司機,李開山嘴角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即便是這個司機,何嘗不是已經(jīng)信不過,但李開山卻是仍裝著將之當成心腹和唯一可信之人,李開山一方面表示出了對秘書的不信任,一方面又佯裝著將司機當成心腹之人,以此來麻痹張立行一伙人,這也就是李開山的高明之處,秘書和司機都被人收買了,早就跟他同床異夢,但他一邊裝明白一邊裝糊涂,張立行等人到現(xiàn)在都蒙在鼓里,眼前這個司機,他表面上做什么事都沒瞞著對方,這是他麻痹張立行一伙的手段之一。
寬敞的辦公室,張立行舒服的坐在辦公室那張真皮的老板椅上,嘴上叼著一根煙的他,正吞云吐霧著。
“那些區(qū)里和鄉(xiāng)里的干部都走了嗎?”張立行吐了個煙圈,看向站在一旁的梁婧。
“早走了,來哭完窮也該走了,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在市政府鬧事?!绷烘狐c頭道。
“嘿,這下李開山頭疼,黃海川就更頭疼了吧,對了,那李開山剛剛?cè)フ尹S海川了?”張立行撇了下嘴。
“嗯,我來你這的時候,李市長就去市委了?!绷烘狐c著頭。
“就知道這李開山也是個沒用的東西,除了站著茅坑不拉屎,還不知道他當這個市長有啥用,要不是建飛書記突然出了意外,看他這市長還能當多久。”張立行冷哼了一聲,眼里滿是不甘,他和陳建飛都已經(jīng)密謀著讓李開山主動向省里申請病退,然后由他來擔任市長一職的事了,要不是因為陳建飛沒有把握在李開山退下去后,省里一定會任命他擔任市長,這計劃早就實施了,沒想到就因為拖了一段時間,陳建飛就突然翹辮子了,張立行現(xiàn)在想想都覺得郁悶,平常好好的一個人,能吃能喝,看起來又壯實得很,怎么說腦溢血就腦溢血了,陳建飛將近一米八的個子,除了胖一點,身體比誰都棒,看著都不像是個五十多歲的人,誰能想到說走就走了?
“市長,現(xiàn)在市里缺錢,下面的人又直接跑來市里哭窮,李市長到市委應該是去跟黃書記說錢的事吧?!绷烘簡柕?。
“除了這事還能有什么事,你以為李開山能生出錢來?他沒那個本事。”張立行一臉不屑,“不過這樣也好,符合我的猜測,看那黃書記現(xiàn)在頭不頭疼,年輕人呀,嘴上沒毛辦事不牢,年紀不大就當上了市委書記,難怪他意氣風發(fā),真以為這一把手這么好當,拍屁股就能決策?”
張立行的嘲諷的笑著,李開山?jīng)]放在他眼里,手上拽著李開山的把柄,就算李開山可能不會像他想的那么老實,但只要適當提防一下,張立行也覺得李開山翻不起什么浪來,唯獨新來的黃海川,成了一個最不穩(wěn)定的因素,還不知道會給望山市帶來什么,張立行生怕自己一伙人的既得利益會被破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