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山縣委招待所，黃海川晚上入住在這里，和縣一中僅一墻之隔，晚上是縣里在招待所舉辦宴席，簡單的幾菜一湯，黃海川臉上并沒有什么不悅之色，一直在觀察著黃海川表情的姚明海見狀，也才笑了起來，暗道今天接觸下來，對黃海川算是有了一些了解，這位年輕書記看著不就是喜歡作秀嘛，那就配合著，把這年輕的市委書記哄高興了。
    “秀青，這市里的領(lǐng)導(dǎo)是不是還沒走啊。”柳小雯和白天那叫楊秀青的同事吃完晚飯從學(xué)校里出來散步，特意在招待所門前停下，朝里張望著，柳小雯看到招待所外面比往常都停了許多車子。
    “誰知道呢，我說小雯你今天有點反應(yīng)呀，平常散步都是在學(xué)校操場里走，怎么今天非要走到外面來了，以前也沒見你關(guān)心過什么領(lǐng)導(dǎo)不領(lǐng)導(dǎo)的，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不成。”楊秀青笑道。
    “沒事瞎問問。”柳小雯笑道，眼睛總是往招待所里面瞟著。
    “小雯，走到這來了就不走了？”楊秀青笑道。
    “走呀，就附近隨便轉(zhuǎn)轉(zhuǎn)吧。”柳小雯眼睛瞅在別處。
    “我看你今天是老大不正常了。”楊秀青笑著白了柳小雯一眼，“我不陪你瞎轉(zhuǎn)了，晚上我還要去盯著學(xué)生晚自習(xí)，這都六點半了，我得回學(xué)校了。”
    “哎哎，你走了，我豈不是就自己一人了。”柳小雯急道。
    “那就一起回去，我是沒時間和你散步了。”楊秀青搖頭笑道。
    “算了，那我還是再走會吧，回去也不知道干啥。”柳小雯想了下，還是搖頭道。
    “行，那我先回去了，我看你今天的真的是哪里不對勁了。”楊秀青無奈的搖了搖頭。
    柳小雯看著楊秀青離去，轉(zhuǎn)頭看著那招待所，想進去吧，腳又跨不出去，不進去吧，又覺得有些不甘心，中午吃完回宿舍，她還特地在網(wǎng)上查了下市里的領(lǐng)導(dǎo)，市委書記竟然叫黃海川，看到這個名字，再想想在食堂里看到那熟悉的面孔，柳小雯下巴都險些掉地上了，以前那在校武術(shù)協(xié)會很是活躍，有事沒事就去參加活動的那黃海川竟成了市委書記？
    柳小雯無法將記憶中那不算深刻，卻是有點滴印象的黃海川跟中午那個被眾星捧月般圍著，看起來談笑風(fēng)生又成熟穩(wěn)重的黃海川聯(lián)系起來，她那不多的印象里，黃海川嘻嘻哈哈跟人練拳的場面好像還在眼前。
    只是想著轉(zhuǎn)眼已經(jīng)過十來年，柳小雯就輕嘆了一口氣，十年，足夠讓一個人發(fā)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了，她跟黃海川不是同系同班，并不熟，以前在學(xué)校里就沒對方的聯(lián)系方式，更別說畢業(yè)后還會聯(lián)系了。
    不過知道彼黃海川就是此黃海川后，柳小雯內(nèi)心深處那一探究竟進行證實的想法就格外的強烈。
    柳小雯站在招待所門口，看到縣教育局局長張坤從里面出來時，心頭莫名一慌，趕緊要走開，這張坤是個人渣，雖然沒怎么接觸，但柳小雯潛意識里極其排斥，也怕跟對方接觸。
    “呀，這不是柳老師嘛。”張坤看到柳小雯，盡管只是一個側(cè)臉，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主動叫道。
    “張…張局長。”柳小雯見對方叫自己，知道沒法不理會了，不情愿的停住，擠出一絲笑容，同對方打著招呼。
    “柳老師怎么在這？是要找誰嗎？”張坤一雙眼珠子笑瞇瞇的在柳小雯身上亂瞅著，這個年方三十的少婦可是正值嬌艷的年紀，粉面桃腮，水嫩一樣的身段看得他心頭癢癢的。
    “沒，沒有。”柳小雯不自然的笑笑，“張局長，我是正好散步路過這里，我得回學(xué)校了。”
    柳小雯碰到張坤，什么求證的心思都忘了，只想著趕緊走人。
    “柳老師，等等。”張坤叫住對方，看著對方的樣子，心頭的小火苗燒得格外厲害，笑道，“柳老師，我要是沒記錯，你是寧城大學(xué)外語系畢業(yè)的吧？哎呀，重點大學(xué)的高材生，窩在咱們這小縣城里的中學(xué)當老師真是可惜了。”
    張坤說著，看著對方，道，“最近有個外國的交流考察團要過來，咱們縣里難得能有國外的公司來考察，縣里缺個會講英語的人來負責(zé)翻譯，你既然是讀英語的，還是重點大學(xué)畢業(yè)的，這翻譯工作總能勝任吧？”
    “應(yīng)…應(yīng)該還行吧。”柳小雯應(yīng)付著。
    “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柳老師，縣里是讓教育局從學(xué)校里挑個會講一口流利英文的老師，你要是說你能行，我立馬就推薦你，你還不知道吧，只要這次表現(xiàn)好了，很有可能會借調(diào)到縣政府辦工作，這可比你呆在學(xué)校里更有前途吧。”張坤微微笑著，“盯著這個機會的人可是不少呢，有好些會講英語的老師都通過關(guān)系自告奮勇的推薦呢，你不會錯過這樣的機會吧？”
    “張局長，這種機會我還是讓給別人吧。”柳小雯笑笑，突然有些明白對方的意思了，她要是說感興趣，這老家伙估計會借機提什么條件才會答應(yīng)推薦她了，她本就是較為恬靜的性子，壓根就不想去跟人爭什么，更何況借調(diào)到縣政府辦工作就有在學(xué)校當老師舒服嗎？她還是更喜歡現(xiàn)在這種相對自由的日子。
    張坤翻了翻白眼，看著眼前這溫婉動人的女人，覺得自個好像是成了雜耍的一般，合著是白費功夫了。
    “張局長，里頭是市里的領(lǐng)導(dǎo)在吃飯？”柳小雯跟張坤說了兩句話，反倒是鎮(zhèn)定了不少，問道。
    “嗯，是市里的領(lǐng)導(dǎo)，怎么？”張坤疑惑的看了對方一眼。
    “沒事，我問問。”柳小雯干笑一聲，碰上張坤那眼神，不想再多呆，道，“張局，我還有晚自習(xí)，先回學(xué)校了。”
    柳小雯逃也似的離開，張坤站在后頭看著，撇了撇嘴，他一個縣教育主管部門的領(lǐng)導(dǎo)，就不信搞不定一個老師。
    望山市公安局，常勝軍下午視察回來后，就呆在辦公室，晚飯也是在辦公室里吃，已經(jīng)是下班時間，局里再次安靜了起來，楊宏超等局里的領(lǐng)導(dǎo)班子成員在下班時間后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常勝軍駐足在窗戶前，望著這夜幕下的望山市。
    “常局，晚上要出去走走是嗎。”周淮輕聲走到常勝軍后面。
    “嗯，一會咱們回宿舍，換身便裝，到街上走走。”常勝軍點頭道。
    周淮聞言，點了點頭。
    北山路的民宅，張飛住在這里，他家就位于城郊，家庭不算是很富裕的那種，但也不至于寒酸了，在區(qū)分局當警察，福利待遇都不錯，年底更是一大筆獎金，這在望山市這財政困難的山區(qū)市里幾乎是不可想象，也就是公安局才能有這油水，就算是財政局和稅務(wù)局，雖然平時的工資福利不會比他們差，但年底這獎金可是比不上他們的，當了幾年警察，娶妻生子，小日子也算是過得滋潤，誰知道會突然得這種病？
    原本算是不錯的家庭，因為他這個病，家徒四壁，外面還欠了一屁股債，進了醫(yī)院，錢真的跟不是錢似的，幾萬塊錢都用不了幾天，每天的醫(yī)藥費嘩嘩跟流水似的。
    如果這肺癌是早期，他或許還會堅持治療，但已經(jīng)是晚期了，在知道已經(jīng)沒希望后，張飛還是選擇放棄。
    穿著警服，自家三樓上的陽臺，張飛是瞞著家人上來的，吃完飯說是要上來透透氣，臨上來前，看著那兩三歲的兒子，張飛心頭一陣陣揪心的疼痛，但最后還是狠心的上來了，反正也時日無多，用這半條命幫家里把因為他得病而借的外債給還了，最后還能有一筆錢留給父母還有老婆孩子，讓他們將來能多個保障，這算是張飛能為家人做的最后一件事吧。
    捂著嘴，咳嗽了幾聲，張飛拿開手一看，看到那滿手的鮮血，自嘲的笑笑。
    爬到欄桿上去，站著往下看，三樓不算高，但人這樣跳下去，就他這半死不活的樣子也活不了。
    閉上了眼睛，張飛臨跳下去之前突然想到了白天那常局長，哦，不，或許應(yīng)該叫常書記，還沒通過人大的任命程序，現(xiàn)在還稱不得局長……張飛有些愧疚，他覺得白天那常書記罵得很有道理，把他那顆麻木的心罵得都有些醒悟了，他這樣為了一己私利陷害人家，能對得起良心嗎？
    張飛苦笑著，當了這么多年警察，昧良心的事，他不敢說自己沒做過，在望山市這樣一個大環(huán)境里，除了同流合污，自命清高是沒有好下場的，當身邊的人都變成了黑的，他也只能跟著黑了。
    想著有些對不住那位常書記，張飛無奈的笑笑，人總是自私的。
    睜開眼，看著那天上的月亮，今晚的月亮好像很圓，張飛如是想著，視線有些模糊，此時的他，思緒飄飛著，過往的一件件事在腦海中回蕩著。
    “張飛，你干什么，快下來。”后面，突然傳來媳婦的聲音。
    張飛笑著，張開雙臂，像是要迎風(fēng)而上一樣，無聲的對命運做著抗爭，但隨之而來的，是砸在地上的一聲巨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