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輝騎著一輛新款的本田摩托，林玉瑜坐了上去，說了聲好了，車子便往外躥了出去，從鎮(zhèn)上到林家村，要近一個小時的路程，其中還有二十分鐘左右的山路，距離也不算近。
    摩托車那特有的油門聲在鄉(xiāng)鎮(zhèn)水泥公路上呼嘯著，從望山市前往惠山縣的市縣公路上，一前一后兩輛車子同樣在路上疾馳著。
    黃海川已經(jīng)合上了手頭的文件，注視著窗外的風景，馬路邊的小白楊整理的排列著，在風中搖來搖去，發(fā)出沙沙聲響，不遠處的小山峰，飛鳥成群結(jié)隊的飛著，仿佛連叫聲也長了翅膀似的，遠遠傳來。
    車窗打開著，黃海川輕倚著車門，冬日的山風吹面而來，在臉上帶起一陣陣輕微的疼痛，那是皮膚被凜冽的山風刮痛了，風從車窗跑了進來，連帶著車廂里都被吹得呼呼作響。
    黃海川突然有點喜歡這種感覺，讓自己的頭腦格外的清醒，比平時有著更敏銳的思維，這讓他能更清醒的集中注意力，盡管他此刻并沒有集中注意力。
    手機鈴聲夾雜在那呼呼風中響了起來，黃海川從口袋里拿出手機，這是他的私人手機，打過來的電話，他一般都會接。
    看了下來電顯示，見是一個陌生號碼，黃海川眉頭皺了一下，按下了接聽鍵。
    “黃先生，謝謝你，我妹妹的確是死得冤，派出所那些辦案的就是一幫王八蛋，害得我險些就簽字結(jié)案，幸好之前聽了你的話，讓我多留了個心眼。”電話里，傳來一個感激的聲音，黃海川一下子就聽了出來，那是李艷麗哥哥李平的聲音。
    “尸檢結(jié)果出來了？”黃海川輕聲問著，常勝軍在跟進這個案子，看來是有了進展。
    “出來了，聽他們解釋是什么檢測出體內(nèi)有有毒的什么化學(xué)物質(zhì)來著，反正我是聽不懂了，但知道我妹妹死得不正常，派出所的警察還一直堅稱案子兇手抓到了，我妹妹的死也沒有其他疑點了，現(xiàn)在尸檢結(jié)果出來，看那幾個狗日的怎么說。”李平憤慨道，他妹妹的尸體現(xiàn)在還冰凍著，每天的費用就不少，但為了能讓妹妹能死得瞑目，他們花再多的錢也認了，也堅持不簽字結(jié)案。
    “現(xiàn)在看來，案子定性為入室搶劫案是不太站得住腳了。”黃海川平靜的說著，“李先生，現(xiàn)在有市局的人在重新調(diào)查，你們該配合對方好好查案才是。”
    “我知道。”電話那頭李平點頭說著，又有些困惑的說著，“不過說來也怪，經(jīng)辦此案的轄區(qū)派出所怎么跟市局的人好像不太對路啊，我昨天就看著好像要吵起來一般。”
    “管他的，公安局的事，你們管不上，也沒必要理會，看誰是要真心查案，你們就配合誰不就是了。”黃海川笑道。
    “那倒是，咱們小老百姓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只要他們肯查案，我們就謝天謝地了。”李平說著，“為了讓那些警察多費點心，我這幾天可沒少包紅包，就希望他們能盡心。”
    “包紅包？都有誰收了？”黃海川神色一凝。
    “就那派出所的辦案民警收了呀，不過另一批倒是沒收，反正我都弄糊涂了，以前都聽說收錢才會認真給你辦案，現(xiàn)在反倒反過來了，那些收錢的就知道糊弄我們，沒收錢的那些反倒是認真在查案了，你說這事稀奇不稀奇。”李平苦笑道。
    “這說明警察大都是好的嘛。”黃海川笑了笑，“李先生，你們現(xiàn)在就好好配合辦案就是，我相信李小姐的案子一定會真相大白的。”
    “嗯，我相信也會的，之前對那些警察沒信心，現(xiàn)在有了，后面來查案的這批警察，讓人覺得靠譜點。”李平聲音里有一絲寬慰，連日來的勞累和奔波，總算是有了些希望。
    “黨和政府始終是和人民群眾站在一起的，你要有信心，要相信多數(shù)公職人員都是好的。”黃海川笑道。
    “不是我不相信，只是現(xiàn)實讓人無法相信不是。”李平搖了搖頭，旋即笑道，“黃先生，瞧咱倆都扯到哪去了，我是要向你道謝一聲，這都扯到政府去了。”
    “是扯遠了，不過你也不用謝我，我和李小姐也算是朋友，只是感覺案子有蹊蹺，所以說了些自己看法，都是應(yīng)當做的，你就沒必要特地打電話來道謝了，見外了。”黃海川淡然道。
    “不管怎么說，還是應(yīng)該感謝黃先生，你兩次來醫(yī)院看望，這份情意就彌足珍貴，艷麗走了，我作為哥哥，一定要代她感謝你。”李平鄭重道。
    說完正事，感覺到黃海川那邊很安靜，想著黃海川可能在工作，李平怕打擾了黃海川工作，道，“黃先生，你是在工作吧，我就不多打擾你了，至于艷麗的后事什么時候辦，我等定了以后再通知你。”
    “好，那我等你電話。”黃海川微笑道。
    兩人掛了電話，黃海川沉思了起來，電話那頭的李平則是拿著手機微微發(fā)愣著，想著黃海川說的話，李平搖了搖頭，暗道自個妹妹這個朋友也真是有意思，講話就像是電視新聞又或者報紙上看到的那些領(lǐng)導(dǎo)干部的發(fā)言一樣，一套一套的，不像是普通人能講出來的。
    李平收起手機后繼續(xù)去忙碌，妹妹的尸檢報告出來，他還要去找醫(yī)院討說法，警方調(diào)查歸調(diào)查，他們當家屬的也不能閑著。
    黃海川繼續(xù)凝望著窗外，將頭往外探了一點點，讓風能直接吹到自己的整個頭部，被風吹得澀澀作疼的臉頰，讓他頭腦更為清晰，從李平給他打來的電話，黃海川知道常勝軍從省廳借調(diào)下來的辦案人員已經(jīng)開始發(fā)揮作用，望山市公安系統(tǒng)的人靠不住，常勝軍索性從省里調(diào)人，之前沒有正式的名義，但這次以這么一起命案為契機，常勝軍從省廳調(diào)了幾個人下來，都是他之前在省廳擔任刑警總隊隊長的得力干將。
    對李艷麗的尸檢，也是常勝軍讓省廳下來的法醫(yī)進行，完全將市局的人排除在外，這些他都已經(jīng)從常勝軍那里得到匯報，不過李艷麗的尸檢結(jié)果出來了，常勝軍倒是還沒打電話通知他。
    李艷麗的死果然還是有蹊蹺的地方，黃海川神色沉重，是誰非要置其于死地？李艷麗是新城集團的一個管理人員，正像李艷麗以前曾經(jīng)說過的，新城集團這個光環(huán)就像是他們這些員工身上的一層保護衣，不僅平常有些違章什么的，警察不會追究，就算是日常碰到一些地痞流氓，只要一報新城集團的名頭，一般人也都不敢惹，在這種背景下，誰會非要置李艷麗于死地？是仇殺還是什么？
    想到李艷麗是在醫(yī)院的重癥病房死的，黃海川搖了搖頭，案子沒水落石出之前，任憑他怎么猜測也是毫無頭緒。
    手機再次響了起來，黃海川拿起一看，這次是常勝軍打來的，這會不用想也大概知道常勝軍打來是要告訴他什么了。
    “總算是打通了，黃書記，剛剛打電話，您一直在通話中來著。”常勝軍笑道。
    “是李艷麗的家屬打過來的，勝軍，尸檢結(jié)果出來了？”黃海川笑道。
    “嗯，出來了，我剛跟手下討論案情，耽擱了點時間，忘了第一時間通知您。”常勝軍道。
    “沒事，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破案。”黃海川淡然說著，道，“看來你從省廳調(diào)下來的人還是取得了一點進展。”
    “進展談不上，不過自己的人使喚起來終究是比較順手，心里頭也放心。”常勝軍笑了笑，“也就是這次有正當?shù)睦碛蓮氖d借調(diào)人下來，終于能做點順暢的事來了。”
    “之前憋了一口氣憋狠了是嗎？”黃海川笑道。
    “是憋狠了，這次我還打算暗中查下新城集團的問題。”常勝軍咬了咬牙，從哪摔倒就從哪爬起來，這是他的一貫風格，在那小警員跳樓一事上，有人借此事大做文章，顛倒黑白，打了他個措手不及，讓他摔了個大跟頭，常勝軍早就憋足了勁要查這事，初到望山的他，真正得罪過的也就錢家，而從他的事情上看，也就錢家有那個財力收買報紙媒體，并且在網(wǎng)絡(luò)上請人大肆對他發(fā)動輿論攻勢，正所謂眾口鑠金，積毀銷骨，他這次就是在猝不及防之下吃了大虧，也沒有足夠、有說服力的證據(jù)來反擊，這個大虧，他最終也只能認了。
    “調(diào)查新城集團的事要量力而為，切勿急躁。”黃海川皺著眉頭，生怕常勝軍莽撞，又叮囑道，“勝軍，當務(wù)之急你先把李艷麗的案子查清楚，老百姓的事無小事，又是人命關(guān)天的大案，你不要不放在心上，至于新城集團，只要他們真有問題，早晚逃脫不了法律的制裁。”
    “我知道，黃書記您放心，我心里有譜的，這次不會再冒進，更不會再給黃書記您惹麻煩。”常勝軍肅然道。
    “我倒是不怕你給我惹麻煩，就怕你又給自己惹麻煩，我把你調(diào)到望山來可是希望你能助我一臂之力，可不想你又被調(diào)走。”黃海川笑道。
    “我知道，所以我更會謹慎，要不然沒幫到黃書記您的忙，反而給您拖了后腿，那我就難辭其咎了。”常勝軍神色凜然。
    兩人在電話里又討論了一會李艷麗這起案子的一些疑點，直至常勝軍有事才掛了電話，黃海川拿著手機，心情也放松了不少，李艷麗已經(jīng)死了，他也只能通過這種方法讓其在九泉之下死得瞑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