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宏超愣了一下，不動聲色的看了看黃海川和張萬正，眼神有一絲波動，楊宏超很快掩飾著自己的神色，笑道，“那我先出去等了。”
    辦公室里只剩下黃海川和張萬正，黃海川朝張萬正走了過去，抬手輕拍著張萬正的肩膀，“萬正同志，你失態了。”
    “是，我有點亂了方寸。”張萬正有短暫的失神，他沒想到黃海川會對他做這么親密的舉動，看了眼黃海川在他肩上輕拍的手，張萬正突然冷靜了下來，他知道黃海川這肢體動作所表達出來的意思是對他的一種支持態度，這讓張萬正心里暖暖的，關鍵時刻，黃海川的信任讓他心生暖意。
    “每臨大事有靜氣，萬正同志，這句話，我與你一起共勉。”黃海川微微一笑，“越是困難時刻，越是不能亂。”
    “黃書記說得對，一句子虛烏有的指控就讓我大動肝火，確實是我不夠冷靜。”張萬正苦笑道。
    “那個叫郭鵬的，你對他是什么印象？”黃海川輕點著頭，問了一句。
    “沒多大的印象，根本沒單獨接觸和了解過，何來印象？也不知道他供認的話是從何而來。”張萬正搖頭道。
    “那看來你是沒向他暗示過什么了？”黃海川道。
    “肯定沒有，我有事都是找朱偉，那是審訊小組的負責人，郭鵬只是其中一個成員，我又怎會找他。”張萬正自嘲的笑笑，“黃書記也是有所質疑嗎？”
    “倒不是質疑你，只是你仔細想想，他說你暗示和授意過對秦鵬刑訊逼供才導致秦鵬跳樓，你有沒有做過那樣的事，有誰能給你作證不？還有，那秦鵬也死了，血書倒是留下了一封，但對你也不利。”黃海川肅然道。
    張萬正張了張口，想說什么反駁的話，卻是發覺自己無言反駁，黃海川的話他有些不愛聽，但卻是一句話驚醒夢中人，這件事，他根本就是百口莫辯，盡管他自己知道從沒做過那樣的暗示，但郭鵬是紀委內部的人，郭鵬的供詞，讓他處于不利的地位，就猶如黃泥巴掉褲襠，不是屎也是屎了。
    “去吧，先到公安局了解下情況，這件事我讓楊宏超封鎖消息，除了幾個參與做筆錄的警員，不會再往外傳，不管真實情況是怎么樣，消息控制起來也就是了。”黃海川拍了拍張萬正肩膀，點頭道。
    張萬正點著頭，沒心情和黃海川多說什么，這會他也無話可說，黃海川相信他是一回事，但張萬正知道，自己光憑嘴上的保證，顯得如此的蒼白無力。
    轉身出了黃海川的辦公室，張萬正心里有些壓抑，黃海川的話讓他冷靜了不少，但張萬正心里頭的怒火并沒有減少，下面的一個辦案人員也敢陷害他，這讓張萬正怒不可遏。
    目視著張萬正離開，黃海川輕搖著頭，張萬正的憤怒他能看得出來，換成是他碰上，他同樣會怒火中燒，只是張萬正到底有沒有做過那樣的暗示？無奈的嘆了口氣，就這一點，黃海川自己也不敢保證說張萬正不會做那樣的事，為了追求辦案效率，讓下面的人在審訊的過程中適當的采取些措施，這其實很常見，別說是紀委或者檢察院的辦案人員在審訊時會那樣做，公安局的人恐怕干的比誰都多，剛剛楊宏超一番信誓旦旦的話，黃海川聽在耳里是嗤之以鼻，只不過楊宏超剛才怕是也有意在激張萬正，對方說的話，權當聽聽也就是了，黃海川在剛才那種情況也不會刻意抓住楊宏超的某句話指責。
    想著楊宏超這個人，黃海川眉頭微蹙，他對楊宏超的印象好不到哪去，只是就郭鵬這件事而言，楊宏超做的的確讓他無可挑剔。
    “楊宏超啊楊宏超，你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黃海川臉色凝重，默默的念著。
    “書記，飯菜涼了吧，要不要重新去買一份？”黃江華走了進來，他剛剛早就在自己的小辦公室吃了，黃海川的盒飯卻是還沒動，仍放在桌上。
    “不用了，買來了可不能浪費。”黃海川搖頭笑道，“吃一兩頓冷飯菜，腸胃也壞不了。”
    走到桌旁，坐下來將李勇買來的盒飯吃完，黃海川看了下時間，這一轉眼就八點多了，時間說經用也經用，說不經用也不經用，搖了搖頭，道，“小黃，走吧，時間也不早了。”
    幾人從市委出來，李勇要送黃海川回招待所的小別墅，黃海川卻是道，“小李，等下你在前面找個路口把我放下，你和小黃可以回去了。”
    “好。”李勇聞言，很是干脆的點頭，也不問黃海川要去哪里，那不是他該問的，黃海川要是什么地方又不想說的話，那他問就是自討沒趣了。
    “小黃，和那沈小姐的關系定了沒有？還是還在追求當中？”黃海川閑著沒事，笑著問一旁的黃江華。
    “定了。”黃江華聽到黃海川發問，不好意思的回答著。
    “喲，確定戀愛關系了？”黃海川臉上有了笑容，“小黃，行呀，不聲不響就將人給拿下了，我看春節的時候真有希望喝你的喜酒了。”
    “黃書記，那個真的還八字沒一撇呢，戀愛不代表什么，以后的事還不好說。”黃江華撓頭笑道，他也想和沈慧寧趕緊把終生大事辦了，對方的家世是他所需要的，而其本人又讓他不討厭，黃江華知道這一門婚姻正是他所需要的，人漂不漂亮沒關系，只要能給他將來的前程帶來幫助，這才是最重要的，以后有了權力，何愁身旁不會有漂亮女人？何況沈慧寧也不會長得丑，黃江華自個很想盡早辦喜事，但他知道沈慧寧還沒考慮到那么遠，他要是操之過急，說不定反而是雞飛蛋打，反正現在已經確定戀愛關系了，接下來的事，一步步來，黃江華對自己有信心。
    “說的也是，戀愛不能代表什么，所以你還得繼續努力。”黃海川笑道。
    車子在路口停下，黃海川先行下了車，讓李勇和黃江華兩人回去，黃海川沿著馬路走了一段后，這才攔了一輛車，前往楊紅所在的小區。
    車子到了小區門口，付錢下車，黃海川往小區里面走去，走向楊紅所在的樓棟之前，黃海川停了一下，朝斜對面那棟樓看了一眼，李艷麗就住在那一棟，但現在卻是冰消玉殞，黃海川心里有些惆悵，曾幾何時還記得和李艷麗在酒吧里、在郊外、在其家里，幾番親密接觸，對這個女人其實早就有了深刻的印象，現在李艷麗死了，黃海川知道這段記憶反而會讓他銘記。
    “黃書記？”熟悉的聲音傳來時，黃海川沒回頭也知道是誰，搖頭苦笑著，他發現來這找楊紅，真的很容易和顧盼男遇上，畢竟都住在一個小區來著。
    “小顧，你也才回來？”轉頭望去，黃海川看著還穿著檢察院制服的顧盼男，笑著點頭問道。
    “嗯，剛回來，黃書記您怎么來這了，不會是來找我吧。”顧盼男兩眼亮晶晶的看著黃海川。
    “咳，我來找一個朋友。”黃海川不自然的笑笑，好在這會是夜晚，對方看不清自己的神色，心里卻是已經想著下次不能再來楊紅這了，得換個地方。
    “哦，差點忘了黃書記您上次說過有個朋友住這了，我還以為是來找我呢。”顧盼男笑笑，眼里閃過一絲失望。
    “你怎么這么晚才回來？加班到現在？”黃海川笑著岔開話題。
    “也不是，我去我爸媽那吃晚飯，順便坐了一會，不過聊著聊著又說到給我介紹對象的事，這不，我趕緊跑了。”顧盼男俏皮的眨了眨眼睛，已經有三十歲的她，笑起來依然如同小女生一般可愛，那帶著點嬰兒肥的臉蛋根本讓人看不出她有三十歲。
    “黃書記，要不先上我那坐坐？”顧盼男期盼的看著黃海川。
    “也行，去你那坐坐。”黃海川點了點頭，顧盼男邀請，他也不好拒絕。
    “好咧，正好我這里提了點我媽煲的魚湯回來，黃書記您可以嘗嘗，我媽煲魚湯的手藝可是一等一的。”顧盼男神色雀躍，早就忘了剛剛其父母說的那男子要來她住的這里拜訪的事，也是市區人，今年才三十五不到，說是年輕有為，是青年企業家來著，生意做得很大，親戚朋友也不知道是誰給介紹的，顧盼男一向很反感這種相親的事，但親戚朋友一直熱心的張羅，顧盼男心里雖然不高興，卻是沒法說什么，只能用逃避來面對。
    兩人上了樓，電梯經過李艷麗所住的樓層時，黃海川下意識的看了一眼，盡管在電梯里看不到什么。
    “之前六樓發生的那血案也不知道辦得怎么樣了，哎，那一對夫妻太可憐了。”顧盼男突然說了一句。
    “相信公安局會把案子查清楚。”黃海川肅然道。
    “嗯，一定會的。”顧盼男跟著點頭。
    回到家里，顧盼男滿臉笑容的請黃海川坐下，又是急切的要去給黃海川熱湯，看得黃海川苦笑不已，想要制止，說自個只是坐坐就走，顧盼男卻是已經拿著湯到小廚房熱了起來。
    夜色如畫，一輪圓月高懸，萬里無云的夜空，星光閃閃。
    林思語呆在自己租住的小屋里，站在窗前，仰望著頭頂這一片星空，林思語感覺到自己的渺小，若有若無的嘆息聲響著，林思語神色有些麻木，也不知道遲疑了多久，林思語拿起手機，撥通了黃江華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