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山市的老干部團拜會在如火如荼的舉行著，省紀委，葛建明坐在自己的辦公室里看著從上級紀委轉(zhuǎn)來的舉報材料，眉頭緊擰了起來，面前這一份材料，是望山市紀委書記張萬正縱容其家屬斂財和違法的舉報材料，葛建明將資料大致翻閱了一下，無奈的搖著頭，他此刻亦是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張萬正是他派到望山去的，對方有著出色的業(yè)務能力，他調(diào)來省紀委后，對紀委內(nèi)部的中層骨干領(lǐng)導都有深入了解了一遍，張萬正是能力比較出眾的一個干部，也有主動向他靠攏的意思，他才會將對方提起來，派到望山去擔任市紀委書記，有協(xié)助黃海川的意思，另一方面，也是因為信得過張萬正，現(xiàn)在這份舉報材料擺在面前，如何抉擇，成了他面臨的一個難題。
    如果舉報材料是送到省紀委的，葛建明就無需頭疼，直接壓下便可，可偏偏是從上級紀委轉(zhuǎn)過來，想起之前福佑軍轉(zhuǎn)到他這來的舉報材料，同樣也是涉及到望山市的干部，只不過不是張萬正，而是其他人，再看看此次涉及到的張萬正，葛建明不得不深思，之前的材料和這次是完全不一樣的，似乎是代表著兩方不同的人。
    葛建明完全有理由相信這次針對張萬正的舉報是蓄意為之，是他派張萬正到望山后才招致的。
    沉思良久，葛建明拿起手機，他還是決定先撥通黃海川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沒人接聽，葛建明疑惑的皺了下眉頭，看了下時間，這個時間點，黃海川怎么會沒空接電話？搖了搖了頭，最后也只能放下手機。
    黃海川在向一桌老干部敬著酒，他已經(jīng)忘了這是第幾桌，不過這敬酒卻也是累人的活，也幸好是四套班子的一把手分工，要是每一個人都單獨的挨個敬一遍的話，那真的是得累趴下，估計這團拜會幾個小時都搞不下來。
    六點半開始的團拜會一直到九點半結(jié)束，黃海川并沒喝多少酒，向老干部們敬酒，只是象征性的喝一下，也沒人敢讓他這個市委書記多喝。
    從市禮堂離開時，黃海川招手讓黃江華過來，在其耳旁低語了幾句，這才上車。
    在禮堂門口，黃海川同李開山和曾高誠、侯望昌等人也寒暄了片刻，聊的都是一些無關(guān)痛癢的話，如今在黃海川看來，市長李開山也好，人大主任曾高誠也罷，又或者是一向低調(diào)的政協(xié)主席侯望昌，這幾人在黃海川眼里都必須帶著審視和質(zhì)疑的目光去看待，只是他不會表現(xiàn)在臉上罷了，李開山和張立行等人的關(guān)系讓黃海川琢磨不透，曾高誠則是已經(jīng)和錢新來結(jié)成了兒女親家，至于侯望昌，這位市政協(xié)一把手給黃海川十分低調(diào)的感覺，起碼他到望山三個多月來，侯望昌低調(diào)得幾乎都讓人忽略他的存在。
    作為參政議政機構(gòu)的政協(xié)，侯望昌的表現(xiàn)一點都不稱職，只不過黃海川也沒心思去多理會，而那曾高誠，對方臉上那看著對誰都是一副淡然微笑的姿態(tài)，擱給黃海川看來，更像是老奸巨猾的笑容。
    坐在車子里，黃海川頭疼的揉了揉發(fā)漲的太陽穴，酒沒喝多少，但這種人際應酬的時間長了，卻也是讓人頗為疲憊，人際關(guān)系是一門復雜的學問，處理好人際關(guān)系也是一門技術(shù)活，這些都是考驗人在社交上的能力，身為一名領(lǐng)導，這更是黃海川的必修課。
    梳理著市里這些主要領(lǐng)導干部的關(guān)系，不得不說，向秀蓉口述的內(nèi)容其實是很有價值的，起碼讓黃海川對市里的主要人際關(guān)系有了一個更清醒的認識，常務副市長張立行和市委組織部長林思偉等人都是能明確知道跟錢新來有密切關(guān)系的人，按照向秀蓉所說的情況，他們也幾乎是隔三差五就在新城酒店吃飯，和錢新來幾乎是稱兄道弟，而市長李開山，這真的是一個讓黃海川無法看透的人，對李開山的疑慮，黃海川知道也只能深埋在心里，相信將來也總有撥開云霧見青天的時候，只不過對李開山，他也必須有一份提防的心態(tài)。
    在車子里等了小片刻，黃江華也上了車來，李勇這才啟動了車子，黃海川讓黃江華去弄清楚那孫平遠的聯(lián)系方式了，見黃江華一上車就點著頭，黃海川便知道事情辦妥了。
    拿出自己的手機看了一下，看到有未接來電，黃海川打開一看，微微怔住，葛建明打來的電話？沒有多想，黃海川立刻就回了電話過去，葛建明不會沒事吃飽撐著給他打電話，還是在晚上。
    “建明書記找我？”電話一通，黃海川立刻問道。
    “海川，你這一把手晚上還加班加點工作不成。”葛建明開著玩笑，抬手看了下時間，快十點了，他七點多給黃海川打的電話，黃海川隔了快三個小時才回過來。
    “今晚是市里的老干部團拜會，剛結(jié)束，我這是頭快炸了都。”黃海川笑道。
    “原來是老干部團拜會，我說呢。”葛建明笑笑，那種喧鬧的環(huán)境，黃海川沒注意電話響也正常，將話題一轉(zhuǎn)，葛建明直接步入正題，“海川，有件事得跟你提前打個招呼。”
    “什么事？”黃海川眉頭微蹙，他感覺到了葛建明突然變得嚴肅的聲音。
    “跟張萬正有關(guān)的事。”
    “跟萬正同志有關(guān)？”
    “不錯，我這有上面剛轉(zhuǎn)來的舉報材料，哎，有人舉報萬正的家人受賄斂財，搞權(quán)錢交易。”葛建明嘆了口氣。
    “怎么可能。”黃海川神色震驚，話出口，黃海川也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tài)，他對張萬正的了解不算多，對其家人更是完全不了解，之所以信任張萬正，那是因為張萬正調(diào)任望山市紀委書記是葛建明推薦下來的，葛建明的目的也是想讓張萬正來協(xié)助他，幫助他查清楚望山市的問題，所以黃海川也從沒去質(zhì)疑過張萬正。
    “有沒有可能，舉報材料上寫的證據(jù)很清楚，要查是很容易的。”葛建明聽到黃海川的反應，搖頭說道，他比黃海川更不愿意看到和相信這個結(jié)果，如果允許的話，他更愿意把這份舉報材料壓下，但那樣做的話，葛建明也不得不掂量一下結(jié)果。
    “那建明書記的意思是打算怎么辦？”黃海川皺著眉頭，他知道葛建明這是先打電話來跟他通氣的意思。
    “張萬正或許不適合再在望山市紀委一把手的崗位上干下去，我先提前跟你打個招呼，你心里有個數(shù)就行。”葛建明道。
    “建明書記，這萬正同志剛幫上我的忙，你現(xiàn)在就把他給調(diào)走的話，不是要讓我抓瞎嗎。”黃海川苦笑，張萬正掌管紀委，現(xiàn)在的工作剛步入正軌，目前搞出來的反腐浪潮也剛弄出聲勢，黃海川并不希望張萬正在這時候調(diào)走。
    “有些事情也是無奈而為之。”葛建明無奈的笑笑，“萬正的家人有問題，他本人也不適合再呆在一線領(lǐng)導崗位上，這個是最低底線了，還得去爭取，材料是從上級紀委轉(zhuǎn)來的，海川同志你該比我更清楚這其中的分量才是。”
    黃海川沉默了，他明白葛建明說的一點不錯，或許葛建明還有一句話沒說出來，張萬正的家人有問題，那張萬正有沒有問題？其家人受賄斂財又是否是張萬正暗中授意的？這些問題都值得深思，只不過他們此刻有意回避罷了，將張萬正從一線領(lǐng)導崗位上調(diào)走，這其實是葛建明保護張萬正的一種手段，至于最后能不能將張萬正保下，恐怕還得葛建明利用其擔任省紀委書記的人脈去厚臉皮關(guān)說一下，畢竟張萬正真要被嚴查的話，葛建明同樣臉上無光，這是他提起來的人。
    “建明書記有跟萬正同志說過了嗎？”黃海川沉默過后問道。
    “還沒有，先跟你通氣一下，萬正那邊，我回頭會跟他說，不急。”葛建明搖著頭，舉報材料上列舉的事，葛建明打算先讓人查一下，要查并不難，一兩天的時間就夠，因為材料上列舉的證據(jù)再詳細不過，其實從如此詳實的舉報材料來看，葛建明心里已經(jīng)信了。
    兩人通完電話，黃海川拿著手機怔怔出神，張萬正這件事讓他很是意外，完全沒有任何心理準備，眼下正是需要用人的時候，張萬正如果被調(diào)走……黃海川苦笑了一下，他都不想去想那個結(jié)果，此刻唯有種錯覺，好像對他這邊不好的事情像是扎堆發(fā)生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