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顯安靜的街道，鄭玨和黃海川兩人慢慢走著，道路兩旁的景觀單調而枯燥，除了房子還是房子，望山這座山城有一個特點，晚上除了步行街那一塊繁華地段外，其他街道就顯得有些冷清，除了不時奔馳而過的車子，好像街上也都沒人似的。
    事實上，望山市也的確是地廣人稀，土地面積是省會南州市的近一倍，人口卻只有南州市的一半左右，在望山這片廣大的土地上，大部分都被山林所覆蓋，即便是在城區，因為經濟不發達，人口流失嚴重，城區的人口跟其他城市比起來，也相對較少。
    走在街上，聞著新鮮的空氣，鄭玨感覺很愜意，笑著對一旁的黃海川道，“你們望山的環境可比南州好多了，我都有點喜歡上了。”
    “是嘛，那歡迎鄭總到望山來購房置業，幫我們貢獻一點消費。”黃海川開著玩笑。
    “黃書記，你這個市委書記當得可真夠稱職的，無時不刻不在想著刺激消費增長。”鄭玨聽到黃海川的話，不禁莞爾。
    “現在的經濟大環境不好，我們望山市本來就落后其他地方，自然要笨鳥先飛，想盡一切辦法刺激經濟增長。”黃海川笑了起來。
    “有黃書記這么一位稱職的父母官，我看望山市的未來大有可為。”鄭玨笑道。
    兩人邊走邊聊，有說有笑，鄭玨將黃海川當成朋友，而不是一個高高在上的市委書記，講話比較隨意，兩人聊著聊著，竟是十分投機。
    “黃書記，你有理想嗎？”漫步在幽靜的街道上，仰頭望著天上的點點繁星，鄭玨突然問了一句。
    “理想？”黃海川一愣，旋即笑道，“我的理想吧，說簡單也很簡單，就是利用好手中的權力，多為老百姓做點實事，將來我退休的時候，老百姓能交口稱贊，說黃海川這個人，是真正干了實事的，那我這輩子就沒有遺憾了。”
    黃海川說完，轉頭看了鄭玨一眼，笑道，“怎么樣，是不是覺得我說的這個理想假大空，很虛偽？”
    “那倒沒有，只是有些意外，現在像黃書記您這樣的干部真的很少。”鄭玨搖頭笑笑，要說心里一點都沒覺得黃海川這個答案很虛偽那是不可能的，這種高大上的答案，讓人一聽就感覺很假，但她臉上顯然不可能表現出分毫，也許那真的是黃海川的理想。
    略微沉默了一下，鄭玨沒有繼續這個話題，理想這東西，有人說它虛無縹緲，有人說它是奮斗的目標和動力，但一個人能不能成功，在鄭玨看來，關鍵在于努力，勤勞，能吃得了苦，然后又有一定的時運，如果這些都不具備，那不管是什么理想，都只能說是好高騖遠。
    鄭玨希望自己現在重頭再來，能做出一番事業證明自己，這是她現在的理想，女人能頂半邊天，憑什么女人就要讓人認為比男人差？
    路上靜悄悄的，鄭玨沒說話，黃海川也保持沉默，他不知道鄭玨心里對他所謂的理想是不是嗤之以鼻，但他卻沒必要去多解釋，解釋了，那才真的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和鄭玨一直走了半個多小時，兩人才返回招待所，鄭玨就入住在市委招待所，將鄭玨送到招待所門口，黃海川并沒有跟著下車，他還要到市醫院一趟。
    市第一醫院，李彥培這幾天再次住進了醫院，年前出院回家休養，當時本是考慮給李彥培動手術，看李彥培能不能恢復記憶，但李彥培的妻子蔡雅蘭和女兒李穎考慮到手術有一定風險，最終還是下不了決心，李彥培也就一直呆在家里。
    如今幾個月時間過去，李彥培依舊是老樣子，蔡雅蘭和李穎終于坐不住，一番劇烈的思想斗爭后，決定讓李彥培做手術。
    手術的日子定在明天，主刀醫生是從京城請來的腦科方面的權威專家，這幾天的術前檢查，李彥培的身體情況不錯，符合手術條件，黃海川自是也十分期待李彥培手術后能記起以前的事，明天黃海川要到動身前往京城，沒法在李彥培術后第一時間來看望，所以黃海川選擇在臨走前來醫院看望一下。
    李彥培依然是住在以前的病房，黃海川下車后熟門熟路的上來，病房是一室一廳的套間，黃海川推門進來，坐在小客廳的江東明一見到黃海川，噌的一下站起來，恭敬的喊了一聲‘黃書記’。
    黃海川看了江東明一眼，微微點了下頭，徑直往里間的病房走去，蔡雅蘭和李穎母女倆正好都在，正坐在床邊同李彥培講著話，看到黃海川進來，兩人也趕忙站了起來。
    “都站起來干嘛，又不是第一次見面，蔡姐，你們這是跟我見外了。”黃海川笑著擺手，示意兩人坐下，他之前沒少看望李彥培，和蔡雅蘭也都已經熟悉。
    “黃書記今晚怎么有空過來。”蔡雅蘭并沒有真的坐下，而是讓女兒李穎去給黃海川搬椅子。
    “彥培同志明天手術，我正好要到京城去出差，沒法過來，只能今晚先過來看望了。”黃海川笑笑。
    “黃書記您有心了。”蔡雅蘭感激的看著黃海川，如今對黃海川也算有所了解，她知道黃海川的關心并非做作。
    轉頭望著床上的丈夫，見丈夫依然無動于衷的躺著，只是以一種好奇的目光打量著黃海川，蔡雅蘭不禁苦笑，幾個月的時間過去，她和女兒每天輪流著給丈夫講以前的事，每晚也堅持讓丈夫看望山市的晚間新聞，這是李彥培以前就有的習慣……做這么多，就是希望幫助丈夫恢復記憶，也希望通過她們的口述，讓丈夫知道自己以前是什么樣的人，有什么樣的身份地位，結果卻是沒多大的效果。
    就比如之前蔡雅蘭經常告訴李彥培他沒受傷前是市委常委、紀委書記，經常來看他的那個年輕人是市委書記，身份尊貴，見到對方來，態度要好，要主動先打招呼……結果李彥培也沒怎么聽進去，像現在，黃海川來了，丈夫卻是一動不動的繼續躺著，這讓蔡雅蘭無奈之余也別無辦法，也正是因為這幾個月的努力沒啥效果，蔡雅蘭和女兒反復商量了幾次后，才最終決定手術，畢竟真像醫生說的，手術能提高丈夫恢復記憶的幾率，這無疑值得一試。
    至于說手術的風險，再小的手術都有風險，何況是這么大一個手術，蔡雅蘭這段時間也咨詢過幾次醫生，知道手術的風險總體來說是可控的，而且因為市里的重視，整個手術團隊都是從京城請來的，主刀醫生更是全國有名的腦科領域的權威專家，這讓蔡雅蘭堅定了信心。
    “黃書記，彥培現在還是老樣子，還請您多多包涵。”蔡雅蘭朝黃海川道。
    “沒事，進了醫院就是病人，在床上好好躺著才是應該的，我可不敢讓病人起來，那罪過就大了。”黃海川笑了笑，對李彥培只是一直打量著他，也不說話，黃海川一點也沒放在心上。
    “黃書記，您坐。”李穎搬了張椅子給黃海川。
    這時候，外面小客廳的江東明也走了進來，手上端著一杯熱水，走到了黃海川面前，“黃書記，您請喝水。”
    “謝謝。”黃海川朝江東明點了點頭。
    江東明退到一旁，并沒有離開病房，而是就在邊上看似隨意的站著，蔡雅蘭和李穎見狀，也沒說什么，江東明早就回到紀委正常上班，因為李彥培已經辦了病退，江東明自然沒法再擔任秘書，所以江東明壓根就不用再過來醫院幫忙，但江東明每天都利用下班時間過來幫忙，這些她們都看在眼里，對江東明也是打心眼里有好感，沒把江東明當外人。
    “黃書記，年前那個‘女瘋子’攔路告狀的事鬧得沸沸揚揚，聽說市里從她那里得到了一些重要證據，現在有沒有什么調查進展？”李穎在床邊坐下，好奇的問了黃海川一句。
    “在調查，有沒有進展我就不清楚了，這種事，交給公安局和紀委去查，我這個市委書記可管不了那么多。”黃海川笑笑，他并沒有實話實說，并不是信不過李穎等人，而是固有的謹慎讓他有所保留。
    “哦，希望能早日聽到好消息，那個錢新來惡貫滿盈，他要是被抓了，不知道得有多少人放鞭炮慶祝了。”李穎笑道。
    “小穎，不要亂講話。”蔡雅蘭聽到女兒口無遮攔，趕忙訓斥了一句，錢新來在望山市只手遮天，可不是她們能在背后亂議論的，經歷了丈夫車禍的事，蔡雅蘭不想再平白無故的惹上麻煩。
    “媽，這里又沒外人，話又不會傳到錢新來那里，怕什么。”李穎撇了撇嘴，說著看了黃海川一眼，笑道，“再說黃書記在這里呢，我這是當著黃書記的面說的，錢新來就是聽到了，他敢怎么樣。”
    “你呀，老是讓我不省心。”蔡雅蘭白了女兒一眼，無奈的搖頭。
    幾人說歸說，沒再繼續這個話題，一旁的江東明眼里隱隱閃過一絲失望之色，只是很快又掩飾好。
    “錢新來這個名字，我怎么聽著覺得很耳熟，好像印象中知道這個人一樣。”一直沒說話的李彥培突然開口了。
    李彥培這一開口，黃海川和蔡雅蘭、李穎三人俱是一喜，江東明卻是嚇了一跳。
    “爸，你記得錢新來？那你想起什么了沒有？”李穎臉上掩飾不住的驚喜，看著父親，迫不及待的問道。
    “我想想。”李彥培皺著眉。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著，黃海川幾人都緊緊盯著李彥培，好一會，只見李彥培眉頭越皺越緊，旋即有些痛苦的捂著頭，“想不起來，頭疼。”
    “那別想了，彥培，身體要緊。”蔡雅蘭趕忙道。
    “恩，想不起來就不要想了，彥培同志，等做完手術，也許你就把過去的一切都記起來了。”黃海川也點頭道。
    黃海川說完，病房里一下就靜悄悄的，對于李彥培在手術完能否百分百的恢復記憶，這誰也不敢打包票，哪怕是特地從京城過來給李彥培做手術那位腦科領域的權威專家也不敢保證，但如果不去試，希望則更加渺茫。
    氣氛有些沉悶，黃海川想到那位新來的紀委書記黃晉成，心里頭莫名有些煩躁，他比誰都希望李彥培能恢復記憶，一旦李彥培記起以前的事，很多事情也許就迎刃而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