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的辦公室，黃海川靜靜的坐著，將手頭上最后一份資料合上時，黃海川長長的出了口氣，這些日子，除了正常的審批文件，也終于將資料都看完了，明天，就是他外出視察安排的第一天，在一旁的桌上，就放著他今后幾天的外出行程安排。
    事實上，有關黃海川外出視察的第一站，在市里邊引起了頗多關注，市各瞎區、縣（市），甚至包括市直機構和市屬國企，都在爭取成為黃海川視察的第一個地方，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不僅是一種面子，更代表了新任市長的重視，特別是黃海川這位新來的市長從上任后一直遲遲沒有動靜，大多數時間都坐在辦公室里，還因此獲得了‘閉門市長’的外號，這也讓黃海川外出視察所選擇的第一站格外引人關注。
    在早年的江海省，有個說法，那就是‘江海經濟看江城，江城經濟看三江’，近幾年，隨著寧城經濟的崛起，江城不再是江海經濟的唯一風向標，寧城也在省里的經濟版圖中占據了舉足輕重的地位，但如果拋卻全省范圍不談，只看江城本地，江城下轄的縣級市三江市依然是江城經濟的晴雨表，是江城重要的經濟重鎮，歷來的三江市書記也都會高配市委常委。
    而黃海川，也將其外出視察的第一站選擇在了三江，這個結果，雖然讓有些人失望，但也不算讓人意外，以三江市經濟在江城的重要地位，新上任的市長將視察的第一站放在三江，只能說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眼睛有些酸澀的黃海川微微閉目養神了一會，門外的敲門聲讓黃海川睜開眼睛，喊了聲進來，看著進來的蔡佳裳，黃海川微微點了一下頭。
    “市長，孔副市長找您。”蔡佳裳道。
    黃海川聽到蔡佳裳的話，微微一愣，對方口中的孔副市長是常務副市長孔正良，短暫的愣神過后，黃海川很快就道，“請他進來。”
    說著話，黃海川也已經從椅子上站起來，在孔正良走進來后，黃海川恰到好處的從辦公桌后繞出來，笑道，“正良來了，請坐。”
    “市長，沒打擾您工作吧。”孔正良臉上掛著笑容，半開玩笑的說著。
    “正良說的哪里話，咱們現在不也就是在工作。”黃海川笑道。
    兩人說話的功夫，蔡佳裳給孔正良倒了一杯水，孔正良瞥了蔡佳裳一眼，笑著說了聲謝謝。
    蔡佳裳退了出去，辦公室很快就剩下黃海川和孔正良兩人，孔正良將一份文件遞給了黃海川，“市長，您先看看。”
    黃海川聞言，也沒多說什么，接過文件看了起來。
    孔正良坐著靜靜的等著，一邊悄然觀察著黃海川的臉色，黃海川剛到時，參加市商會的晚會就說了一些有關房地產的話，這些話，盡管只是黃海川在私人場合的言論，但傳出來后終歸是還是引起了一些波瀾，孔正良不知道黃海川對當下房地產市場的真實看法，但他眼下拿給黃海川的那份文件，就是跟房地產市場有關，是市里準備出臺的一些救市政策。
    文件的篇幅不長，黃海川一會就看完，不動聲色的看了看孔正良，黃海川笑道，“正良，這份文件應該不是最近才開始起草的吧？”
    “不是。”孔正良搖了搖頭，“兩個月以前，市里就讓住建局會同相關部門針對市里的房地產市場進行調研，針對當前市場的問題，拿出一些可行性的意見和建議。”
    “哦。”黃海川輕點著頭，兩個月以前，那已經是前一任市長耿敬毅還在的時候。
    看了孔正良一眼，黃海川看似隨意的笑道，“正良，你的看法呢？”
    孔正良聽到黃海川發問，心里暗道一聲來了，他就知道黃海川會問他。
    思慮了片刻，孔正良還是決定如實說出自己的看法，“市長，住建局會同相關部門研究出來的這幾條臨時性措施，我覺得還是有些實際意義的，對化解當前房地產市場的困境應該也能起到一些幫助作用。”
    “看來正良你是贊同執行這幾條政策了。”黃海川笑道。
    “市長，這不是我贊不贊同的問題，而是眼下的情況，也由不得我不贊同。”孔正良做出一副苦笑的樣子，“市長，我想您應該也了解了咱們市里的財政收入構成情況，土地財政收入目前占了市里財政收入的近百分之三十，幾乎快成為市里的主要財政收入支柱了，而當前由于房地產市場的不景氣，也間接的影響了我們市里的財政收入，去年一年，市里的土地出讓收入增速同比增長第一次下降，而今年到目前為止，形勢也已經更加嚴峻，土地收入增速再次創下新低，照這個情況下去，今年要完成年初制定的目標，怕是有些難度了。”
    停頓了一下，孔正良再次道。“現在大多數開發商都不敢再輕易拿地，抱著‘少開發一塊地不會餓死，多開發一塊地會被撐死’的思想，所以多數開發商都捂緊口袋，不敢再擅自買進土地，怕造成資金鏈的斷裂，所以我也才會贊同市里出臺政策進行救市。”
    “正良，財政收入是一回事，但這不能成為我們出臺這些救市措施的理由，現在房地產商們叫苦連天，百姓又何嘗不是，房地產商們整天喊著樓市低迷，卻又不肯將高房價降下來，百姓依舊是買不起房子，我們可以算一筆賬，按照現在的房價，一個剛出來的工作的大學生，得工作幾年才能買得起一套房子？難不成讓人一輩子活著就在為著一套房子奮斗？現在的房價本來就是非理性的，我倒是覺得這次的危機其實也是個機會，一個讓房價回歸理性的機會。”黃海川淡然道。
    黃海川的話讓孔正良有些哭笑不得，他倒是沒想到黃海川還有一顆‘憤青’的心，不過想想黃海川之前在商會晚會上已經說過的那番話，也就沒啥奇怪了，只不過以黃海川如今的身份地位，考慮問題委實不應該這么情緒化。
    孔正良在想著黃海川的話，黃海川自個其實已經后悔起來，剛剛說出的那番話，黃海川同樣知道自己過于情緒化和理想化了，心里喟然長嘆一聲，已經在體制里呆了這么多年的他，終歸是還沒能做到真正控制自己的情緒。
    陳行沒說話，見黃海川也始終沉默著，想了想，還是主動開口，“市長，讓房價回歸理性，這恐怕不太現實，再說這也不是咱們政府能夠決定的，說到底還是市場對資源起著配置作用。”
    “你這話說的沒錯，市場對資源起著配置作用，但眼下的房地產不景氣，其實何嘗不是市場的無形大手在起作用，如果非要用行政手段去干預，其實也是一種不理性。”黃海川笑道。
    孔正良苦笑著看了看黃海川，黃海川的話讓他知道自個說再多也沒太大意義，黃海川對房地產市場的看法，說到底并不會因為他的個人意見而改變，而黃海川作為市政府的一把手，他自然也不會去和黃海川激烈的爭辯，那也是一種不理智。
    知道勸說不了黃海川的想法，孔正良也沒再糾結于這個問題，不過仍是提醒道，“市長，這份文件，恐怕會上常委會討論。”
    “嗯？”黃海川抬頭看著孔正良。
    “當初讓住建局會同相關部門去調研，是傅書記和耿市長兩人的一致意思，耿市長雖然突然調走了，不過傅書記對這事也頗為關心。”孔正良道。
    孔正良沒把話說得太明白，但黃海川卻是聽明白了孔正良的潛意思，傅建家親自盯著這事，如果他反對，到時候常委會上，他恐怕也改變不了什么。
    孔正良此刻說這番話倒沒有拿傅建家壓黃海川的意思，而是純粹的提醒黃海川，這事并不是市政府這邊單方面的事。
    見黃海川陷入沉思，孔正良也站了起來，“市長，那我先去忙了。”
    黃海川聞言，站了起來，親自把孔正良送到門口后，黃海川在原地站了一下，這才返身走回辦公室。
    重新坐在椅子上，黃海川有些頭疼的輕撫著額頭，誰說當官就能為所欲為了？官當到了他這個層次，還不是照樣有很多事都身不由己，有些事，并不是自己想怎么樣就能怎么樣。
    時間一轉眼就到了晚上，黃海川收拾了下東西后，也就離開辦公室，晚上難得他和武剛、曾靜都有空，也就約了一起吃飯。
    吃飯的地點還是在上次武剛定的錦園酒店，武剛依然是第一個到的，黃海川到的時候，卻是發現武剛臉色有些不好看。
    “怎么了，瞧你板著一張臉。”黃海川看到武剛的臉色，笑道。
    “剛剛曾靜打來電話，她沒辦法立刻過來，又被臨時留下來加班了。”武剛神色憤慨，“這都已經不知道是曾靜第幾個晚上被要求加班了，原本都不是她的班，愣是突然通知她要留下來。”
    黃海川聽到武剛的話，神色微微一愣，晚上是曾靜那邊確定不用加班后，武剛才組織了這個飯局，倒沒想曾靜那又出了變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