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寶來口中的宋正明是南州國營鋼廠（俗稱南鋼）的董事長兼總經理，跟省煉化一樣，南鋼同樣是由省政府直管的正廳級國企，比起省煉化來，南鋼可以說得上是老資格了，省煉化是隨著南州市石化產業區規劃立項之后才由省里和中石化共同出資成立，也就十來年的時間，南鋼卻是有著三四十年歷史的老字號國企了，一直都是省里重點關注和扶持的企業，要不是這些年南鋼的效益持續下滑，省屬國企的龍大老大依然還是南鋼。
    “省長，南鋼那邊的人什么時候啟程？”黃海川抬頭看著順寶來，他不可能拂逆順寶來的意思，順寶來讓他幫著到京城去跑關系，黃海川心里雖然有想法，但嘴上連半句質疑都沒有，而是擺出了一副聽吩咐的姿態，他剛才在處理石化產業區污染的態度上固然是表現出堅持立場的態度，但黃海川終究不想跟順寶來產生直接矛盾，那不是明智之舉。
    “宋正明剛剛才從我辦公室離開，差點就賴在我辦公室不走了，我對他說了，這次讓你跟他到京城去跑關系，他才肯離開，為了發改委那邊的立項審批，宋正明也是急得團團轉了，都敢跟我急眼了，等下你就跟他聯系，你倆自己商量好時間。”順寶來笑了笑，對黃海川的態度很是滿意。
    “那好，待會我就跟宋總聯系一下。”黃海川點了點頭。
    “沒什么事了，你去忙你的，盡快和宋正明跑一趟京城，這次南鋼要是能拿下發改委的審批，不僅是對南州市，對咱們全省來說都是意義重大。”順寶來對黃海川說道。
    黃海川點頭附和著順寶來的話，起身道，“省長，那我就先去忙了。”
    離開順寶來的辦公室，黃海川這才揉了揉自己有些僵硬的面龐，剛才面對順寶來，黃海川大都是違心的微笑，心里不爽，臉上也只能擠出笑容，還得裝成自然的樣子，這雖然難不倒黃海川，但臉上肌肉卻是快笑麻了。
    進了電梯，黃海川回想著剛才同順寶來的對話，心里已經確定無疑，順寶來一來是對他有所不滿，二來是想利用他在京城的關系去幫忙公關，盡量拿下發改委的審批，說穿了，順寶來對他背后的關系有所忌憚，但也要利用他背后的關系，要不然就憑他在石化產業區上的態度，順寶來就該是強硬的批評，而不是委婉的表示不滿了，很顯然，順寶來這么做是想一舉兩得，既希望他自己識趣，也希望能利用他的關系。
    “以人為本終究只是一句空話，在大多數官員心目中，GDP的分量還是超過了老百姓的切身利益。”黃海川無奈的嘆了一口氣，說來說去，其實是整個體制制度的問題。
    剛坐上車子，黃海川想著給宋正明打個電話，他還沒跟這位南鋼一把手碰過面，但他工作號碼簿上卻是有宋正明的電話，他這邊還沒開始撥號，電話卻是先響了起來。
    “市長，省煉化把我們環保局的人給攆出來了，任憑我們怎么說都沒用。”曾平在電話里同黃海川訴苦道，這個結果早就在預料之中，底下的工作人員除了又氣又怒外，也沒有任何辦法，總不能真的跟省煉化的人起了沖突，到時候板子可能就要打到他這個局長身上了。
    “公安局的人呢，都干嘛去了？”黃海川怒道。
    “公安局的人也不敢動手，他們說沒有上面的命令，他們不敢抓人。”曾平苦笑了一句，他指揮不動公安局的人，就算是指揮得動，他也不敢下令抓人，曾平此刻甚至在心里暗暗慶幸，幸好是指揮不動，要是指揮得動，他在黃海川面前就不好交代了。
    黃海川緊緊的皺起了眉頭，剛從順寶來辦公室出來就聽到了這個消息，哪怕是猜到省煉化不會乖乖配合，黃海川也想不到對方敢攆人。
    “公安局在場的負責人是誰？你讓他接電話，我親自跟他說。”黃海川對曾平道。
    很快，曾平就將手機給了另外一人，帶隊過來配合環保局的是市公安局一名主管治安的副局長，黃勝輝，此刻接過電話，黃勝輝馬上就先恭敬的喊了一聲，“黃市長。”
    “等下環保局執行工作的時候，只要有人敢阻攔并且擺出對抗的態度，不管是誰，你們公安局都照抓不誤。”黃海川也沒問對方是誰，徑直吩咐道。
    “黃市長，這會不會造成壞影響？”黃勝輝遲疑了一下。
    “我們的執法人員被人給攆出來，這才是真的壞影響，以后政府部門還有什么威信？”黃海川怒道，見對方一時沒有回應，黃海川憋著火，“怎么，我的話也指揮不動你是嗎。”
    “不是，不是。”黃勝輝嚇了一跳，連忙否認，道，“黃市長，我堅決執行您的指示。”
    掛掉電話，黃海川再次緊緊的皺起眉頭，他下這樣的指示，和順寶來的意思背道相馳，但順寶來并沒有明著表達出來，他就可以裝著聽不懂，順寶來既然能在對他不滿的同時，又想利用他的關系，那他也能在迎合順寶來的同時，私底下又來另一套，只要不當著順寶來的面硬頂對方，那就不至于跟對方產生公開化的矛盾。
    還沒來得及停歇，電話又響了起來，是個陌生號碼，只是黃海川一看就覺得有些眼熟，轉頭看了看還拿在手上的電話簿，不是宋正明是誰。
    “黃市長，沒打擾你工作吧。”電話一通，就傳來了宋正明的聲音，“一直想抽空去拜訪黃市長卻苦于沒時間，最近都在京城跑，這兩天才回來，今天冒昧給黃市長電話，還請黃市長不要見怪。”宋正明很有禮數，他其實知道黃海川現在剛從順寶來辦公室出來。
    “我剛才順省長那里出來，順省長跟我說了，要我積極配合宋總到京城跑項目，看宋總覺得什么時間合適，咱們就直接在機場匯合，能節省一點時間是一點。”黃海川笑道。
    “黃市長說的極是，現在確實是時間如金錢，眼看著前面都審批了好幾個鋼鐵大項目了，咱們南鋼的申請還沒批，我都快急壞了。”宋正明對黃海川的話深以為然，更是對黃海川一開口就是這種雷厲風行的姿態感到驚訝，只不過這正迎合了宋正明的想法，宋正明也就顧不得別的，嘴上笑道，“下午3點有一趟到京城的航班，要不我們就坐3點那趟航班？”
    “也行，時間就是金錢，反正順省長指示下來了，我是盡力配合宋總的工作。”
    “別，黃市長千萬別這樣說，我可不敢當，咱們應該說是攜手共進才是。”宋正明笑了笑，他話里的潛意思并不認為自己就比黃海川低一級，盡管他只是企業正廳，但以南鋼的規模，他這種大國企的正廳調到地方政府，宋正明也有自信能夠謀個實權正廳，而不是被降級使用，宋正明還有不為人知的底牌，他和省長順寶來的私交很好，而這條關系，知道的人并不多，黃海川不知道他跟宋正明短暫交流會給宋正明留下極好的印象，而宋正明反過來又在順寶來那邊說些對黃海川贊賞的話，這又間接影響了順寶來對黃海川的觀感，不得不說，許多事情都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宋總，那咱們就下午見了？”黃海川笑道。
    “好，那就下午見。”宋正明笑著點頭。
    和宋正明定了時間，黃海川一邊讓李勇開車離開省政府，一邊想著自己有什么事需要安排，本來還以為宋正明最遲也要明天才走，卻沒想到這么趕，順寶來說宋正明快急眼了，黃海川這會倒是真相信了。
    沉思了一會，黃海川打了一個電話，“林小姐，中午有空出來見一面嗎？”
    “有空，當然有空，只要是黃市長您召喚，我是隨時有空。”林虹的聲音有些驚喜。
    “好，那我待會給你電話，今天見面的地點我來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