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正走進了辦公大樓，黃海川也收回了目光，兩人一直走到電梯口，這會電梯還沒上來，轉頭朝章路明笑道，“章秘書，不用送了，等下我自己下去就行。”
    “那黃市長您慢走。”已經送到電梯口，章路明也沒打算真的將黃海川送下樓去，他這個省政府第一秘，說到底還是有些傲氣的，和黃海川盡量表現得和氣，那還是因為章路明知道黃海川來歷非凡。
    黃海川笑著點頭，電梯剛顯示正從一樓上來，黃海川也就不著急，看了章路明一眼，琢磨了一下，笑道，“章秘書，晚上有沒有空，一起吃個飯？”
    “啊？”章路明詫異的看了看黃海川，顯然是沒想到黃海川會主動邀請他，短暫的驚訝過后，章路明神色很快就恢復正常，歉意的朝黃海川笑笑，“黃市長，不好意思，今晚有些事情，怕是要辜負黃市長的美意了。”
    “這樣呀，那改天要是有時間，章秘書可一定要賞臉。”黃海川沒有多說什么，理解的點了點頭，對章路明的那點心思，卻是心知肚明，對方這是有意的保持距離。
    “那是肯定的，黃市長您邀請我是我的榮幸，改天要是有時間，一定要去的。”章路明嘴上依然說著好聽話，他這話里同樣是耍了滑頭，并沒說自己就一定會有時間，事實上，章路明對黃海川這位背景深厚的年輕市長并非沒有結交之心，多一個朋友多條路，這話不管放在哪個行業都管用，但官場里還有一個不能回避的問題就是站位，黃海川的立場不可能和本地派一致，同樣是外來干部，黃海川傾向省委書記福佑軍那邊的可能性反而還更大一點，而這也是順寶來的擔心，作為順寶來的心腹秘書，章路明自是知道自家領導心里的一些想法。
    順寶來對黃海川的態度，雖然還談不上敵視，但也絕對不待見，章路明對領導的想法都一清二楚，領導的態度也決定了他不可能跟黃海川走的太近，要不然傳到領導那里，他這個秘書免不了要挨批了，所以章路明雖然明面上對黃海川的態度都很是熱情，但更多的是敬而遠之的態度，不是他不想和黃海川這樣的人交好，而是礙于現實所限制。
    叮當一聲，電梯上來，黃海川最后和章路明告別，“章秘書，止步。”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黃海川并沒急著進去，因為里面站著一個他的老相識，張正顯然也沒有想到黃海川會站在電梯外面，一時有些愣神，竟是產生了一些錯覺，下意識的望了望左右，以為自己來錯了地方。
    從電梯里走出來的時候，張正已經神色如常，站在黃海川旁邊的章路明率先迎了上去，臉上堆滿了笑容，“張副市長來了。”
    “章秘書，順省長現在有空吧。”張正瞥了黃海川一眼，沖章路明點頭笑道。
    “省長現在在見客，一會就有時間，張副市長稍等片刻就可以了。”章路明笑著解釋了一下，不管是面對黃海川，還是眼前這位興安市新上任的常務副市長，章路明都比接待一般的地市級干部更加的熱情，無疑，章路明對兩人的底細都已經了解得很清楚，這也是他平常面對一般的地市級干部還會拿捏一點架子，但面對眼前這兩人卻是半點兒架子都沒有的緣故。
    “好，沒事。”張正點了點頭，并沒有半點不耐，他父親雖然是副總理，但父親是父親，他是他，他借用父親的名頭可以方便辦一些事，但不能因此就把所有人都不放在眼里，以前他可以肆無忌憚，但現在也進入了體制，張正多少也懂得藏鋒的道理，順寶來是一省之長，他過來拜訪，也表現出了應有的耐心，這跟他前幾天在面對前去機場接機的市長李兵的態度可完全不一樣，從骨子里來講，張正張揚跋扈的個性其實還是沒變，只是他懂得分場合以及因人而異罷了，知道面對什么樣的人該如何去表現。
    和章路明說完話，張正這時候才像是突然看到黃海川一樣，轉頭打量著黃海川，“姓…咳，黃市長，京城一別，可是有些時日沒見到了吧。”張正險些就直接喊‘姓黃’的，幸好及時止住了口，旁邊還有外人在場，張正多少有些收斂。
    “是有些日子沒見了，沒想到會在這里碰上張副市長，真是讓人驚訝。”黃海川將‘張副市長’幾個字咬得極重，別有深意。
    “可惜南州市沒缺個常務副市長，要不然我就在黃市長您手下辦事了，興許還能和黃市長有愉快的合作呢，黃市長說是不是。”張正嘴角扯了一下，黃海川剛才那話有故意壓他的意思，張正這會同樣是在說著反話。
    “的確是可惜了，沒有和張副市長一同共事的機會，令人遺憾。”
    “或許以后會有機會的，黃市長您說呢？”
    “也有可能，我期待著那一天。”
    黃海川笑了笑，兩個人針尖對麥芒，話里聽起來是在期待合作，但那火藥味卻是十足，邊上的章路明卻是看得有些愣神，一雙眼睛在黃海川和張正兩人身上來回看著，眼里盡是疑惑，黃海川和張正會認識或許不是那么讓人驚訝，但兩人的對話，饒是章路明這個完全不知道兩人過往是什么關系的外人也聽出了一些不同尋常的意味，眼珠子轉了一下，章路明心說這兩人難道有什么過節不成？真要是如此，那這可是個重大新聞了，值得他向順寶來特意匯報一下，兩人的背景注定不能把兩人當成一般的地市級干部對待。
    和張正斗了下嘴皮子，黃海川也不想再多呆，徑直走進電梯，章路明看著黃海川離去，轉頭對張正笑道，“張副市長，先到休息室等一等，我去跟省長通報一下。”
    張正點了點頭，回頭望了一眼，電梯已經下去，張正眼睛瞇了起來，今天到省政府來碰到黃海川委實是讓他意外，他到興安市上任也不過才短短八九天的時間，算上今天，這是他第二次來拜訪省長順寶來了，這頻率已經算是十分頻繁，下面的干部，并不是想見就能隨隨便便上來見省長的，沒事的話，也沒誰敢隨便上來，在領導面前多露臉固然好，但沒事跑過來，只會適得其反。
    黃海川離開了省政府，并沒有回市里去，而是來到了省紀委，興許是譚正已經讓人跟門衛提前打了招呼，黃海川這次過來，門衛問也沒問便放行。
    “譚書記。”黃海川熟門熟路的進了譚正的辦公室，在辦公室外碰到譚正的秘書，讓黃海川直接進去。
    “黃市長來了。”譚正聞言抬起頭，笑著黃海川朝黃海川點頭致意，起身從辦公桌后面走了出來，招手示意黃海川自個坐下，“請你過來，估計你也猜到是什么事了。”
    “譚書記，我可不是諸葛亮，您要不說，我是真猜不出啥。”黃海川笑著搖頭，心里大致有個猜測，但并沒有明說，沒有真憑實據，黃海川也謹言慎行，畢竟是涉及到一個省管干部，而且他所處的位置比較敏感，黃海川等著譚正主動開口。
    “是嘛。”譚正大有深意的看了黃海川一眼，他就不信黃海川會不知道，暗道了一聲滑頭，譚正也沒心思和黃海川拐彎抹角，道，“我也不浪費時間了，讓你過來，是要和你說下李浩成的事，李浩成率團出國考察，但這次并沒有跟考察團一塊回國，而是獨自一人滯留國外，這個情況，想必黃市長心中也有些不好的猜測了吧。”
    “和李浩成一塊出去的辦公室副主任陳明達回來后特地找我匯報了，說是李浩成委托他跟我說明一下，他有點個人私事要處理，要在國外多呆幾天，所以譚書記您要讓我說的話，我也真不好說啥，興許李浩成真有私事要處理。”黃海川中規中矩道。
    “黃市長，在我這里，就沒必要打太極了，調查李浩成的證據還是你送過來的，咱們說話就沒必要遮遮掩掩了，我找你過來，也是想向你說明一下情況，畢竟證據是你送來的，這個案子的進展有必要讓你了解，現在出了些情況，我覺得也需要跟你解釋一下。”譚正看了看黃海川，正色道。
    “譚書記有話請講。”黃海川見譚正神色莊重，也認真了起來。
    “李浩成逗留國外，我們調查組的人認為李浩成有可能是想潛逃，所以沒及時回來。”譚正臉色嚴肅，也沒絲毫隱瞞，“紀委內部，可能也有一些問題，應該是有人向李浩成通報了消息，這才讓李浩成察覺到了危險。”
    黃海川驚訝的看著譚正，他沒想到譚正竟會如此坦白，而且還會自揭家丑，省紀委內部有人走漏消息，黃海川雖然也有這種懷疑，但他顯然不會當著譚正的面講這種話，而此刻譚正竟會自己講出來，黃海川的驚訝可想而知，看著譚正的目光也有些不同，若說上一次接觸譚正給他的印象是隨和，那么，這一次，譚正真的讓黃海川感到敬佩了，這無關于譚正的地位和權力，而是譚正敢于直面事實的態度，從他自己口里說出這樣的話足以讓人敬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