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沒什么事。”成容江臉上擠出一絲笑容，他煩心的是自己的家事，這無疑沒必要跟黃海川提，直奔主題，“黃市長您找我過來有什么事？”
    “要我說是專門找容江同志過來喝喝茶，聊聊天，不知道容江同志相不相信？”黃海川開了句玩笑，親手給成容江倒了杯茶。
    “黃市長公務繁忙，哪里會這么空閑。”成容江笑了笑，根本就不信黃海川的話，他只知道每次黃海川找他過來都沒好事，這次怕也不例外，至于黃海川對他的熱情，成容江又何嘗不知道黃海川這是在拉攏他，他也不是沒認真考慮過，在黃海川和葛建明之間，成容江其實更看好黃海川，但要下定決心站到黃海川的陣營里，成容江終歸是差了那么一點點決心。
    “好吧，我也不跟容江同志開玩笑了，要不然容江同志指不定認為我在消遣你。”黃海川說了一句，臉上的笑容也慢慢消失，正色道，“容江同志，不知道鄧錦春的案子辦得怎么樣了，有沒有進展？”
    “查到的東西肯定是不少，但鄧錦春目前咬死了不承認，一時也拿他沒辦法，跟他還有得耗。”成容江皺著眉頭，心里暗道一聲果然，黃海川找他會沒事才怪，只是黃海川盯著鄧錦春這個案子又想干嘛？
    “咬死不承認？”黃海川嘴角撇了一下，“容江同志，我相信碰到這種嘴巴硬的，你們有的是手段對付吧。”
    “說是這樣說，但對一些意志力特別強的人，還真是沒太好的辦法。”成容江說道。
    “那就你們目前掌握的證據，鄧錦春的案子還有涉及到其他干部嗎？”黃海川看著成容江，“第一醫院的新住院部是衛生局批的，高達上億的建設費用，這里頭有多少進入了鄧錦春的私人腰包？時任衛生局的領導又有多少人從中得到了好處？”
    黃海川的話讓成容江又是眉頭直跳，時任衛生局領導不是指曾高強又是指誰？他就知道黃海川盯著鄧錦春的案子終究是不會這么簡單，苦笑了一聲，“黃市長，鄧錦春目前還沒交代什么，所以這種事也不好說。”
    成容江說完，遲疑一會，心想黃海川跟曾高強之間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眼下他是越來越摻合不起了，干脆道，“黃市長，要是真的涉及到更高一層次的干部的話，我們檢察院也沒資格調查，所以黃市長您看是不是將這案子移交到省院去？”
    “移交到省院？”黃海川笑容玩味的看了成容江一眼，“容江同志，你這是想撂挑子吧，這種想法可要不得。”
    “沒，黃市長您誤會了，我是想著案子移交到省院后，對犯人的心理也能產生更大的威懾，說不定能有所突破，再說省院的權力終究是大些，要調查也方便，這對案子的調查是有好處的。”成容江臉上略微有些不自然，那是心思被黃海川看破的尷尬。
    “容江同志固然說的有道理，但省院那邊要是因為一些意外因素而把案子擱置呢，到時候咱們就只能抓瞎了，容江同志說是不是？”黃海川似笑非笑，他可不會同意將案子交到省檢察院去，他憑借自己的身份可以壓著成容江，也能借助手中的權力逼著成容江查，但要是移到省院去，他這個市長就鞭長莫及了，省檢察院可沒必要非得賣他這個市長的面子，他也影響不到省院，把這案子交出去，他是萬萬不可能答應。
    “應該不可能的，我想黃市長多慮了。”成容江搖了搖頭，難掩失望，黃海川終歸是沒那么好糊弄，最后頭疼的還只能是他，成容江此刻頗有種心力交瘁的感覺，人也無精打采的，看起來精神不佳。
    “好了，不說案子交出去的事了，反正我是不贊成的。”黃海川很是堅決的打掉了成容江的幻想，同時不忘再給成容江施加壓力，“容江同志，快過年了，我也不逼著你們這幾天出結果，但我希望年后，嗯，就過完年吧，案子能有所突破，也希望你們檢察院能抓出這個案子背后那些仍逍遙法外的大碩鼠，為國家追回損失，哼，一棟住院大樓，建得跟五星級酒店一樣，上億的建設費用，審計結果竟然有近兩千萬不知去向，不是肥了一些人的腰包又能跑哪去，養兵千日用兵一時，眼下正是你們檢察院發揮作用的時候，我希望你們不會讓人失望。”
    “黃市長，您這真是讓我為難了，年后？怕是沒那么快，時間上的話，能不能再寬裕一點？”成容江無奈道，心里想著能拖就拖著吧。
    “不給你們點壓力，你們哪來的動力。”黃海川擺了擺手，“你也不用跟我討價還價了，年后我一定要個結果，你這個檢查院難道連這點破案的信心都沒有？而且依我看，那鄧錦春怎么看也不像是一個意志力堅強的人吧，這樣的人都撬不開他的嘴，那還真是讓人有點失望了。”
    “不是沒信心，只是……”成容江張了張口，看著黃海川的眼神，知道自己再多說什么也沒用，只能長嘆一聲，“那我們盡力吧。”
    黃海川滿意的笑了笑，今天已經給了成容江足夠的壓力，黃海川聰明的不再談案子的事，他懂得張弛有度的道理，打量著成容江，笑道，“容江同志，我看你今天心事重重的，好像不怎么在狀態，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沒什么，家里的一點煩心事，就不說出來讓黃市長您見笑了。”成容江笑道，心情不佳，又被黃海川施加壓力的他一點也不想在黃海川這里多呆，“黃市長，您要是沒什么事了的話，那我就先走了。”
    “也好。”黃海川點了點頭，起身相送。
    “黃市長留步，我可不敢勞煩您送。”成容江臉上擠出一絲笑容。
    黃海川笑了一下，依然將成容江送到門外，他也不單單是給成容江施加壓力，同樣也給對方足夠的尊重，他想招攬對方，也不可能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站在門口，目送著成容江離開，黃海川若有所思，今天成容江在跟他談公事明顯是有些心不在焉，思慮片刻，將黃江華喊了過來，“江華，你讓肖主任過來一趟。”
    “市長，您找我？”肖遠慶很快就過來。
    “你對成容江了解多嗎，知不知道他家里有什么事。”黃海川示意肖遠慶不用站著，開口問道。
    “成檢察長？還真不怎么熟，不過成檢察長家所在的小區離我家倒是挺近的，兩個小區就隔了一條馬路。”肖遠慶笑道，“黃市長要是想打聽什么，我讓我愛人去打聽一下，我記得她說她在成檢查長的那個小區有幾個麻將牌友，應該能打聽到一點什么。”
    “這倒也行。”黃海川眼睛一亮，女人要打聽消息，有時候可是便利很多。
    “那好，我等下就給她打個電話，讓她這幾晚多去打麻將，平常是讓她少打，她還不樂意，這次讓她去打，她估計要高興壞了。”肖遠慶笑道，跟領導說點這種家長里短的事，其實有時候能拉近領導的關系，當然，要懂得挑在合適的時候，否則領導誰有空聽你講這個？
    “那你就讓她奉旨去打麻將。”黃海川跟著說笑了一句，轉身走回辦公桌后面坐下。
    路鳴見黃海川又要忙碌，識趣的準備離開，想到黃海川過幾天要回去，路鳴腳步又停了下來，笑道，“黃市長，您過年難得回去一趟，要不在家多呆兩天，初三那天，我幫您值班。”
    “不用，我作為領導，要是帶頭讓人頂替，那就給別人做出錯誤的表率了，上梁不正下梁歪，不能開這個頭。”黃海川笑了笑，拒絕了路鳴的好意。
    黃海川的回答讓路鳴一怔，暗道過年的時候也不是沒有其他領導讓人頂替值班，黃海川這么認真對待，其他人怕是也不敢亂來了，心里暗暗感慨，黃海川在南州的時間長一點，恐怕會真的改變南州官場的風氣，這是好事一件，于公于私，他都巴望著黃海川能留得久一點，他畢竟是跟著黃海川獲益的人，再往上一步也不見得就是奢望，就怕黃海川只是下來鍍金，弄點政績，呆兩年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