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你著急不？要不等會兒？我談完事就走，得去一趟青云陶瓷廠，最后還得回九龍山腳。”徐方遞過一張一百的票子。
    司機接過錢，心里不斷算計，這一趟拉過來，也得二百多，比自己在市區瞎轉悠強。笑了笑道：“小哥，等會可以，時間不能太長啊。”
    “你放心，不會耽擱太久，要是真耽擱了，我再給你補點。”
    “爽快，您先忙，我就在這等你。”司機舒坦的躺在車座，拿著手機玩了起來。
    徐方信步走進朱家陶瓷店，就聽一道老實巴交的聲音傳來：“誰能知道大蔥漲價這么快，再說，誰這么缺心眼，好好的地全種大蔥？”
    徐方定睛一看，就見一矮壯漢子，正坐在椅子上生悶氣。
    而他旁邊，一個五大三粗的娘們，頗有種得理不饒人的味道，叉著腰指著漢子破口大罵：“喲，長本事了？會犟嘴了？沒出息的玩意！”
    徐方也有些尷尬，輕輕咳嗽一聲，示意有人來了。
    “閉嘴！”有人進門，漢子臉有些掛不住，怒哼了一聲。
    “啥鳥玩意，一堆破碗破碟子還指望這發財呢。”那娘們也看到徐方，有外人在場，她倒收了點氣焰，不過這張嘴倒還那么碎。
    把自己男人賣的東西，形容成破碟子破碗，徐方也算是開了眼界。
    男人找媳婦，不求賢內助，但也不能這么坑男人吧？有她這話在，誰還敢買？
    漢子也不愿搭理婆娘，強擠出笑臉招呼道：“小哥，買點啥？”
    “我先看看。”
    “行，要啥說一聲，拿著看也可以，就是陶瓷這玩意不結識，可別磕著碰著。”漢子咧嘴一笑提醒道。
    “好嘞。”徐方點點頭，打量下屋內，有四個架子，大多數摞著碗、碟子、砂鍋。
    拿出一只砂鍋放手里，重量適中，摸了摸碗周圍，比較細膩光滑，質地均勻，顏色純正，說明用料比較足，選擇的陶泥處理的也很好。而碗底有磨砂的感覺，可以增加阻力，防止碗輕易滑到桌底。一個燒制好的碗，想做出這種質感的碗底，需要用砂紙打磨下。
    而一般廠家制作的碗，有些人為了省事，這個步驟一般是不做的。僅此一個細節，徐方對這家陶瓷店，好感就增了幾分。
    一個微不足道的砂鍋，徐方就推斷出了燒制它的主人，在燒瓷方面很在行。
    滿意地點點頭，徐方又把目光落在角落的架子上，眼睛頓時一亮。
    這個架子上擺放的不再是普通家用器具，而是一些裝飾品。比如花瓶、陶瓷擺件等，數量不多，架子上滿打滿算最多二十件。
    “老板，我看看這個啊。”徐方指著這架子。
    “嗯，隨便看，別打壞了就行。”朱勇倒是不在意。
    徐方拿起一個花瓶，摸在手里柔和細膩，而且拿在手里就算不沉，也感覺很有分量。拿起來迎著燈光，里面有一點點透光的感覺。仔細看去，瓶底有一點點地方，會有刀修飾過的刀痕，不過很輕微，絲毫不影響美觀。
    外面是彩繪，畫的是幾叢蘭花，并附帶了已收詠蘭的詩句，看著很有意境。用手仔細觸摸，柔和，完全就是彩繪在上面。徐方知道這工藝流程，是運用畫工技法繪制上去，然后以1300度以上的高溫燒制而成。看起來栩栩如生、鮮活動人。
    而現在一些用機器灌漿技術燒制的瓷器，外面的花紋，都是用電腦打印，然后直接貼上去的，千篇一律、呆板暮氣，幾乎沒有收藏價值。
    朱勇雖然在媳婦面前窩囊，但他對燒瓷這技術門清的很，看徐方拿起來對著光看，就咧嘴一笑：“小兄弟，這都是手工做的。”
    “大哥手藝不錯啊，這花瓶多少錢？”徐方指著手里花瓶問。
    “這個賣一百，你要是想買，最低給你九十。”朱勇甕聲甕氣道。
    徐方心里一動，這些手工瓷器，做成這種質量才賣九十！而外面經過炒作的‘陶瓷大師’們，做出這樣的花瓶，少則幾百，貴則幾萬。
    不過以朱勇這種老實巴交的農民，除了掌握一手精湛的燒瓷技巧，哪里懂炒作什么的？
    嘆了口氣將花瓶放回去，一旁朱勇眼里有些失望。
    徐方又拿起一件陶瓷擺件，是個招財貓。拿在手中很有分量，手工制作的。
    外面彩繪的線條柔順自然，靈活多變，尤其是一雙貓眼，很有靈氣，徐方又問：“這件多少錢？”
    “這個還得貴點，一百二。”朱勇尷尬道：“小兄弟，這價格其實不貴，手工制作起來很麻煩，光外面的彩繪，都畫了一整天。”
    看了眼朱勇很想把東西賣出去的樣子，徐方微微一笑。這架子上其他瓷器，每一件質量都不錯，徐方也不多看，問道：“我叫徐方，大哥怎么稱呼？”
    “俺叫朱勇。”
    朱勇？徐方啞然失笑，瞧你剛才被婆娘訓的跟孫子似的，哪和“勇”沾邊了？
    不過人家的家事，徐方也不方便過問，道：“朱大哥，這些都是你燒制的嗎？”
    “也不全是，下排那些是我爹做的。”朱勇指著最下方的瓷器道。
    徐方看了眼那幾個擺件，上面的花紋也都栩栩如生，心里贊嘆一聲，這父子倆都是不錯的手藝人，又問道：“你家里就這些嗎？還有其他燒制的瓷器嗎？”
    “沒了，買的人不多，現在就這些了。”朱勇搖搖頭，眼睛若有若的瞪了眼自家婆娘，估計被這娘們摔壞的多。
    “那還能燒制嗎？”徐方追問道。
    “要是有人買肯定會啊，不過現在是沒戲咯。”看徐方一直問其他閑散問題，朱勇以為徐方就是來聊天的。
    徐方心里了然，隨即笑道：“朱大哥，這些瓷器你都給我裝起來，我全要了，多少錢你說個數。”
    “啊？”朱勇以為自己聽錯了，愣愣的看著徐方。
    “全要了。”徐方笑道。
    “愣著干什么，沒聽到人家全要了！”朱勇家的婆娘尖著嗓子訓斥。
    朱勇一時難以置信，訥訥道：“這有十九件呢，加一塊得一千八百多塊。”
    徐方掏出錢包，拿出十九張一百的放在桌上，溫和笑道：“這是一千九，朱大哥你這有箱子沒，幫我裝一下吧，裝結實點，不然放車上顛碎了。多的錢別找了，就當包裝費了。”
    “呀，真全要啊！”那娘們驚喜叫了一句，拿起桌上的錢點了兩遍，臉上頓時樂開了花，隨即扭頭道：“一千九，老朱，趕緊給小伙子裝好，多放幾層氣泡墊，裝不結實看我不削你！”
    接著又對徐方伸出大拇指，嘴巴不停夸贊：“小伙子出手就是大方，一看出身就不一般。”
    朱勇此刻也反應過來，眼神有些激動：“好嘞，小兄弟你等會，我一定給你包裝結實了。”
    這些瓷器有大有小，一個箱子多了裝六件，少了只裝兩件，用了四個箱子，才算把這些瓷器裝好。
    箱子底部墊了三層氣泡墊，每個瓷器之間，又用氣泡墊纏了三圈，最上面又用三層氣泡墊蓋著，然后才封箱。只要不是經歷墜崖這種意外，肯定是沒問題了。
    “您有車嗎？我幫您搬。”朱勇問道。
    “先不急，朱大哥，我這還需要幾件瓷器，你看看能不能幫我再燒點。”岳海村的瓷窯還沒建好，而且徐方也不知手工瓷器的市場，徐方準備先不提招人這茬，而是先準備好足夠數量的手工瓷器，到時擺在店鋪里，看看游客的購買能力。
    “還要？”朱勇很是激動，聲音都有些失真：“要啥樣的你盡管說，我盡快給你做出來。”
    “也是一些瓷器，主要是擺件或者花瓶，寓意要好。比如步步高升、恭喜發財、闔家歡樂，或者代表一些情懷，比如自信、高潔、高雅、純凈，我說的這些你能明白嗎？”徐方看了眼老朱。
    朱勇舉了個例子：“比如我做個茶壺，外面的彩繪突出‘淡泊’的意境，是不是這個理？”
    徐方眼睛一亮，沒想到朱勇領悟能力這么高，笑道：“對，就是這么個理，一個月你能做多少件？”
    朱勇搓了搓手，道：“我這還有砂鍋生意，一個月也做不多。”
    一旁朱勇的婆娘，可是鉆錢眼里的人精，聽丈夫這么說，立刻把他拽一旁，笑道：“帥哥，你要多少說個數，他老爹也是燒瓷的好手，他倆人一起忙，肯定能給你燒夠數。”
    “對對，我爹還能燒制一些。”朱勇也反應過來，有生以來頭一回感覺自家婆娘還有點用處。
    “二十件能燒制好嗎？”徐方問。
    “嗯，這肯定能！”燒瓷比較麻煩，但做熟練了，并不是很困難。
    徐方看了看錢包，從里面拿出三千塊錢放桌子上，笑道：“你先燒制著，瓷器大小、形狀，撿著拿手的都做出來。這三千塊錢只是定金，不是最終的數，一個月后我來取貨，你燒多少我要多少，錢不夠我再給你補上。你別怕我付不起錢，一萬兩萬的都管夠。就有一點，質量是關鍵，丑話說在前頭，要燒制出來的是次品，我可不要啊。”
    朱勇心頭一顫，急忙點頭道：“您放心，有質量問題的俺直接就砸了，絕不會拿出來賣。”
    “行，那我下個月過來，質量這塊你把關，要是合作的好，以后咱們可以長期合作。”徐方笑著說一句，搬著裝瓷器的箱子朝外走去：“朱大哥，幫我搬個箱子，放外面出租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