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開竅了</br> ??挖紅薯、喂豬，</br> ??參觀水碾、風車，看著油坊里那些工人光著膀子推動撞木打楔榨油，甚至跑到潏河、滈河里捕魚摸蝦，</br> ??一連幾天，承乾都玩的很開心。</br> ??樊川的莊子，定了新名字，叫做武曲，也稱上武堡。</br> ??稻子開鐮，佃戶們緊張而辛苦的搶收，沉甸甸的稻穗讓他們嘴一直咧著，十分高興，特別是今年皇帝恩賜，免了今年的租，這稻穗上金黃的稻谷可全是自己的。</br> ??鄭老漢也請假回家收稻子，懷玉帶著太子還去幫忙，下地體驗收稻子。</br> ??曬過的稻田還帶著幾分濕潤，赤腳踩在上面很清涼，清晨稻葉上還帶著露水，趁著天涼下地收割，一排排的稻苗被割倒，整齊的擺在地里晾曬，等露水曬干便可以摔打脫粒。</br> ??相比起麥粟的碾場，水稻脫粒要簡單一些，一個大木桶抬到地里，手抓起一把水稻在木桶上用力摔倒，上面的稻粒便會全都脫落，</br> ??這是一個力氣活，但比起麥子要拉回家曬場，再碾再揚，要快一些。</br> ??鄭老漢在樊川十幾年，早就是個種稻的老把式，他雖然老了，可打稻谷的時候卻格外的有力，每打一下，感受著那稻粒飛揚，那種收獲的感覺都讓他格外精神。</br> ??鄭家全家上陣，連兩個小娃娃都在地里頭拾稻穗，不會浪費一點點。</br> ??承乾也換上布衣短衫，腳上草鞋，頭上草帽，也學著打稻子，剛開始的新鮮感過去后，便感覺到累，一下又一下，重復又重復，頭頂的太陽越來越烈，</br> ??汗子浸過稻禾劃破的皮膚，便奇癢無比。</br> ??古人說三年豐收，才有一年余糧，但那也僅是對于有地的自耕農而言，對于無地的佃戶或半自耕農，他們干十年都未必能攢有一年余糧，都是手?？诩Z的，</br> ??他們沒有半點抵御風險的能力，一遇災荒或是疾病、意外，往往就只能負債，而一旦負債，就很難再翻身了，”</br> ??“老師，我現在才明白什么叫饑不擇食、慌不擇路了?！?lt;/br> ??那腸子也跟在武家吃的不一樣，不僅有點異味，而且還嚼不動，只能嚼一嚼就吞下去。</br> ??小魚小蝦是平時捕的然后曬干的，有點臭味還帶著苦味，簡單的跟青菜炒在一起，魚蝦小骨刺多。</br> ??大家也才終于休息一會，但并不回家，而是尋個樹蔭下，吃著家里送來的飯菜，這樣更節省時間。</br> ??“還請老師能夠幫我一起完成。”</br> ??“我來打，殿下抱禾來，”懷玉笑著道，既然是體驗，那也不能隨便走個過場。</br> ??每次喊幾聲，還真就有風來，借著風便能更好的篩出那些雜碎。</br> ??懷玉拉著承乾到潏河里去洗個澡，爺倆頂著星光走在鄉間小路上，這么晚了，還有許多百姓還在摸黑干活呢。</br> ??“怎么做？”</br> ??“朝廷能做，也必需做，”</br> ??日頭毒辣無比，</br> ??沒有油水，沒有肉蛋，就吃點主糧，還要搭上許多粗糧，這使的一個個都是大胃王，卻仍都是瘦子。</br> ??還不時的能碰到打屁蟲，皮膚上要被噴到，就會腫起，又臭又癢。</br> ??打稻子的時候，鄭老漢家也是難得吃上干飯，菜里也能見到點葷腥和油水，主要還是點平時撈的魚蝦干，加上炒雞蛋，再從武家堡殺豬下鄉時買的腸子，</br> ??“老師，我將來一定要改變這一切，定要做到耕者有其田，織者有其杼，居者有其廬，老幼有從依?！?lt;/br> ??干了一天，摸著黑，披星戴月回家，</br> ??汗如雨下，仍掩不住臉上一直掛的笑容。</br> ??油太貴了，雖說胡麻耐旱耐貧瘠，可產量太低，就算用本就產量低的旱地來種，也比種蕎麥、糜子等不劃算的，</br> ??光靠吃點主食，或是搭著粗糧野菜吃，這樣炭水為主的飲食，往往一天還僅兩餐，那自然是一餐不等一餐的餓。</br> ??“不能嗎？”</br> ??“嗯，饑餓是最好的美食，饑不擇食、慌不擇路，還有兩句，寒不擇衣，貧不擇妻?！?lt;/br> ??“而相比之下，士族豪強們都是地主，擁有很多田地，甚至是奴仆、佃戶，他們年年都能節余積攢錢糧，可以再置買田地擴大經營，或是通過借貸、養殖等再賺錢增值，</br> ??一遇饑荒疾病意外，普通百姓只能賣田賣屋，甚至典妻賣兒，往往破家，可那些豪強地主們卻反而能夠放高利貸，或是低價兼并田地，”</br> ??天上太陽格外的大，日頭曬的人發昏，但老鄭卻連連稱贊天公作美，說好天氣。</br> ??老百姓們別說吃肉，平時油都是難得的。</br> ??只要有收獲，再苦再累也值得。</br> ??武懷玉如今跟大家訂的租約，只要夏糧五五分成，且上限一石，至于秋季農作物不分成收租，夏糧里稻草，也是不再要的。</br> ??撲通，</br> ??撲通。</br> ??承乾對武懷玉的這番總結，感覺真是當頭棒喝般，一下子就醍醐灌頂般開竅了。</br> ??這些稻草也是個寶，不僅可以做為牛冬春時的草料，也還可以墊圈漚肥，甚至做草繩等也用處多多，冬天冷時，也可以鋪在床上，也能十會溫暖舒適。</br> ??承乾把割好曬干的稻子抱來，懷玉則用力摔打脫粒，師生兩個合作倒是挺默契，</br> ??打一陣子，便也還要揚谷，拿篩子把稻桿、癟谷殼等篩出去，這也是個技術活，邊篩還得先呼風。</br> ??“朝廷必須想盡一切辦法，要保障最底層的百姓起碼能夠溫飽，否則一旦那條危險的紅線被打破，大量百姓淪為饑民時，那也就是王朝崩潰之時，”</br> ??潏河兩岸，下武堡附近的稻田里，百姓爭相搶收，嗚喂嗚喂的叫風聲不斷，田埂上，挑著稻子回家的農夫們相互打著招呼，洋溢著豐收的喜悅之情。</br> ??“均田制確實難以推行了，但朝廷可以從其它地方著手，比如減輕這些百姓的稅賦服役的負擔，再比如對高利貸、高地租等著手整頓······”</br> ??“確實是有問題，但人性如此，”</br> ??嗚喂嗚喂的喊，</br> ??兩人跳入潏河，溫熱的河水，讓疲倦的兩人舒服許多。</br> ??胡麻油煎胡餅，這在長安常見，但百姓是很難吃的起的。</br> ??百姓家，尤其是如老鄭他們這樣的佃戶家，多數時候做菜就是水煮，甚至菜都沒有，直接是粥里放點菜一鍋煮成菜粥，難得才會點幾滴油。</br> ??“僅僅是勤勞是不夠的，最主要的還是得掌握生產資料?！?lt;/br> ??承乾期待的看著武懷主，繼續追問，“可老師說均田制已不可行，”</br> ??“窮者愈窮，富者愈富，根本就是能不能擁有生產資料，最關鍵的生產資料就是田地?！?lt;/br> ??武懷玉打稻子還是很猛的，畢竟習武之人，年輕力壯，不像承乾才十一歲，體力有限耐力不足。</br> ??衣服都是濕了又干干了又濕，上面都留下一層汗水干后的白色鹽漬了。</br> ??這樣的飯菜承乾平時是絕對吃不下去的，甚至吃到了都可能惡心吐出來，但這辛苦半天，又累又餓，出了大量的汗水，餓的前胸都貼后背了，這些平時絕對難以下咽的食物，此時卻讓他狼吞虎咽，</br> ??一口接一口，</br> ??甚至連吃了好幾碗飯。</br> ??“啥？”</br> ??“老師，我覺得這有問題，”</br> ??“對農民來說，就得有自己的地，否則如鄭老漢一家，十幾年在這里佃田種地，辛苦揮灑汗水，無比的勤快，但年復一年，他們家并沒有什么改變，腰都累駝了，也不過是勉強拉扯大幾個孩子，仍還住著幾間草棚，連自己的一畝地都沒置下，</br> ??雖都是便宜的東西，但起碼有油水了。</br> ??“我這飯量都大了好多，吃了三大碗飯呢?！?lt;/br> ??他們很辛勤，但所得收獲，除了養家糊口、穿衣吃糧外，大部份就已經都上繳地租了，一遇災荒，還得借糧維持，而借一次債，本息得讓他們好幾年都白干，</br> ??晚上也不會點油燈，太貴。更不會點蠟燭，蠟燭，那是士族地主家才用的起的東西，而蠟燭里添香料，更是貴族們才能享受的了的。</br> ??“勤勞并不一定就能致富過好日子的，”</br> ??太陽正當午。</br> ??“老師，你說大家這么辛苦，為什么卻都還過的這么苦？”</br> ??天不亮起床來到地里割稻子，然后又上猛干了一個上午，雖然承乾只打了一會稻子，可在樹蔭下，他還是對著粗茶淡飯狼吞虎咽。</br> ??“種一畝胡麻，能收個三四十斤胡麻，三四斤才能出一斤油，種一畝胡麻也不過能出十斤胡麻油，金貴著呢。”</br> ??谷子經過兩三遍的揚篩后，便用籮筐裝谷，挑回去趁著太陽好趕緊曬，晾曬不及時，那新收的稻谷就會燜黑、長芽，</br> ??“有一年收稻子時，遇上半個月的連陰雨，一直不得天晴，稻子都直接在穗上發芽了，沒辦法，只得在積水的稻田里收稻子，濕漉漉的稻子收回家，可也沒天氣晾，只能堆在屋里攤開，但最后還是全都發了芽，</br> ??承乾感覺要累癱了。</br> ??哎，那年的稻子幾乎都白種了，”</br> ??“哈哈哈，殿下雄心萬丈，又充滿仁愛之心，”</br> ??比起日常的紅薯稀飯或是玉米窩頭，這還是很不錯的飯食，起碼不會很快就餓，</br> ??“這是因為沒有油水，”</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