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藥局倆老奉御趕到，接過方子，仔細看了許久，這方子寫的非常詳細了，基本上就是把秘方獻出了，兩白胡子老頭研究了好一會，感嘆著對李世民道：“殿下，天王補心丹與臣等之前所開的孔圣枕中丹兩方均有補心益腎，滋陰安神之功，均可治失眠健忘。</br> 這天王補心丹更長于滋陰清熱，以治心為主，故主治陰虛內(nèi)熱之神志不安，孔圣枕中丹長于填腎精，交通心腎而益智，主治腎精不足，心腎不交，神志不安，但清虛火之力遜于天王補心丹，”</br> “你們就說孤如今這情況，用哪種更合適一些？”</br> 兩老頭你瞧我我瞧你，最后還是只好如實道，“當是天王補心丹更合適一些，不過不能久服，否則有傷身體。”</br> 李世民聽到這結(jié)果，有些驚訝。“你們之前不是說這孔圣枕中丹，乃是得自藥王孫神醫(yī)之方嗎？”</br> “確實是出自孫神醫(yī)之方，但孫神醫(yī)這方在殿下癥上，確實不如那位逍遙子前輩的古方更對癥適用。方都是好方，只是各有側(cè)重。臣等無能，之前竟不知世上還有此良方更對殿下之癥。”兩老頭中，有一個就是曾與孫思邈當面探討過醫(yī)術(shù)的，也是尚藥局的首席御醫(yī)。</br> 但在太子面前，他也不敢亂說。</br> “那照此方制御藥進呈吧。”</br> 老頭要拿方子去制藥，李世民不給，“你們就在這里抄寫一份，這原方孤要留著，還有，這方子是那位逍遙子傳給武二郎的，你們不可私學更不可外泄。”</br> “臣等不敢。”兩老頭誠惶誠恐。</br> 李世民心情復雜，上次微服私訪武二郎給他開的治氣疾的方子，他拿回來驗看過，確實也是很了得的方子。</br> 再望向那畫像，栩栩如生，真如戰(zhàn)神雙生。</br> “把這兩尊門神請到殿門上，符篆也貼上！”</br> “殿下，我等今晚繼續(xù)在這里守著。”秦瓊道。</br> 李世民卻道，“不用，你們今晚還在這守著，那哪能體現(xiàn)繪像之功，你們今晚就好好回家歇息吧，這些天也著實辛苦你們了，晚上為孤值夜站崗，白天還得處理軍務。這畫像鎮(zhèn)守殿門，也依然是借你們之威武，能是你二人之功也。”</br> 李世民招手，口出旨意，賞賜秦瓊尉遲恭各一對銀瓶，賜金銀開元錢裝滿銀瓶，另各賜御制鎧甲、馬槊、鞭锏一套，御馬兩匹。</br> “那位武二郎孤該如何賞賜呢？”李世民看著那張漂亮的藥方，捋著卷須笑呵呵的問道。</br> 秦瓊趁機拜請：“臣請殿下賜給武懷玉一個出身！”</br> “叔寶你覺得該賜他何出身？”</br> 秦瓊低頭想了想，“不如授其為內(nèi)府翊衛(wèi)。”</br> 大唐四品孫、五品及上柱國之子，補翊衛(wèi)，正八品上。三衛(wèi)官身份很高，雖然三衛(wèi)官屬于特殊的一套官銜制度，但是可以通過番上累積年資，而獲得選官資格，按例三衛(wèi)官六番隨文武簡入選例。</br> 如懷玉家在三原，五百里內(nèi)，那是按五番番上，五個月一輪，六番就是要三十個月，實際就是三年不到就能當完五次番上任務，就可以參加兵部侯選考試了，成績好的就可以遷為勛衛(wèi)，繼續(xù)番上累積年資，繼續(xù)考試，直到成為親衛(wèi)，再升監(jiān)門校尉直長。</br> 當然，如果是考試才用特別的，也可能直接得補主帥及監(jiān)門校尉直長，雖然說正常要累積年階，但多少人想要這樣的機會還沒有呢，只有高級官員子弟的品子才有的福利。</br> 懷玉父親品級低，他是沒有資格做三衛(wèi)官的，有也輪不到他這個老二。秦瓊給他討個三衛(wèi)官，表現(xiàn)好可能五六年就能正式出仕授職，差點八九年也應當可以了。</br> 李世民搖頭。</br> “武懷玉的本事，區(qū)區(qū)一個內(nèi)府翊衛(wèi)如何顯示朝廷愛才用才之心，孤這些天一直在考慮要如何重用這鄉(xiāng)野賢才，”李世民沉吟良久，武懷玉擅醫(yī)，本來安排到太醫(yī)署或尚藥局、藥藏局都很對口，但那只是技術(shù)官，沒啥前途。</br> “孤特授武懷玉為太子右衛(wèi)率府參軍，散階為從九品下將仕郎如何？”</br> 參軍也叫行參軍，在各都督府等許多衙門都設(shè)有參軍之職，比起負責監(jiān)察的錄事參軍，和分判眾曹的諸曹參軍不同，參軍沒固定職事，掌直侍督守，有事出使，是隨機派遣的。</br> 也是許多官員的起家之職。</br> 右衛(wèi)率府正是程咬金統(tǒng)領(lǐng)的東宮率府之一。</br> 李世民現(xiàn)在是太子，把武懷玉放到東宮，也顯親近，授其參軍，更是考察檢驗，若是能力出眾，以后他登基稱帝，武懷玉也自然就會得到重用。</br> 同時，沒什么根基的武懷玉放到程咬金麾下，也有個人照料，免的這年輕的人才被欺負甚至夭折了。</br> 從九品下的太子右衛(wèi)率府參軍，比起從八品的右衛(wèi)翊衛(wèi)，其實強多了，從八品的翊衛(wèi)可能得熬個五八年的才可能得到一個實職，那時才算正式出仕，否則只能一直在三衛(wèi)里當番，若是離京遠的，甚至只能年年出資代課，出錢累積年資。</br> 而從九品下的太子右衛(wèi)率府參軍，哪怕是個沒具體職掌的閑參軍，但這也已經(jīng)是正式出仕的實職了，大多明經(jīng)進士科舉出身的，剛開始不是授縣尉也就是授參軍、錄事。</br> 將仕郎是文散官最低一級，從九品下。</br> 散階是本品，授職先授散階。</br> 大唐慢慢步入正軌，職位也不那么多空缺了，現(xiàn)在許多獲取了散階的官員，都無法馬上得到實職，還得到吏部兵部番上，做些跑腿傳令，或是做些抄寫整理等雜活，也要累積年資后才能獲得機會選官得實職。</br> 甚至干滿一任實職，還得繼續(xù)侯選，而不能連授職事，說白了還是僧多粥少，官多缺少，才會有這種輪轉(zhuǎn)、侯選的規(guī)定。</br> 只有那些特別有能力，或是特別有關(guān)系的官員，才可能無需侯選，到了中晚唐那時，甚至有的官員一任過后，得候上十幾年才能再得到一個實職缺。</br> 正常情況下官員們先取得官身，也就是散階，番上累積年資，然后再考試再授職，懷玉能夠直接先安排了太子右衛(wèi)率府參軍這個實職，同時給他一個將仕郎散階本品，這是特例。</br> 太子直接授職，這本來是皇帝才有權(quán)的特授官，不過如今李世民當政，他也可以特授。</br> 剛才秦瓊是舉薦，李世民沒采用，直接特授。</br> 其實大唐當官還是有許多途徑的，比如門蔭、薦舉、科舉、征辟、軍功，再比如特授，當然李世民的特授，并不是斜封官。</br> 因為也還要走正式的程序，雖僅九品，也還需要由新任吏部尚書長孫無忌派吏部官員考察武懷玉的家庭出身背景等，然后因是太子特授所以無須再考試，也無須再侯選，直接由吏部發(fā)告身任命，五品以下稱為敕授。</br> 五品以上三品以下，由皇帝下詔制書任命，稱為制授，而三品以上官員，是由皇帝當面頒發(fā)告身，稱冊授。</br> 吏部要按程序考試懷玉郡縣鄉(xiāng)里名籍、父祖官名、內(nèi)外族姻、年齒形狀等，不得有刑家之子、工賈殊類。</br> 正常五品以下官吏部銓選任命，四五品官則例由吏部推薦，三省宰相選任。</br> 三品及以上，則宰相推薦，皇帝親自任免。</br> 小小從九品上，由皇帝特授那是相當罕見的，每年頂多也就幾例，足見李世民對武懷玉的重視，授參軍而不授繪畫、醫(yī)師這些技術(shù)官，是因為慣例出身技術(shù)官，那很難再成為政務官，前途有限。</br> “武懷玉就在宮外，殿下是否要召他來面見謝恩！”秦瓊為武懷玉高興，這一步是許多人一輩子都邁不過去的坎，今天武懷玉直接就過來了。</br> 這還是太子特授官，可見將來前途無量。</br> 李世民笑了笑，“還是算了，下回吧。”他現(xiàn)在并不愿意馬上見武懷玉，因為他覺得這小子很有意思，很神秘，那天他微服私訪，他跟自己直言了許多話，讓李世民很有感悟，他擔心這小子見過自己后，以后可能顧及身份，有些話就很難再直言了。</br> 他還是想有機會再多聽聽這小子真正心里話，而不是經(jīng)過修飾的話。</br> “你們也暫時先不要告訴這小子這好消息，等輔機吏部那邊都辦好了，再正式告之他吧。”</br> 李世民還特意交待程咬金，以后這小子到了右衛(wèi)率，一定要好好照料。</br> 秦瓊等謝恩退出，見了懷玉只說太子對他的忠心大為贊賞，并轉(zhuǎn)交了太子賞賜他的一條銀銙蹀躞帶，這是七至九品才可使用的，又賜了他一把精煉鑌鐵環(huán)首橫刀，皇家武庫出品，十分不凡。</br> 程咬金一見面就親切的挽著懷玉的手，滿臉堆笑，笑的懷玉有些毛骨悚然，總覺得老程今天不懷好意。</br> “程叔，我突然想起我還約了人西市購物，今天跟我阿兄說好要回三原家中，時間也不早了，我就先告辭了，等回長安再上府拜訪。”</br> 他趕緊掙開，撒腿就跑。</br> “小子，你跑啥，我還有話要跟你說呢，我家好幾個女兒都到適婚之年，你小子跟我回去瞧瞧，任你挑選一個，馬上就可以訂婚，我不要你什么娉禮，我還給數(shù)百萬陪嫁，哎，你小子跑什么·······”</br> 武懷玉聽到他這話，跑的更快了，倒不是嫌棄老程，實在是老程爺倆跟熊大熊二似的，估計他家女兒們也可能個個彪悍粗壯，更何況他現(xiàn)在心里滿是樊玄符，哪能這么快移情別戀！</br> 秦瓊和尉遲恭兩大新晉門神，站在宮門前哈哈大笑，老程氣極敗壞，望著跑遠的懷玉發(fā)出不甘大喊，“你小子跑不出我的巴掌心，我就不信我老程看上的女婿，還能跑了，捉我也要把你捉回來！”</br> 秦瓊上前安慰，“義貞啊，回頭我替你跟這娃好好談談，你別把人嚇著了。”</br> “行，那我可等你好消息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