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br> 堂堂京師長安，法雅不僅能自由出入太極宮，還擁有兩千僧兵，這還了得？</br> 懷玉把智實的那封檢舉信呈到了皇帝面前。</br> 李世民當即命令武懷玉徹查此事。</br> “智實自還俗以來，不虧戒行，往經論告法雅，如今再檢非法，宜依舊出家。”</br> 雖沒授予大德這樣的僧官，可特許再出家，也是無上恩典。</br> 唐初對長安寺廟僧尼也是有管理的，把隋朝授給譯經高僧的十大德稱號，也加了管理僧寺的職責，成為實際上的僧官。</br> 不過，和尚管和尚，其結果也很明顯。</br> “收回法雅出入宮禁的符牌，”</br> 李世民沒急著處置法雅，只是不讓他再能出入太極宮，不讓他再見太上皇。</br> 太極宮的守衛，那可都是皇帝心腹，周紹范侯君集許洛仁張士貴這些人，有了圣旨，絕不會再讓他有機會入宮一步。</br> “先把裴玄智找到。”</br> 李世民聽說裴玄智監守自盜偷走了無盡藏里萬兩黃金也很驚訝，甚至有點眼紅。</br> 他沒說找到裴玄智后這黃金怎么辦，但武懷玉哪有不明白的。</br> 只要人和黃金到了朝廷手里，化度寺還想拿回去？</br> 等這整個案子理清后，別說這筆黃金，就是化度寺無盡藏院里的那巨額財富，都將落入朝廷手里，其它三階教寺院里的也一樣。</br> 豬養肥了，過年了，那不得殺豬。</br> 至于用什么名義，怎么操作，那都是細節的東西。</br> “這事情交給你去做，朕放心，不過還是要提醒你一下，行事小心謹慎，切勿操之過急。”</br> 就算皇帝，貴為九五至尊，面對某個禿驢皇帝自然無所畏懼，但面對的是整個禿驢群體時，還是要小心再小心的。</br> 這些人是依附在大唐身上的毒瘤，但要去除他，也得小心傷到自己。</br> “若是雍州衙門需要情報支援，你可以找張亮，也可以直接找安元壽他們，反正你也熟。”</br> 武懷玉現在雖不是六扇門的人了，但依然還是皇帝的白澤。</br> 三月時節，草長鶯飛。</br> 武懷玉抽空跟原國公史萬寶史大俠在西市的芙蕾斯塔酒肆碰面，一起喝酒，聽歌看舞，然后一同去泡了個溫湯。</br> 史大俠衣服一除，還真是滿身刺青。</br> 這家伙還故意露出兩條胳膊上新刺的字給他看。</br> “翼國公快來看我這新刺青，”</br> 都堂堂國公了，雖說現在也僅領了一個將軍的頭銜在京坐冷板凳，可好歹品級擺在這，以前混長安的時候，刺青滿身就算了，你現在這把年紀了，你還學人家里坊少年。</br> 等他看清那兩條胳膊上刺的字后，更不由的無奈笑了。</br> “生不畏京兆尹、死不怕閻羅王。”</br> 年后懷玉一直在聯合諸衙搞執法行動，嚴打整頓，搞的那些牛鬼蛇神、無賴地痞，什么游俠惡少們紛紛出逃京師，甚至有人喊出不怕閻羅王，唯懼武懷玉的口號。</br> 還有人在身上紋死不懼閻羅王，獨生怕武京兆。</br> 想不到這史萬寶居然也蹭熱度。</br> 不過他這兩條胳膊上紋的倒是更囂張，當然他也有囂張本錢，堂堂原國公，哪怕沒能成為貞觀實封功臣，但他也是武德朝的勛封功臣。</br> 就憑這塊頭，武懷玉也不是他對手。</br> 當然，武懷玉雖知道他跟馬三寶、柴紹、李神通他們都關系好，但自己也跟他沒什么恩怨。</br> 這家伙身上沒有俠氣，倒是有股匪氣，不是痞氣，而是匪氣。</br> 挺有點個性。</br> 哪怕現在坐冷板凳，也挺灑脫，面對武懷玉這個紅的發紫的紅人，也挺自然。</br> “叫幾個女的來，兩大男人赤條條的泡在這里，怪不好意思的。”史萬寶瞧著武懷玉，居然還舔了下嘴唇。</br> “原國公不會對男人也有興趣吧？”</br> “嗯，我男女通吃。”</br> 臥槽，</br> 武懷玉趕緊起身，到了池子另一邊，然后叫人。</br> 幸好剛才沒撿肥皂。</br> “哈哈哈，”史萬寶大笑，他男女通吃不假，但也不敢對武懷玉有想法啊，叫來侍者，讓他立馬安排八個美人進來服侍。</br> 八個美人，胡漢皆有。</br> “我這湯池的婢女，不比伱那酒肆的差吧？”</br> 這溫湯室是史萬寶的。</br> 霧氣升騰。</br> 多了八個美人衣著清涼下水相伴，倒少了許多尷尬。</br> 又泡又搓，最后走出湯室的時候，確實清爽了許多。</br> “翼國公也要找裴玄智？最近找他的人倒挺多的。”</br> “忻國公說只要史公一出手，就能找到人。”</br> “這倒是實話，人倒是不難找，只是聽說他是偷了一大筆黃金，這黃金到時怎么分？”</br> 史萬寶倒挺直接的。</br> 懷玉笑了笑，“我幫你問問？”</br> 史萬寶秒懂。</br> “還以為是化度寺在雍州衙門報案，你們幫忙尋人呢。”史大俠捋了捋胡須，“既然如此，那就當我沒說。”</br> “對了，聽說翼國公拉了長安不少勛貴要去韶州開礦，正好我閑的沒事，不如算上我一個，要出錢還是出人出力，都沒問題。”</br> 面對史大俠的示好，武懷玉也沒拒絕。</br> 反正韶州礦業這盤子很大，多點人加入也不用擔心蛋糕不夠分，蛋糕做大點就是。</br> 他也不在乎史萬寶是不是跟柴紹關系好，那些勛戚哪個不是關系盤根錯節的，他自己跟柴紹現在都算是七拐八彎的親戚呢。</br> 找對了人，辦事也很容易。</br> 法雅發動兩千僧兵到處尋找裴玄智都沒結果，是他沒用對方法，那些僧兵雖眾，可看家護院可以，找人可不是他們擅長的。</br> 史大俠一出手，一個頂好幾千個。</br> 第二天史萬寶就來找懷玉。</br> “人找到了，黃金也找到了，”</br> 懷玉放下手里的活，便跟他前往。</br> 裴玄智挺會藏，他從城西的化度寺，把黃金悄悄的運到了東市。</br> 在東市有一處土垅突起，形像彎曲的狗脊，故名狗脊嶺，長約里許，寬約半里，由東向西南延伸，止于東關郭城城壕，屬于龍首山的一部份。</br> 這里是個兇地，因為是當眾決殺犯人的刑場。</br> 長安的刑場有兩個，都在市場內，一個就是東市的狗脊嶺，一個是在西市的獨柳樹。</br> 對于要求當眾決殺處死的死刑犯，都是在這兩處之一執刑。</br> 據說因為殺的人多，狗脊嶺上的枸杞，都格外的鮮紅，葉子也十分的茂密。</br> 正因是個兇地，所以一般人走到這都要繞著走，這地方就算在東市里，平時也基本沒人經過。</br> 裴玄智居然早就在這里神不知鬼不覺的挖出了一個地下密室，然后他利用守無盡藏的便利，偷偷轉運黃金出來。</br> 實際上這家伙不是一次偷了黃金就跑，而是偷偷干了一段時間，然后才突然消失的。</br> 當武懷玉趕到狗脊嶺那樹林深處，在史萬寶帶領下找到隱秘入口，進入到那個地下洞穴里也不得不佩服那家伙，居然把這里打造的跟個窯洞一樣，里面挺大，還有多個房間，功能齊全。</br> 等他看到那些黃金時，也驚住了。</br> 不是一萬兩，而是整整三萬兩。</br> 裴玄智被五花大綁帶到懷玉面前，他如實交待了自己罪行，如何起了貪念，又是如何把黃金運來的。</br> 這些黃金他一兩都沒花。</br> 十兩一塊的豬腰狀金鋌，有足足三千塊。</br> 以一兩黃金直八貫錢來算，這里有二十四萬貫錢的黃金。</br> 化度寺幾十年的積攢，不斷的兌換黃金，然后融化鑄造成這些十兩一塊的金鋌，上面還全部有化度寺的戳記，然后存在無盡藏院地下密室。</br> 誰知道，最后卻被裴玄智這掃地僧給偷走了，正因本來藏的隱秘，所以也不會天天檢查，這就給了裴玄智一個機會。</br> 能把這么多黃金都給偷出來，這也確實很有本事了。</br> 按裴玄智所說，無盡藏里還有許多銅錢、絹帛以及銀子香料等輕貨，但他只偷了黃金。</br> 可惜偷了又沒能花上一點，在這地下洞穴里守著這些黃金擔驚受怕，終究還是被找到了。</br> 十幾年的修行，也抵不過黃金的誘惑。</br> 史萬寶沒敢貪這黃金。</br> 這家伙雖然一身匪氣，但還是比較聰明的，如果是雍州衙門幫化度寺尋人找金，他先找到可能就會吞掉這筆錢，或者是吞掉部份，比如把裴玄智殺了，到時說只找到部份，死無對證。m.</br> 可武懷玉是奉旨辦事，他沒敢亂來。</br> 裴玄智就是被黃金迷了心智。</br> 黃金黑了卻沒命花，那太不劃算。</br> 可看著那些黃金，說實在的，不動心也確實難。</br> 價值二十四萬貫啊，有幾個人真正見過這么多黃金，更別說擁有。</br> 可惜武懷玉只是檢查了一遍，然后就沒再多看，又不是自己的多看也沒啥意思，再說三萬兩黃金雖多，可武懷玉現在判度支，國家財政也兼管著，那賬面上數字一個比一個大，動則百萬。</br> 新的鑄幣之法，一年能鑄五十萬貫錢起，有兩成的鑄幣利，也有十萬貫了。</br> “裴玄智，你想活著嗎？”</br> 懷玉望著臉色灰敗的這個掃地僧。</br> 本以為必死的裴玄智，眼里閃過一絲希望。</br> “要我做什么？”</br> “你看管化度寺無盡藏院應當也有不短時間吧，聽說無盡藏院放貸，從不立文約，也不怕有人不還款，但我相信無盡藏院肯定自己有一份放貸收息的賬本，本公要那份賬本。”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