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潮退方知誰裸泳</br> ??東宮。</br> ??高惠通再次回到宮中，四歲的女兒十一公主李敬剛被冊封為清河公主，高惠通張手要抱女兒，可女兒卻陌生的往后退了幾步，退到乳母懷里。</br> ??看到這幕，高惠通心里一痛。</br> ??“你是誰？”</br> ??“我是你姨娘，”</br> ??“你也姓長孫嗎？”梳著丫髻的十一公主好奇的問。</br> ??從她懂事起，身邊人就告訴她，她的生母已經病逝，她被要求稱呼長孫皇后為母親。</br> ??高惠通說是她姨娘，她便以為這是長孫皇后的妹妹，皇后有很多姐妹，比如李客師將軍的妻子是皇后妹妹，還有比如云麾將軍張文謹的妻子則是皇后的姐姐。</br> ??這個姨娘以前沒有見過。</br> ??“我姓高，是伱生母的妹妹?！备呋萃ǜ杏X心在滴血，自武德九年她奉令離開秦王府，便已經失去了那個身份，甚至連女兒都不能相認。</br> ??高惠通給公主帶了不少禮物玩具，強裝笑顏陪著她玩了許久，</br> ??······</br> ??“見過德賢了？”</br> ??麗正殿中，李世民問高惠通。</br> ??“十一公主已經長到臣妾腰間那么高了，皇后撫養的很好。”</br> ??長孫皇后自己一女養了一女，十一公主雖稱她為母親，但平時并不是皇后親自撫養，都是由女官宮人撫養的。</br> ??李世民沒多說什么。</br> ??“你的密奏朕看過了，結論很驚人，就是調查出來的證據還不夠充足，有些地方說不清楚。”</br> ??李世民也都沒有想到，這次的女主昌讖語案，會越來越離奇。</br> ??“陛下，其實整個案情已經很明了了，陛下只需要下旨召蜀中袁天罡赴京，到時當面對證，那一切都水落石出。”高惠通直言。</br> ??李世民撫了撫胡須，這話說到點上了。</br> ??現在李淳風一套說辭，六扇門調查到一個情況，誰真誰假，當然是只有當事人對質才一目了然。</br> ??“六扇門帶百騎立即秘密前往蜀中接袁天罡入朝，務必行動機密，朕要親自召見袁天罡，當面詢問?！?lt;/br> ??“臣妾請求陛下準許六扇門對此案相關的杜敬愛、鄭世基、崔余慶、韋思齊、柴哲威，以及鄭善果、崔干、崔敦禮、柴紹等都展開相關調查。”</br> ??李世民猶豫了一下。</br> ??不過最后還是點了點頭，“不要直接傳喚訊問，先搜集情報，拿到證據后奏報與朕。”</br> ??牽連的人很多，而且都不是一般人，李世民也得慎重。</br> ??不過李世民心里有個預感，這次估計很難善了。</br> ??雖然一切還要等證據，但很明顯，高惠通也是相信這次的事是韋杜崔鄭等在后面所為。</br> ??如果他們真敢膽大到利用天象、秘記，以讖語謀害皇帝心腹，那這事他不會善罷干休。</br> ??在李世民看來，這種手段嚴重越界，而他們這種手段攻擊自己心腹近臣，那就是在對皇帝權威的挑戰。</br> ??他即位以來，對宮府舊部，甚至太上皇老臣都是盡量寬容，但也對一些不知死活的家伙下了殺手，李瑗羅藝李幼良李孝常加上王君廓劉德裕等，他已經殺了四位郡王兩位大將軍。</br> ??“以后有空，你可以常回宮來，多陪陪德賢?！?lt;/br> ??“謝陛下恩?！?lt;/br> ??高惠通感激萬分。</br> ??“再過十年，德賢也就要出宮嫁入程咬金家了，你對這門婚姻可還滿意？”</br> ??“程家也是山東名門，當朝新貴，陛下給公主挑的這門親事很好?！?lt;/br> ??“時間也不早了，要不你今晚就在宮中歇息，朕也好久沒跟你相處了?！?lt;/br> ??高惠通奉命。</br> ??次日一早，承歡侍寢的高惠通去看過十一公主后出宮去，李世民精神抖擻上朝，早朝后，特意召來心腹長孫無忌。</br> ??皇帝交給這位大舅哥一個任務，督刑部、大理寺、御史臺三法司，組成一個審查組，對柴紹柴綸兄弟、鄭善果鄭元璹兄弟，還有崔干崔敦禮崔仁師叔侄，杜敬愛鄭世基韋思齊三郎舅，進行職務審查。</br> ??審查他們的任職。</br> ??皇帝沒說要查什么，但長孫無忌又豈聽不出弦外之音，這擺明就是雞蛋里挑骨頭，先已經預設有罪，然后再來查證。</br> ??只要認真查，不管是什么官員，總能查出問題的。</br> ??你也許清廉，但你可能會有失職之處，你也許號稱干吏，但也許會些有廉潔問題，又或者是跟同事相處的不好等等，只要查，多少都能查出問題。</br> ??長孫無忌現在沒有官職，但皇帝交給他一個差事，堂堂從一品，奉旨辦事也是沒有半點問題。</br> ??“細細審查，查到任何問題，都如實奏報給朕?！?lt;/br> ??李世民要摸底。</br> ??六扇門那邊是私底下查，不用什么正規程序，什么手段都可以用，而這邊三法司的審查，是合法程序，主要查的是職務上的。</br> ??但不管是什么方式，皇帝要的都是最真實的事實結果。</br> ??“武士彟武懷玉叔侄，還有李君羨也一并審查一下。”</br> ??沒有人能夠欺騙皇帝，李世民要掌控所有。</br> ??這件事情，讓李世民很憤怒，他覺得他在被人欺騙甚至戲耍，不管是誰膽子這么大，都將付出沉重代價。</br> ??京城暗流涌動。</br> ??圍繞著這次的讖語，多方勢力在行動。</br> ??武懷玉也沒閑著。</br> ??他通過各種渠道，依然還在深挖細節。</br> ??越來越多的信息顯示，這次的事件并非偶然，也不是柴哲威的爭風吃醋追李三娘失敗的報復。</br> ??因為他已經查到了另一個重要的參與者。</br> ??柴綸，便是那個號稱壁龍的柴二郎，柴紹之弟，原任澤州刺史，因段師子和城南鬼窟之事牽涉，被李世民奪職并除籍為民，縣公爵都奪了，淪為庶民。</br> ??柴綸輕功了得在京城游俠圈名聲極大，連李世民都很忌憚，特地把他從京師調到外地任職，在柴紹史萬寶等那批人徹底遠離這個圈子，柴二卻還一直還在這圈子。</br> ??哪怕當了刺史，都還千絲萬縷的聯系著。</br> ??“拿著借據找到李淳風的人，正是柴綸，他冒充杜淹府管事。”</br> ??向武懷玉報告這一消息的是李五戒，這人以前在長安就也挺有名氣，能夠出入宮禁，甚至是許多王公貴族家的座上賓。</br> ??之前被斬的袁氏，那都是李五戒隨懷玉去了朔方后，才慢慢竄起的后起之秀了。</br> ??柴綸被削爵奪職罷為庶民后，回到了長安，雖說成了庶民，但柴家本就是關隴將門，他的日子依然還是很瀟灑的，更何況他在長安的江湖里地位很高。</br> ??且一般他這種身份的人，就算貶官削爵，但大都還有機會起復，并不用太過擔憂。</br> ??柴綸在長安行事并不算低調，李五戒查他也不難。</br> ??“柴綸，”武懷玉念著這個名字，看來這家伙確實對武懷玉心懷怨恨，居然用這種方法來對付他。</br> ??“能確定柴紹跟此事有關嗎？”</br> ??“這個還無法查證，但柴綸手中的借據，是柴哲威給他的，他們叔侄肯定是一起謀劃此事的?！?lt;/br> ??武懷玉現在基本能確定的是，袁天罡沒給李淳風五百貫還債，甚至袁天罡根本沒跟李淳風提起白日晝現跟秘記那頁讖語的聯系，這一切都是柴綸在背后搞鬼。</br> ??當然，韋杜崔鄭幾家，到底只是在其中幫了個小忙，給他拿到這借條，順便利用袁氏妖婦案，把這事爆出來，還是說，他們一起精心謀劃此事，現在還不好說。</br> ??可如今發現的這些，已經讓武懷玉有些寢食難安了。</br> ??就算這事主謀僅是柴綸，都充滿威脅，柴綸雖被貶為庶人，之前也僅是縣公、刺史，他兄長不僅是太上皇駙馬，柴紹在唐初也是一個很強力的山頭代表。</br> ??武懷玉在隴西的時候，可是充分的領會過柴紹的厲害的，這家伙有些沒感情，行事果決，甚至可以說有幾分手狠手辣，可以說他擅將兵，所以慈不掌兵，也可以說柴紹就是那種為達目的能不惜手段的人。</br> ??當年李淵在太原起兵，柴紹夫婦在長安，他能拋下妻子獨自面對隋軍搜捕，他獨自跑去太原投老丈人。</br> ??在打吐谷渾的時候，為了破敵，他甚至不惜以身為餌，給吐谷渾人擺下空城計，吸引敵人主力，然后讓自己的主力迂回包抄合圍。</br> ??論打仗的本事，柴紹在李唐一眾大將里也是排的上號的，這是一個帥才，真論指揮，應當也是僅次李靖，甚至在李績李道宗李孝恭他們之上，秦瓊尉遲恭這些猛將更無法比。</br> ??真要是這樣的家伙要搞自己，那絕對不好對付。</br> ??“繼續查，小心點。”</br> ??武懷玉已經知曉皇帝也在深入調查，他現在倒是底氣很足，皇帝越深入調查，那對他越有利，否則要是皇帝不查了，那這武代李興的屎盆子直接扣腦袋上，那才叫永無安寧之日。</br> ??這天早朝結束后，程咬金拉懷玉一起同車。</br> ??“皇帝派百騎去蜀中接袁天罡了。”</br> ??“這事我知道。”</br> ??“袁天罡老家在我瀘州都督府境內，我已經寫信讓人快馬送去瀘州，安排人把袁天罡保護起來，絕不讓意外發生?！?lt;/br> ??“謝程叔?！?lt;/br> ??“謝啥，想不到有人用這么下三濫的手段對付武家，知道是誰下的黑手嗎？”</br> ??武懷玉沒透露，這些事情程咬金不宜過多參與，這也是對他好，反正現在事情還在可控范圍內。</br> ??告別程咬金回到雍州衙門，沒一會有客拜訪。</br> ??來的居然是右武侯將軍、天水郡公丘行恭，武懷玉的便宜老丈人。</br> ??雖然有皇帝賜婚，讓他納丘行恭之女為妾，丘行則甚至也還媵嫁一女，但武懷玉對丘家印象不好。</br> ??哪怕譚國公丘和幾次派孫子來邀請上門做客，武懷玉也沒去，丘行恭也來武家拜訪了幾次，懷玉都沒見過。</br> ??沒想到，他直接跑衙門來找了。</br> ??“杜淹家那病秧子要害你，”丘行恭一見面，直接告訴懷玉一個消息。</br> ??他說的杜淹家病秧子，正是杜淹長子杜敬愛，自幼體弱多病，但卻偏偏拖了一年又一年，好像隨時會死，可偏偏一直沒死，這家伙還有癆病，反正一身疾病纏身。</br> ??“哦，我跟他無冤無仇，他為何要害我？”懷玉笑問。</br> ??“那病秧子向來缺德，自十三歲起，每年四季都要納一處子沖喜，一年四個，都十年了，凡給他沖喜的少女，反正沒有一個能活過三年的，這家伙就靠吸人精氣吊命呢，據說他每天都要吃紫河車，”</br> ??紫河車，那是人的胎盤，加工后也是一味藥。</br> ??丘行恭自己吃人心肝，卻還嫌棄人家杜敬愛吃紫河車。</br> ??“我聽說，杜敬愛這缺德鬼最近偷偷找了一個擅相面的江湖術士。”</br> ??“然后呢？”懷玉認真起來。</br> ??“杜家病秧子讓那術士說你家大娘子龍睛鳳頸，是極貴之人，更說不可窺測，以后一定為天下之主?！?lt;/br> ??武家大娘子，不是說武玉娥，而是武懷玉的大女兒，樊九娘所生的武瓔珞，已經由皇帝賜婚，許配給了韋貴妃的十皇子。</br> ??杜敬愛找一個擅相士的術士，然后教他說武懷玉長女龍睛鳳頸，將來一定為天下之主。</br> ??這豈不就是跟之前那句讖語對上了？</br> ??帝傳三世，武代李興，女主昌。</br> ??武興，女主，</br> ??武懷玉長女武瓔珞，已經許配給韋貴妃之子十皇子。</br> ??這造謠一張嘴，但殺傷力卻是爆炸。</br> ??按理說，武瓔珞將來是王妃，王妃成為天下之主？</br> ??配上前面那十一字讖語，這就是說武家將來要取代李家？</br> ??往近點說，楊堅當年是北周國丈，女兒是北周皇后，后來楊堅外孫年幼為帝，楊堅篡奪了宇文家的皇位，隋代北周。</br> ??雖說女主這事聽來匪夷所思，可造謠嘛，越離奇還越有人信呢。</br> ??武懷玉驚訝的是杜敬愛居然如此狠辣，一招接一招，招招見血。</br> ??不過他好奇，丘行恭居然會把這些告訴他。</br> ??“丘武兩家現在是姻親，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更何況，我向來討厭杜淹，也討厭他家那缺德的病秧子。”</br> ??“翼國公還請趕緊想對策，否則真要是讓那術士把那謠言傳出，到時影響可就非常惡劣?！?lt;/br> ??“不知道丘公可否隨我進宮，幫我作證，向陛下稟明祥情？”懷玉起身。</br> ??“沒問題，我現在就可以跟你進宮?！?lt;/br> ??“好，多謝丘公?！?lt;/br> ??懷玉沒猶豫，立馬與丘行恭進宮面圣。</br> ??(本章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