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不可言說的真相</br> ??“這事說來就比較有意思了。”</br> ??大姨子高惠通微笑著，有意賣關子，武小二被大姨子抱著倒還挺高興，兩只胖胖的小手，在姨娘身上亂抓，弄的高惠通在懷玉面前滿臉通紅。</br> ??“他可能餓了，”</br> ??“我叫奶娘抱走。”</br> ??喚來乳娘抱走那亂伸手的小子，廳中就剩下兩人。</br> ??高惠通還有些臉紅，小孩子倒是天真無邪，可被他爹看了就讓人臉紅了。</br> ??懷玉見她有些尷尬，便起身去泡茶。</br> ??茶泡好，高惠通也調整了過來，甚至臉上還又摭起一塊面紗。</br> ??接過懷玉遞來的茶，她輕抿了一口，沒再賣關子。</br> ??“李淳風借京債這事還挺隱秘，就連他太史局里的同僚都不知道，”</br> ??“他的錢是在大禪定寺借的。”</br> ??“就是大總持寺。”</br> ??大總持寺在和平坊，坊內南北街的街東是大莊嚴寺，街西是大總持寺，這兩寺是隋朝時建的，一座是楊廣為父楊堅所建，一座是楊堅為妻獨孤皇后所建。</br> ??兩寺在長安很有名，原名禪定寺和大禪定寺，大唐改名大總持寺和大莊嚴寺，這兩寺不僅是隋朝的皇家寺院，也還因為兩寺各有一座百丈高的木塔。</br> ??雙塔巍然聳立，十分雄偉。</br> ??兩座木塔武懷玉還特意跟樊玄符以前去看過，七層木塔，高三百三十尺，將近百米，周長一百二十步，這在隋唐之時，那確實是非常氣勢宏偉的，據說許多藩邦胡部的蠻夷們來京，不僅要去看大興善寺和玄都觀，這大總持寺和大莊嚴寺那也是必來的，特別是這雙塔，還是長安地標之一。</br> ??長安寺觀很多。</br> ??大的如大興善寺那是皇家譯經場，里面不僅有許多有名的僧人，甚至還有許多天竺等地來的外來和尚們。</br> ??當然，長安這些寺院，不僅占地面積廣，如大興善寺直接占據一坊之地，而且他們僧人多，甚至還有許多凈人，也就是寺院奴隸。</br> ??同時寺廟還有許多產業，有許多田產甚至作坊，甚至是質庫，也搞抵押放貸等，借糧借錢，利息還不低。</br> ??當初李淵下沙汰佛道詔，有個重要的原因，就是唐初時這些寺觀勢力很大，有很強大的寺院經濟，甚至控制著許多奴隸、佃戶依附于他們，他們通過質庫放貸錢糧，也在經濟上影響極廣。</br> ??李淵曾經想要動手整頓，讓長安僅留三寺二觀，天下各州都僅留一寺一觀，可惜頒詔后沒來的及實行，就讓李世民趕下臺，然后李世民為穩定人心坐穩皇位，馬上就廢除了這道詔令。</br> ??長安的那些大寺，依然地位超然，擁有著大量的莊園田地，甚至大肆放貸收租。</br> ??在大唐長安搞金融業的，最主要的還就是這些和尚們，然后才是王公貴族豪強，甚至許多貴族豪強商賈，都是直接把錢放到寺院去放貸。</br> ??和尚們吸引這些錢付一些利息，然后用更高的利息放貸。</br> ??空手套白狼。</br> ??偏偏和尚們搞這些，還享有許多優勢和特權，一般人還別想賴他們的賬。</br> ??另一方面，不管是商人還是百姓，要是有借貸的需求，不管是借糧還是借錢，直接找這些寺廟和尚，總是最方便快捷的，也是相對穩定的。</br> ??比起有些奸商惡紳，和尚放貸一般都是規矩擺在臺面上，玩套路要少些。</br> ??所以和尚們的質庫向來生意火爆，許多窮官吏窮士子都找他們，要是實在還不起，那就給他們抄經書抵債，寺院里抄經的需求可是非常巨大的。</br> ??李淳風在長安八年，官越當越小，他又一心鉆研那些發不了官發不了財的算術天文等，早幾年長安物價也貴，時局動落，開銷更大，李淳風也只得借債。</br> ??然后還不上，利滾利，舊債未還，又借新債。</br> ??給他放貸的大總持寺，在長安那也是比較有實力的，倒也沒怎么催逼，反正記賬嘛，一期還不上，繼續再重新記賬，當然，李淳風也會還些錢。</br> ??大總持寺這邊有時也會讓李淳風幫些忙什么的，當然不會是要他抄經書。</br> ??“李淳風一個道士，找寺廟里的大和尚們借錢，越欠越多，經常得給和尚們干點看風水的活？”</br> ??武懷玉感覺聽了個天大的笑話。</br> ??李淳風啊，那可是歷史上有名的道士啊，大師啊。</br> ??高惠通告訴他確實就是如此，反正現在李淳風欠大總持寺的債，已經滾到了好幾百貫。</br> ??幾百貫對于武懷玉這樣的新貴來說，不值一提。</br> ??可對李淳風這樣的小官來說，一年祿米才五十石，每個月食料雜用等補貼也就千來錢，一大家子生活都不夠，所以才要借債度日。</br> ??幾百貫的債務對他來說，可能永遠還不上了。</br> ??雖然這里面多數是利息，可規矩就是這樣，欠債還錢天經地義。</br> ??所以年輕道士官員李淳風，也得經常給大總持寺干些外活，這外活甚至是免費的。</br> ??“總不會是大總持寺要搞我武家吧？”</br> ??雖然說和尚搞道士，聽起來也很正常，可武懷玉還是覺得事情應當不會這么簡單。</br> ??“我們查到，李淳風欠了大總持寺近五百貫債，不久前這筆債，被人還了。”</br> ??“誰？”懷玉心想，總不能是袁天罡吧。</br> ??袁天罡也是個道士，年少時孤苦貧寒，喜好修煉長生之術，精于相術。</br> ??大業年間，當過四川資官縣令，武初年間，被征辟為火井縣令，跟李淳風仕途也差不了多少。</br> ??不過聽說袁天罡現在沒有任職，一直在蜀地，是非常有名的相術大師，連長安都很有名。</br> ??袁天罡給杜淹、韋挺、王珪、竇軌等許多人看過相，甚至是在他們未發跡前看的，早料言他們會很富貴。</br> ??“一個叫袁天罡的道士，他非常精通相術。”高惠通道。</br> ??武懷玉徹底驚住。</br> ??“我聽說袁天罡一直在蜀地，他什么時候來的長安，又怎么會給李淳風還債？”</br> ??“袁天罡確實是在蜀地，是有人冒用他的名字給李淳風還的大總持寺的債，我查到，真正替李淳風還債的人其實是杜淹。”</br> ??一個很讓人意外的名字。</br> ??杜淹，一個死人。</br> ??貞觀朝宰相，曾任御史大夫兼吏部尚書，是李世民的心腹，也是宰相杜如晦的親叔叔兼仇人。</br> ??杜淹今年突然病重，然后辭相，還沒熬過這個冬天，不久前病死。</br> ??杜淹的二女婿韋思齊，之前還是他雍州的七品錄事參軍，因袁氏一案，直接升為正五品的長安縣令。</br> ??杜淹、韋思齊、袁氏、李淳風，武懷玉感覺好像抓到了什么線索。</br> ??杜淹曾找袁天罡看過相，大業年間他在洛陽找他看相，袁天罡說杜淹蘭臺之位已然飽滿，學堂之處寬闊，一定會位居御史。后來甚至還說，二十年后，會遭貶謫。</br> ??“阿姐還查到哪些？”</br> ??“杜淹的長子杜敬愛以袁天罡之名替李淳風還了大總持寺的債，他把李淳風的立的借據拿到后，交給了其妹夫鄭世基。”</br> ??“這鄭世基是滎陽鄭氏的？”</br> ??“是的，鄭世基正是滎陽鄭氏子，現任吉陽縣令，鄭世基娶的是杜淹的大女兒，他們的長女鄭氏，還已經與博陵崔氏安平房的崔仁師之孫訂婚。”</br> ??武懷玉對崔仁師這個名字不熟，高惠通告訴他，崔仁師是武德初年科舉錄取，先后任管州錄事參軍、右武衛錄事參軍，并參與修梁、魏史，如今任殿中侍御史，兼修史學士。</br> ??朝中的黃門侍郎博陵郡公崔干，之前叫崔民干，就跟崔仁師的族叔。</br> ??武懷玉聽的越來越迷惑不解，這怎么還越來越復雜了。</br> ??李淳風、杜淹、鄭世基、韋思齊。</br> ??京兆杜氏，然后又京兆韋氏，這又滎陽鄭氏，接著博陵崔氏，難道他武懷玉捅了這名門士族的腚眼？</br> ??“杜敬愛把李淳風的借據給了鄭世基，鄭世基最后把借據給了崔余慶，崔余慶又把借據給了柴哲威。”</br> ??“等等，這個崔余慶又是誰？”</br> ??“中書舍人崔敦禮之子，崔敦禮是崔仁師的族弟，黃門侍郎崔民干是他們的族叔。”</br> ??武懷玉越發想不明白。</br> ??這些人在玩擊鼓傳花的游戲嗎，一張不到五百貫的借據，從杜淹兒子杜敬愛手里，傳到妹夫鄭世基手里，然后又傳到崔余慶手里，崔余慶又傳到柴哲威手里。</br> ??然后袁氏案中，楊纂以證據不足的原因放了袁氏，杜淹二女婿韋思齊跳出來當懷玉面反駁，</br> ??武懷玉因此介入調查，然后查到李淳風頭上，他親自把李淳風送到李世民面前，然后李淳風對皇帝說出了帝傳三代、武代李興、女主昌十一字，把自己和武家陷入了危境。</br> ??這尼瑪，越聽越不對勁啊。</br> ??他很佩服九尾狐高惠通的本事，居然能夠查到這些。</br> ??可他不明白，為何這件事會牽扯到這么多人。</br> ??杜家、韋家，甚至鄭家、崔家，最后還有柴家？</br> ??“借據最后是在柴哲威手里？”</br> ??“是的。”</br> ??懷玉努力的理清思路，“那么說，有可能是柴哲威通過紈绔朋友關系，拿到了李淳風的債務，然后以此要挾李淳風，借太白晝現的天象異兆，牽強駙會秘記那十一字，以此攻擊我武家？”</br> ??“所以是柴哲威在搞我？”</br> ??高惠通提醒武懷玉，“有這種可能，聽說柴哲威很喜歡李三娘，跟你起過沖突，或許只是貴族公子哥對你的報復，利用他的這些貴族子弟朋友，拿到李淳風債務，以此要挾他寫了那封密奏。</br> ??李淳風有可能只是被利用，并不知道是要攻擊誰。</br> ??當然，更有可能事情沒這么簡單，李淳風很清楚這是要攻擊你，還有可能不僅是一群紈绔子弟在弄伱，而是那些門閥要一起弄武家。”</br> ??武懷玉直吸涼氣。</br> ??如果京兆韋杜、山東崔鄭，還再加上柴家，都暗里聯手要搞武家，那這事可就嚴重了。</br> ??“為什么？”</br> ??武懷玉忍不住長嘆。</br> ??(本章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