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金殿舌戰黑手現</br> ??次日早朝。</br> ??剛回京的涼州都督應國公武士彟、利州都督陸安縣公武士逸，還有司農卿、宣城縣公武士棱，兄弟三人一起上書請辭。</br> ??理由都一樣，年紀大了。</br> ??不過這話一出，殿中很多人都想笑。</br> ??三兄弟中的老大武士棱，雖說七十多歲了，可現在一年起碼要納四五房新妾，這糟老頭子現在都有兒女五十多個了，還在不停的納妾生孩子，據說還很龍精虎猛，十分老當益壯。</br> ??聽說是吃了武懷玉開的方煉的丹，所以老樹逢春，因為這個活廣告，甚至帶動了武家千金堂這些補丹的大賣。</br> ??而武士彟武士逸兄弟都才五十來歲，兩人一個都督涼州一個都督利州，分別收拾李孝常李幼良兩謀反被誅的王爺留下的爛攤子，這兩兄弟在地方上都以能干聞名，</br> ??招輯亡叛、撫循老弱，賑其匱乏開其降首。</br> ??不僅迅速安定了兩地，郡境乂安，且在地方上打擊豪強，恢復生產，寬力役之事，急農桑之業，重開絲路，振興工商，表現都是非常好的。</br> ??甚至兄弟倆的履歷也是非常亮眼的，武士彟就不說了，中樞、地方都干過，武士逸也不差，早年輔佐元吉留守太原，雖曾被俘，但也還能刺探劉武周虛實、部署，然后秘報朝廷。</br> ??后來又去益州大行臺做行臺左丞，也是表現很好，又出任過韶州刺史，再任利州都督，利州前兩任都督李孝常、羅壽都是反賊，他在肅清余毒這塊可是表現極嘉。</br> ??現在這兄弟三人都要請辭，還以年紀大為名，可武士彟武士逸都才五十出頭啊。</br> ??大家都清楚，這都是因為長安突然流傳的那句讖語。</br> ??這讖語的殺傷力確實驚人。</br> ??昨日武懷玉被免去左領軍大將軍、刑部侍郎、崇賢館主、太子右衛率四個要職，今天武家三兄弟也要請辭了。</br> ??皇帝坐在殿上許久沒吭聲。</br> ??宰相魏征站了出來。</br> ??出班請奏，認為有人利讖語攻擊重傷朝廷大臣，居心叵測，請求朝廷徹查，絕不能助長這種歪風斜氣。</br> ??大家都想不到，以前很喜歡懟武懷玉的魏征，這次居然會站出來主動幫武懷玉，甚至當初魏征和武士彟在朝堂上，為了武懷玉封賞的事還激烈爭執過。</br> ??“陛下，臣歧州刺史鄭善果請奏。”</br> ??滎陽郡公鄭善果出班請奏。</br> ??這位是五姓七家滎陽鄭氏家族的代表人物，他叔父鄭譯就是北周時楊堅同學，幫助楊堅篡位建隋的重要人物，他父親鄭誠為北周將軍，為楊堅討伐尉遲迥而死，年僅九歲的鄭善果因此襲縣公爵位，隋建立后，進封武德郡公。</br> ??十四歲，就拜刺史之職。</br> ??他母親清河崔氏，十三歲嫁入鄭家，結果二十來歲就守了寡，兒子十四歲任刺史，二十多歲的崔氏每次在兒子聽政時，都坐在簾后聽政，回頭便會跟兒子分析斷案是否合理等。</br> ??有這樣一個母親一直幫襯，鄭善果在隋朝仕途通暢，甚至被贊為第一清干能吏，一路官至大理卿，等他母親死后，鄭善果也漸漸驕奢起來。</br> ??早年，李淵為滎陽太守的時候，鄭善果跟李淵關系很好，在鄭善果與堂弟鄭元璹的決定下，滎陽鄭氏將鄭觀音許配給李淵長子李建成。</br> ??此后李淵建唐，鄭善果和滎陽鄭氏也是全力支持，武德年間，鄭善果、鄭元璹兄弟倆在朝中也是身居要職。</br> ??玄武門之變前，鄭善果為滎陽郡公、檢校大理寺卿兼民部尚書、兼太子左庶子，還檢校過刑部、禮部二尚書。</br> ??鄭元璹則封莘國公、先后拜太常卿、鴻臚卿、左武侯大將軍等。</br> ??鄭善果是半只腳踏入過政事堂的人，如果不是玄武門之變，他肯定已經拜相了。</br> ??這位建成太子妃娘家族長，是建成的鐵桿。</br> ??不過因其是滎陽鄭氏當家人，所以玄武門后，李世民只是將他外調為歧州刺史而已。</br> ??但皇帝對鄭氏家族的敲打也是一直沒停過，鄭氏家族這一年多來也漸漸臣服，甚至還特意給李世民宮中送了位鄭才人。</br> ??不過鄭善果站出來，卻不是要跟魏征一樣為武家說話的。</br> ??他是來彈劾魏征的。</br> ??“宰相魏征與武家乃是姻親，他現在站出來為武家說話，乃是循私。身為宰相，偏袒親戚，這是枉法，臣要彈劾魏征。”</br> ??鄭善果九歲襲縣公爵，十四歲當刺史，如今年近六十，為官四十余載，歷任要職，資歷威望都挺高，雖然眼下僅是歧州刺史，但站出來當殿彈劾，還是十分老辣。</br> ??直接就彈劾宰相。</br> ??罪名就是偏袒親戚循私枉法，對宰相來說，這是能夠罷相的罪名。</br> ??魏征次子娉武懷玉四妹，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br> ??李世民點御史大夫溫彥博名，“溫卿。”</br> ??“陛下，魏征身為宰相，與武懷玉是姻親，涉及親戚之事，魏征應當避嫌，哪怕他內心無私，亦有可責。”</br> ??溫彥博沒給魏征面子，直接說魏征不該插手，應當回避。不回避，就是有問題的。</br> ??這等于是贊同了鄭善果對魏征的彈劾。</br> ??不過溫彥博話鋒一轉，接著開始說鄭善果，他認為魏征雖應回避，但他講的話是沒問題的，朝廷不能因為一句謠言，就如此草率處置大臣。</br> ??鄭善果立即開始攻擊溫彥博。</br> ??“本相與武家并無親戚關系。”溫彥博不客氣道。</br> ??“你溫家子弟在武懷玉幕府任府佐，這難道是沒關系？”鄭善果質問。</br> ??兩人唇刀舌劍，居然在殿上爭鋒。</br> ??溫彥博掌御史臺，又代主持中書省，本來以前就是李淵的御用筆桿子，文章寫的好，口舌也能辯。</br> ??鄭善果一張嘴厲害，卻奈何不了溫彥博。</br> ??鄭善果怒極，直接人身攻擊，“溫彥博不過是個貪生怕死的小人，他有什么資格為相，他在這里大言不慚，他的話能信嗎？”</br> ??此話一出，溫彥博臉色脹紅，這是觸及他底線了。</br> ??武德八年，溫彥博以中書侍郎身份，出任大將軍張瑾的行軍長史，結果大軍在太谷幾乎全軍盡沒，僅張瑾孤身逃出，溫彥博被突厥人俘虜，帶回漠北放羊。</br> ??直到武德九年渭水結盟后，突厥人才答應送還溫彥博，在突厥放羊一年多，這是溫彥博最不愿意提及的經歷。</br> ??鄭善果卻說溫彥博當初被俘之后，就應當以死謝罪，以死明志，不能苛延殘喘貪生怕死。</br> ??這樣的人，哪還有資格做宰相？</br> ??本來魏征已經閉嘴了，現在也站出來跟鄭善果對噴。</br> ??魏征噴人比溫彥博熟練多了。</br> ??武懷玉跪坐殿上，看著這熱鬧的一幕，偷偷看了眼皇帝，發現皇帝陰沉著臉也在看著，卻并沒馬上阻擊。</br> ??魏征跟鄭善果有過節，這其實也是人盡皆知的事。</br> ??起因也簡單，就是鄭家先前送了個鄭婉言進李世民宮中，也算納投名狀，可后來不知怎么回事，長孫皇后聽說鄭家還有個更漂亮的小鄭，容貌絕殊，當時莫及。</br> ??長孫皇后就親自出面訪求，讓李世民冊封其為九嬪之一的充華，這也是為皇帝拉攏滎陽鄭氏。</br> ??李世民自然也順水推舟，下了冊封鄭氏為充華的詔書。</br> ??這個小鄭，是朝中通事舍人鄭仁基之女，年十六七歲，確實比鄭婉言更漂亮。</br> ??當時詔書已發，冊封天使還沒出發，這時魏征出來攪局。</br> ??魏征面見天子，說他聽說鄭仁基女早許配給了陸爽，雖沒完婚，但下過娉禮，這都已經定婚了，皇帝這不是奪人臣之妻嗎？</br> ??李世民也是要面子的人，本來好事一樁，怎么還弄成皇帝奪臣子之妻？</br> ??于是臉黑的要收回詔命，可這個時候鄭家不干了。</br> ??鄭善果鄭元璹兄弟就找到了房玄齡，請這位宰相親自出面奏報皇帝，說鄭陸兩家沒訂過婚，現在詔書已發，哪有半途中止的道理，應當繼續完成冊封大禮，把鄭氏迎入宮中。</br> ??然后鄭氏的未婚夫陸爽也上書皇帝，說當年我父親陸康在的時候，跟鄭仁基是同僚好友，兩家關系很近，后來鄭舍人家中有事，我父親借過鄭家一筆錢。</br> ??是借款，不是娉禮，他跟鄭氏根本沒有婚約。</br> ??這個事情其實很明顯，陸爽跟鄭氏確實有婚約，但皇帝想要的女人，鄭氏又有意奉承，陸爽只是一個普通士族子弟，敢跟皇帝搶女人嗎？</br> ??自然只能把娉禮說成是借款。</br> ??本來這事就這樣，皇帝繼續冊封鄭氏，納入宮中，皆大歡喜，甚至陸爽可能還能得個官職。</br> ??可魏征認死理。</br> ??非要懟到底，把房玄齡、皇帝、鄭家甚至陸爽全怒了一遍，還找來了一些證人，最后李世民無奈，只得放棄了那位絕色鄭美人。</br> ??但納入宮中這事雖中止，可陸爽也不可能再娶鄭氏啊，鄭家于是把這位絕色鄭美人送進了寺院當尼姑。</br> ??魏征甚至還要彈劾鄭氏欺君之罪，好在李世民最后按下此事。</br> ??但魏征跟鄭家的梁子算是徹底結下了。</br> ??殿上。</br> ??溫彥博擼起了袖子，鄭善果也要動手，魏征還在那一秒九噴。</br> ??“夠了！”</br> ??皇帝一聲怒吼，聲若龍吟。</br> ??皇帝甩袖而去。</br> ??稍后，內侍傳出皇帝旨意。</br> ??魏征、溫彥博身為宰相，御前爭執，君前失禮，停俸一月，罰銅二十斤。岐州刺史鄭善果，停俸三月，罰銅六十斤。</br> ??“周國公涼州都督武士彟，遷荊州都督，陸安縣公利州都督武士逸，遷豫州都督。</br> ??許司農卿宣城縣公武士棱致仕，許神坊坊署令武士恪致仕，皆特旨給全俸祿。</br> ??瓜州都督府司馬武懷義，遷韶州刺史。”</br> ??武懷玉聽到這旨意，面無表情。</br> ??三位大臣殿上爭執，處罰的非常輕，以前蕭瑀陳叔達這樣爭執，可是直接罷了兩人相位。</br> ??現在僅是停點俸，罰幾十斤銅而已。</br> ??皇帝對于武士彟他們的請辭，雖沒接受，可都調動了，甚至武老爹都沒請辭呢，也被皇帝許致仕了。</br> ??懷義也從河西調到嶺南去了。</br> ??看來，這個事情還沒完。</br> ??鄭善果跳這么歡，莫非這事與鄭家有關？</br> ??(本章完)</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