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正殿。</br> 李世民在批閱奏疏，長孫皇后為他揉捏著肩膀，說起武懷玉拜李靖為師學習兵法這事來。</br> 今天堂妹來宮中拜訪看望，閑聊時說起的這事。</br> “哦，李靖收武懷玉為學生？是武懷玉主動提出的，李靖居然答應了？”李世民聽到這，停下手中事問道。</br> “陛下可猜錯了,不是武懷玉要拜師，而是李靖主動要收徒，聽說武懷玉本來是帶他的妾侍去李家做客的，他之前不是有個妾侍是李家的家生婢女么，張氏將其贈給武懷玉，還特意收為義孫女,因有這層關系在，所以武懷玉也經常會去永康公府拜訪的······”</br> 這層關系，李世民是早就清楚的,武懷玉終南山下來后，最先就是跟李靖家往來，然后是武士彟武士棱兄弟，再是秦瓊程咬金他們。</br> “想不到李靖居然這么看中武懷玉，竟然主動收武懷玉為學生，稀奇啊。”</br> 對于李靖，李世民其實態度挺復雜的。</br> 想當初，李家還在謀劃舉兵之時,在太原北面馬邑郡做郡丞的李靖暗中察覺，居然詐做犯罪，讓郡吏把他裝入囚車押往江都，就為親自向楊廣告發李家要謀反。</br> 幸好當時天下大亂,流賊四起,道路不通，李靖被困在長安，直到李淵父子攻入長安,李靖還在長安城呢。</br> 事后李淵要殺死李靖，是李世民親自為李靖求情，救下了他。</br> 后來李淵讓李靖去山南攻蕭銑，結果李靖在巴地被一群土蠻擋住去路，久攻不下，李淵又懷疑李靖忠誠，讓老同學許紹把李靖就地正法，許紹力保，這才有了后來李靖輔佐李孝恭平滅蕭銑，掃平東南。</br> 李世民對李靖不薄，也是極力拉攏，可惜這李靖卻不肯接受。在皇帝如今的心里，李靖是那種確實比較有本事，但并非心腹的一類里，屬于關隴舊貴族序列，這樣的人，既要用，又得小心用。</br> 本來頡利退兵后，李靖最適合接替李道宗做靈州都督的。</br> 李世民也確實一度把李道宗調回朝做大理卿,但現在皇帝還是讓李道宗再回靈州任都督，李靖則一直還是按在山南安州。</br> 雖是大都督，但山南是內地,手中沒什么兵權。</br> 李世民往后靠了靠。</br> 慢慢閉上眼睛，思索起來，這里是否有什么深意玄機？</br> 說實話，李世民對李靖很不放心，太有本事還不是自己心腹，這樣的人是很危險的，就如李藝、李孝恭等。</br> 長孫皇后沒再開口打擾丈夫，溫柔的為他按捏著。</br> 當天稍晚些時候，李世民讓人召剛提升為右衛大將軍的心腹潞國公侯君集入宮。</br> “右衛衙門可已經理清？”</br> 李世民問這位兒時伙伴。</br> “有陛下旨意，右衛諸將都很配合。”</br> 侯君集說來不僅是李世民的兒時伙伴，還是李世民的親戚，因為侯君集的母親竇氏，跟李世民的母親竇氏，都是出自扶風竇氏，只不過關系稍遠，但也屬于族從姐妹，故此李世民其實跟侯君集是表兄弟。</br> 兒時他們一起在京西武功長大，讀書習武騎射，侯君集自小跟隨李世民，后來一起起兵，征戰天下，確實是忠心耿耿，尤其是六月初四日，侯君集更是被李世民定為與尉遲恭長孫無忌房杜他們并列第一的功績。</br> 表面上看，侯君集好像當天沒立什么大功，實際上當天最關鍵的行動是在太極宮內，而不是在玄武門。</br> 李世民埋伏在玄武門干建成元吉的時候，侯君集帶著一隊死士直接闖宮，干掉李淵的禁衛，將李淵從龍榻上挾持到了海池龍舟之上，要不然誰天不亮就跑去距離玄武門很近的海池泛舟。</br> 尉遲恭提著帶血的馬槊去請李淵下旨的時候，皇帝可是還穿著睡袍在龍舟上驚魂未定呢。</br> 這個事情無法明說，所以之后論功的時候，本來要與無忌、尉遲恭等功列第一的，但許多大臣反對，尤其是蕭瑀、李神通等這些大臣。</br> 最終皇帝把全椒縣子侯君集封為潞國公、實封千戶、左衛將軍。</br> 從秦王府車騎將軍，到如今的右衛大將軍、實封千戶潞國公，侯君集極得皇帝信任，絕對心腹，甚至在尉遲恭秦瓊之前。</br> 侯君集和許洛仁喬文度段志玄四人，可是皇帝最親信的伙伴。</br> “最近可有讀書？”李世民問。</br> “一摸書就頭痛，多看兩行不是眼睛痛，就是打瞌睡，陛下讓我讀書，著實讓臣為難。臣是武將，不是文臣，少讀點書也沒關系，認識字就行嘛。”</br> 李世民無奈的搖頭，“誰說武將就不用讀書的？不讀九經，難道也不讀孫子兵法？”</br> 侯君集很勇悍，開國之時，沖鋒陷陣極為勇悍，是員了得的騎將，但侯君集這人，打小就有兩件事做不好，一是讀書，二是射箭，至今都還不行。</br> “朕打算讓你去拜李靖為師，學習兵法，李靖用兵了得，你若是能學得他的用兵本事，那就不僅僅是員戰將，而將成為名將帥。</br> 以后也再不會有人不服你這個大將軍，將來不管是統兵掛帥坐鎮一方，還是說做兵部尚書甚至是宰相，也能服眾。”</br> 侯君集一聽要去跟李靖學兵法，很不樂意，“李靖那老家伙，當初陛下百般拉攏都不動于衷，實在是冥頑不靈的蠢貨，跟他能學到什么。”</br> 李世民無奈搖頭，侯君集這人就是這般浮躁。</br> “李靖的本事，比你強千百倍，僅是用兵，朕都不敢說強過李靖，你明天就帶上拜師禮，拿著朕的詔書，去永康公府拜師學藝，學不會朕收拾你。”</br> “陛下，臣可是潞國公，李靖不過是個永康縣公，陛下讓國公跟一個縣公學兵法，豈不要讓天下人笑臣。”</br> “這樣的機會，別人想學還沒機會呢，李靖剛收了武懷玉為徒傳授兵法，你過去一起學，朕到時可是要看你們誰學到本事更多。”</br> “武懷玉？”</br> 侯君集聽到這名字不由的皺眉，他之前見武懷玉畫像繪的好，便也想給自己畫一幅大的，還特意讓人弄了幾車錢帛為禮，誰知道這武懷玉根本不給他面子，竟然拒絕了。</br> 對于如今春風得意的潞國公而言，這可是相當不友好的行為。</br> 如今居然要跟武懷玉一起拜李靖那老棒槌做老師，跟他成為同門師兄弟，侯君集很不樂意。</br> 李世民不耐煩的擺手，“退下吧！”</br> 侯君集見皇帝已經發火，趕緊識趣告退。</br> 領了拜師的旨意，侯君集回到潞國公府后，還是很聽話的讓家里給準備幾車錢絹等。</br> “多挑幾樣好東西，得貴，錢也多裝些。”</br> 身為皇帝玩伴兼心腹，還是如今實封大功臣，侯君集可是非常富有的，裝了幾大車的錢帛及各種禮物，侯君集還特意換上了紫袍玉帶騎著皇帝賞賜的御馬去平康坊永康縣公府拜師。</br> 永康公府。</br> 武懷玉都在李靖家呆兩天了，李靖這個老師都還沒舍得讓懷玉回家，也不管這快過年了，武懷玉還有很多事。</br> 李靖是個專注的老頭，對軍事兵法尤其熱衷，甚至有些瘋迷，一聊起來就沒完沒了，武懷玉雖然年輕，也沒打過多少仗，但武懷玉對于軍事的一些軍解，卻有不少閃光點，畢竟穿越者，腦子里有些東西是這個時代還沒有的。</br> 比如火器的發展和應用，甚至諸如水戰、海戰這些。再比如談到對付草原突厥人，武懷玉的一些看法，本就是后來李世民用過的，甚至是中央王朝對抗草原的無數戰爭中總結出來的寶貴經驗。</br> 這些李靖聽的很受啟發，更覺得武懷玉有天賦了，根本不愿意放懷玉回家，就拉著他白天聊，晚上談，不時還要畫個圖，做個兵棋推演啥的。</br> “阿郎，潞國公侯君集來訪，帶了好幾大車禮物，說是來拜阿郎為師，學習兵法。”管家進來稟報。</br> 正跟武懷玉探討著大唐如果要再出兵討伐高句麗，怎么樣才能成功，懷玉提出聯合半島上的新羅國，先滅實力最弱的百濟，然后北線牽制為主，在半島南線開辟第二戰場，利用新羅的兵馬、錢糧，支持唐軍渡海滅高句麗。</br> 被打斷的李靖很不滿意。</br> “侯君集向來狂妄自大，如今更是驕狂得意之時，還能愿意拜我為師？”李靖也早對侯君集有所了解，他也瞧不起侯君集。</br> 這種人也就是一營總管的本事，沖鋒陷陣還行，但要說指揮謀劃非其所長也。</br> “你去打發他，找個理由。”李靖見都不想見他。</br> 管家離去，一會去而復返。</br> “阿郎，侯君集說是奉旨前來拜師學習兵法，他果真拿著一道陛下的圣旨。”</br> 李靖聽到這，不由的皺眉。</br> 怎么皇帝還下旨讓侯君集來學兵法？</br> 一邊的武懷玉其實在剛才聽到侯君集來拜師，就已經猜到可能是奉李世民的旨意來的，他甚至幾乎認定，這事可能與自己有關。</br> 自己這邊被李靖收為學生，那邊李世民就讓心腹侯君集來學兵法，沒那么巧的事。</br> “既然圣人旨意，老師不如且去瞧個究竟再說？”</br> “哎。”李靖長嘆一聲，對侯君集是真沒半分好感，也根本不想收這樣一個學生。可圣命難違，“好罷，去瞧瞧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