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時節(jié)，武家喜事不斷。</br> 先是大姐玉娥與馬周完婚，雖沒有十里紅妝，卻也還是很熱鬧，大婚之時，皇帝還特派來宮中使者，敕封玉娥縣君誥命,還賞賜紅燭喜被銀瓶等。</br> 緊接著阿兄懷義也跟程家大娘子完婚，程咬金嫁女排場搞的很大，十里紅妝，滿長安城繞了一圈，被褥衣服、金銀首飾等外，其余紅奩大至床鋪、小至紡錘,都是系上紅花，由挑夫們送來武家，伴娘為之鋪陳。</br> 程家陪嫁隊伍綿延十里,還有千畝良田陪嫁，奴隸也有十幾口。</br> 程家大娘子是正妻孫氏嫡出長女，懷玉在她過門拜姑舅的時候發(fā)現(xiàn)大嫂長的很苗條溫婉。</br> 程咬金大掌重重的拍打著懷玉肩膀，咬著牙道，“聽說你小子之前說我程家女都是膀大腰圓二百多斤？”</br> “盧國公說笑了，我絕對沒說過那樣的話。”</br> 武懷玉心虛，堅決不承認，老程看著女兒跟懷義,這紅男綠女倒也挺般配的，倒也是誤打誤撞的一對好姻緣,當初懷玉帶懷義上門，程家安排幾個適婚的女兒在簾后觀看。</br> 最后程大娘一眼便相中了武懷義，覺得高大魁梧還穩(wěn)重。</br> 老程嫁女，也是下了血本置辦嫁妝的,光是良田就有千畝，不沒算上其它嫁妝，這番嫁女，老程花費了五百多萬。</br> 這是他程咬金嫁的第一個女兒,自然得好好展示下新貴的實力。</br> 皇帝也只是不讓嫁女多收錢財，不讓收陪門財這些，可沒說不讓貼錢嫁女兒。程家這十里紅妝，也確實狠狠的秀了一把實力，雖然當天魏征就一邊聽著隔壁武家歡慶的樂聲，一邊在他的破書房里寫彈劾奏章，彈劾程武兩家鋪張浪費，帶壞風俗等。</br> “你跟王學士家真的結親了？”</br> “是我三弟與王學士之女訂婚了。”</br> “王學士嫡女？”</br> “嫡長女。”</br> 程咬金親自確認了這消息后，很是羨慕，五姓女啊，哪怕不是五姓四十四家的，但那也還是太原王氏女啊。</br> “花了多少錢？”</br> “兩千來貫。”</br> “值。”</br> 老程豎起大拇指，“二郎你下次遇到這樣的好事，記得給我家大郎也介紹一個。”</br> “程叔不是跟清河崔氏走的挺近了嗎？我可聽說程叔跟清河崔氏的一個寡婦·······”</br> “嘿嘿嘿！”老程也并沒有否認，嘿嘿幾聲算是認下了，這事他不但不覺得有啥不好意思，還覺得很自豪。</br> 他程咬金也能弄到清河崔氏女了。</br> “真有此事？”</br> “嗯,也不是什么稀奇事。”</br> 那位清河崔氏，是崔氏大宗嫡系的嫡長女,早年婚配的也是五姓嫡子，只是丈夫早死，崔氏帶著個女兒寡居，如今人在長安，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跟程咬金勾搭到了一起。</br> 這事現(xiàn)在幾乎滿長安都知曉了，程咬金妻子孫氏自然也知道，但那位盧國公夫人身體不好，既無精力管其實也不想管。</br> 懷玉之前在程家做客，見過程咬金府上煮茶的婢女，據(jù)說就是從崔氏弄來的，一個花了十幾萬錢。</br> 唐朝人對寡婦沒什么偏見，相反那些貴族、豪強的寡婦還挺受歡迎，一是她們背后的家族關系，二來是許多寡婦很有錢，她們陪嫁很豐厚，丈夫死了陪嫁都是自己的，甚至丈夫的身家都有部份落她們手上。</br> 李世民的宮里，就有許多寡婦，比如韋氏姐妹，如今一個是貴妃一個是昭儀，她們就都是寡婦。</br> 武士彟娶的續(xù)弦雖不是寡婦，但也是個四十多歲的大齡名門剩女，秦瓊娶的續(xù)弦李縣主，就也是個寡婦。</br> 還有李淵的好幾個女兒，都是寡婦再嫁。</br> 竇涎、段綸、楊師道三位駙馬娶的都是二婚的公主。</br> “程叔既然跟崔氏關系這么好，何不為大郎尋個崔氏女郎？”</br> “哪有這么容易。”老程無奈的道，他堂堂軍功新貴，新皇心腹，豁出這張老臉，也頂多就是跟崔寡婦勾搭一起，崔氏家族沒有干涉，也不過是因為如今崔氏不比從前，也想要借點新貴的勢，所以對這寡婦的事，也就沒干涉。</br> 可老程若是想要為兒子娶崔氏嫡女，這事可就沒那么容易了。</br> 一般旁枝庶出的崔氏女，程咬金可能也不愿意要，他想要大房嫡女，人家也不愿意嫁。</br> 懷玉還是挺佩服老程的厚臉皮的，正妻病的厲害，眼看著都沒兩年了，他卻還有心思在外勾搭寡婦，還搞的滿城風雨，這可不是納妾收婢。</br> 這種就是純粹的婚外情，比置別宅婦還要過份一些，一般妻子是根本不能容許的。</br> 他武懷玉從宮里領兩宮人回去，在外接受別人送的一個胡姬，就對未過門的樊玄符很心虛，相比一下，他還真是太嫩了。</br> 程咬金拍了拍他肩膀，語重心長的道：“其實我都是為了程家啊！”</br> 武懷玉頓時佩服的五體服地。</br> “我沒叔寶那樣的本事，當初一投唐，太上皇就能說割肉的話，更是把宗室縣主嫁他，我老程處處差點，妻子出身也只是縣令之女，為了家族長遠，我也只能做些犧牲了。”</br> 懷玉差點當場給程咬金跪了。</br> 懷義大婚，皇帝也特派了使者前來，賞賜新人紅燭、喜被還有一對銀瓶。</br> 武家的親家王績兄弟倆今天也特意前來恭賀。</br> 懷玉到門口迎接時，魏征正跟王家兄弟說話，他還以為王家兄弟是來他家做客的。</br> “魏公，與王三郎王四郎一同上我家喝喜酒啊。”</br> 魏征愣住。</br> “魏公莫不是還不知曉，我三弟已經與王學士之女訂婚了。”懷玉笑著道。</br> 魏征望向王績。</br> “不知是與王學士家哪位千金結下良緣啊？”</br> “是大娘。”王績略有點尷尬。</br> 懷玉則無情補刀，“就是先前魏公拿房子向我抵押借了兩千貫，想上王家提親，最后沒成的王家嫡出大娘子啊，你好事沒成，又想毀約賴賬那個。”</br> 魏征臉瞬間青紫。</br> “這？”</br> 王凝在一邊不客氣的道，“魏公不會對此還有意見吧？雖然之前魏公想與我家結親，可這事沒成，已經過去了。”</br> “魏公，一起進去喝兩杯。”</br> 魏征氣的差點暈倒，強忍著轉身回院，關門。</br> 王凝的聲音在外面響起，“二郎這鄰居可真是無禮啊，這般喜慶日子好心請他喝兩杯喜酒，居然這般無禮，幸好沒跟他家結親。”</br> 懷玉哈哈大笑，請他們進府。</br> “吏部有消息了，我將任監(jiān)察御史。”王凝很興奮的感謝武懷玉帶他去拜見長孫無忌，雖然趙國公免職在家，但他一句話，王凝就得到了監(jiān)察御史這個職務。</br> 這雖僅是正八品下職，但比起州學博士，這可就是許多人夢寐以求的官職了，御史臺呆幾年，今后仕途都要通暢的多。</br> “我四弟將去國子監(jiān)律學做博士。”</br> “恭喜啊！”懷玉笑著對兩人道，監(jiān)察御史、四門博士，一個正八品，一個從八品，論職權前途，肯定是監(jiān)察御史更有前途。</br> 律學博士從八品上，實際也就是個教書的，還不是國子學、四門學，而只是國子六學里的律學。</br> 但之前王績待詔門下時，本官是秘書正字，其實那僅從九品下，這下相當于連升五級。</br> 兩人都明白這是武懷玉帶他們拜見長孫無忌后，長孫安排的，也是武懷玉的人情關系，兩人對此心中明白，也十分感激。</br> 王績更直言，他們兄弟倆以后有空的時候，會去城南武氏族學里講課，王績甚至讓武懷良以后，每旬都去他家學習兩天，他親自教導。</br> 懷義的婚禮酒宴之上，王績兄弟也是主動的向賓客朋友們公布了王武兩家聯(lián)姻的喜訊。</br> 這消息著實驚訝了不少人。</br> 之前魏征跟王家結親剛黃，這么快就跟武家結親，而且人家態(tài)度這么主動，明顯看的出，跟之前魏征死求王家結親這事差別很大。</br> “武家真是發(fā)達了啊。”</br> “可不，武士彟既是太上皇的十七太原元謀功臣之一，如今又是新皇的四十八實封功臣之一，現(xiàn)在還是涼州都督，圣眷不衰，他們兄弟四人，一國公二縣公。</br> 如今這年輕一輩里，武大郎也是縣男、六品，武二郎更是縣侯，這還跟太原王氏、東阿程氏和安陸樊氏聯(lián)姻結親，女婿馬周那也是不得了·····”</br> 不少賓客坐在那里，都無限感慨著。</br> “武家以后還會更富貴的。”</br> “肯定的啊。”</br> “你看他們聯(lián)姻弘農楊氏、太原王氏、安陸樊氏、東阿程氏，還跟秦瓊、李靖等家也關系極好。”</br> “你少說了最重要的一點，武家極得圣恩啊！”</br> 永興坊，武家，喧鬧無比。</br> 一墻之隔的魏征卻煩躁的背著手不停踱步。</br> “你不要在那里轉來轉去了，晃的我頭都暈了。”裴氏不高興的道。</br> 魏征氣憤難平，“你說王家是什么意思，他們拒絕我們魏家，轉頭卻跟武家結親？”</br> “瞧不起你魏征而已，還什么意思。”</br> “武家又非什么天下名門閥閱。”</br> “人家武二郎會做人，人家武氏家族如今也遠比你魏家興盛。”裴氏雖不知道這樁聯(lián)姻背后細節(jié)，但心里也一直憋著股氣，今天也直接數(shù)落起丈夫來。</br> 隔壁歡聲笑語，高朋滿座。</br> 而這邊魏家夫妻卻是愁容滿面，甚至抑郁難平。</br> “武懷玉就是故意沖我來的。”魏征恨聲。</br> “是你屢屢挑釁攻擊人家在先的，都說遠親不如近鄰，你就不能消停一點嗎？人家?guī)臀覀儙状危銋s這般恩將仇報？”</br> “我那是為公事，不是什么私人恩怨。”</br> “是人就不可能沒有半點私情，做人不能太無情，你再這樣下去，到時一個朋友都沒有，將來更沒有人愿意跟我們魏家結親，你幾個兒子到時連媳婦都討不到！”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