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大姐大喜的日子。</br> 馬周終于要請大媒來提親了。</br> 大姐一早便在家里梳妝打扮，向來賢淑大方的玉娥今天卻有點心神不寧，坐立難安，十分緊張。</br> 懷玉爺四個，今天也都換上了新袍子，早早就做準(zhǔn)備。</br> 馬周還沒來，武士棱倒是先一步來了,這位武氏族長紅光滿面，精神抖擻，如今已經(jīng)納到第十八房小妾了。</br> “恭喜啊！”武族長一進(jìn)門，就笑著向武士恪道喜，他今天還特意帶了一對鹿來，從鹿苑剛買來的一對活鹿。</br> 他身后跟著武胖子、武希玄父子，然后是武族長一堆兒孫，好幾十個,這還不是他全部兒孫呢,好些年紀(jì)太小，有些則在外任職做事，比如上次跟懷玉去隴右的八個，就好幾個得官，其余的也得點府兵，落戶隴右。</br> 他們這支四兄弟，就這老大人丁最興旺，老二如今癱在床上早糊涂了,老三去嶺南做韶州刺史，老四則去涼州做都督，他們?nèi)齻€都只有兒子兩三個,唯有武士棱兒子已經(jīng)三十幾個,還在不停納妾生孩子。</br> 武士棱拍著武士恪肩膀，“你還這么年輕,趕緊再納幾房妾侍,多生幾個孩子啊。我聽說你最近買田買地,這是好事，田地是根本，可有田有地還得有人啊，你還年輕，才三個兒子，得再努把力啊。”</br> “你家老大老二都有本事，越是這樣，你越得多生一些，上陣父子兵，打仗親兄弟嘛，一個好漢三個幫，這家大業(yè)大了，更得自家人幫襯才行，外人哪如自家人？”</br> 老族長對懷玉非常贊賞。</br> 不僅僅是懷玉給他配的丹藥調(diào)的藥酒，讓老頭榮光煥發(fā)，也因為跟胖子合伙的千金堂，胖子把一成股孝敬給他老爹，現(xiàn)在這源源不斷的分紅，可是讓他驚喜連連，對這個家族后生也越發(fā)滿意了。</br> “二郎眼光好啊，當(dāng)初一眼相中馬周,誰能想到馬周如今這般發(fā)達(dá)呢。”</br> 侍御史不算什么要職，五品賜金紫也不稀奇，但勝在人家二十幾歲，卻極得天子賞識，前途無量。</br> “請了誰做大媒呢？”老武笑問。</br> “請了芮國公盧公做大媒。”</br> 芮國公便是盧寬，萬春公主駙馬盧懷讓的父親，之前任殿中監(jiān)，剛剛被授為禮部尚書，加號鎮(zhèn)軍大將軍、兼右衛(wèi)大將軍，這位楊堅的外甥，極得李淵李世民爺倆的信任。</br> 如今在李世民朝地位更上一步。</br> “馬周跟芮國公府也很親近？”武士棱意外，馬周落魄士子出身，連個寒門都算不上，頂多是個地方小豪強(qiáng)家族出身，他如今就算發(fā)達(dá)了，在別人眼里，那也是武家的人。</br> 跟盧寬扯上關(guān)系，老武并不太高興。</br> “我跟姐夫當(dāng)初在隴右的時候，與芮國公嫡次子盧駙馬關(guān)系很近，和芮國公在隴右軍中也共事了一段時間，”</br> “這樣啊。”老武點了點頭，他還以為豆盧家要挖武家的墻角呢。</br> 唐人結(jié)婚儀式很隆重。</br> 三書六禮，一樣不能少。</br> 越是名門貴族，越是注重這些。</br> 昏禮者，本就是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廟，下以繼后世也。</br> 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親迎，這六個環(huán)節(jié)便是六禮，在這六禮儀式過程中，還要下娉書、禮書、迎書。</br> 今天是第一個流程，納采，也就是說媒，男方請來大媒，男女雙方家庭坐一起議婚。</br> 當(dāng)然，正式納采之間，其實是要請媒人先上門詢問意愿，女方同意了才能進(jìn)行下一步，不過馬周和玉娥這事，本就是懷玉先提的，然后馬周也向老武提過親，玉娥也早答應(yīng)了。</br> 所以今天直接就是納采。</br> “來了來了！”</br> 還不太懂事的三郎懷良帶著他新收的同村伙伴小書童，早在門口侯著，見到馬周一行來了，趕緊跑來報信。</br> “來了，姐夫抱著兩只大雁來了。”</br> 納采要帶大雁，據(jù)說大雁象征陰陽之道，也表示忠貞不渝，所以唐人六禮過程，都得帶上大雁。</br> 今天馬周抱著兩只大雁前來，后面便是大媒芮國公、禮部尚書盧寬。</br> 還有一支長長的隊伍，挑著幾十種禮物，這些稱為贄禮，每一種都有各自象征，比如清酒代表降福，粳米代表養(yǎng)祿，鈴鐺代表和諧等。</br> 三十六樣禮物，用紅綢花扎著，三十六挑。</br> 馬周今天有點拘謹(jǐn)。</br> 盧寬倒是跟懷玉也不陌生了，今天來給馬周做媒，其實他倒也挺樂意，馬周和武懷玉那都是天子跟前的紅人。</br> “恭喜恭喜啊。”</br> 今天馬周除了請來禮部尚書盧寬做大媒，還有他的家人也來了，是他清河家中的兄嫂，兩人年紀(jì)很大，倒跟武士恪夫婦差不多了，跟馬周相差了有三十歲。</br> 馬周少孤，便是父兄撫養(yǎng)帶大的，甚至在他向西游學(xué)這幾年，留下的兒子馬載也是他們撫養(yǎng)。</br> 如今馬周出人頭地，便去信接來兄嫂一家和兒子。</br> 納采過程其樂融融，十分和諧。</br> 馬周的兄嫂對這門親事非常贊同。</br> 盧寬做為大媒，代表馬周，當(dāng)面詢問玉娥是否同意這門親事，大姐笑著點頭應(yīng)下，求婚便算正式成功。</br> 接著盧寬便向武士恪夫婦詢問玉娥的名字、八辰八字，然后還請來一位專門的人進(jìn)行占卜，看看是否匹配合適，這也是六禮一環(huán)叫做問名。</br> 當(dāng)然，這個環(huán)節(jié)很少有出現(xiàn)不合適的。</br> 測算生辰八字，那位告訴大家，兩人簡直天作之合，反正一通好話連篇，沒有更合適的了。</br> 懷玉覺得這些人純粹就是討個彩頭收紅包的。</br> 武家和馬周都是希望能夠早點成婚，所以流程都是抓緊辦，能一次弄好就不弄兩次。</br> 納采問名都是一次做好，直接就把結(jié)果宣告大家，這是婚禮第三道禮儀叫納吉，也叫訂盟，海誓山盟的盟就是源于此。</br> 馬周掏出來早已準(zhǔn)備好的訂情信物。</br> 他委托懷玉幫忙訂制的，在西市最好的金鋪里打造的，一對黃金紅寶石戒指，然后金手鐲金耳環(huán)金項鏈金釵等五金，又有訂制的綢緞繡衣。</br> 唐人的訂婚信物一般都是金銀首飾為主，當(dāng)然也有用彩綢、豬羊、或牛馬的，都可以做為訂婚信物。</br> 那對黃金紅寶石戒指還是非常漂亮的，大唐工匠們的手藝非常了得，在大家的見證下，馬周把紅寶石戒指戴在大姐手指上，而大姐也給馬周戴上。</br> 定情信物一戴，這就算是六禮中的定娉，馬周將早準(zhǔn)備好的大紅娉書拿出來，送到玉娥手中。</br> 大家一起歡呼，為他們祝福。</br> 今天的儀式也就結(jié)束了，接下來武家準(zhǔn)備了酒宴，招待媒人和賓客。</br> 馬周兄嫂也笑著表示，會盡快擇良辰吉日送來娉禮和禮書。</br> 馬家詢問武家對娉禮有什么要求。</br> 老武哈哈一笑，大氣的道沒啥要求，倒時馬家送來的娉禮武家都會回禮，送多少回多少。</br> 不僅全回，武家也會準(zhǔn)備相應(yīng)的陪嫁的。</br> 雖然老武平時表現(xiàn)的比較摳，可如今條件上來了，女婿又這么有出息，老武也難得大方。</br> “早點送娉禮來，也就可以早點定迎親日子。”</br> 兩人雖是二婚，但也都很年輕，兩家還是希望這好事能夠早點完成，老武希望能夠在年前完成，最好是在初冬時就完婚。</br> 戴上定情信物紅寶石戒指，收下了娉書的大姐，滿面通紅，幸福不已。</br> 酒桌上，</br> 武士棱問老武，懷義兄弟倆的婚事什么時候安排。</br> “已經(jīng)挑了日子，過幾天便請翼國公秦大將軍做大媒，上盧國公府向程大將軍提親，”</br> 武士棱連連點頭，“大郎這門親事結(jié)的不錯，不錯。”</br> “二郎呢？”</br> “榮國公樊大將軍還在豳州，估計也快還朝，等他回來，就上門提親，也是請的翼國公做大媒。”</br> 武士棱雖也知曉些樊大娘子的一些不好傳聞，但最后也并沒有反對這門親事，畢竟誰家國公府千金，能夠千里迢迢的追到隴右戰(zhàn)場上去，甚至還騎馬上陣提刀護(hù)情郎的，就憑這，也再沒理由反對。</br> 況且他相信懷玉的眼光，這小子明顯很會望氣看相，他既然能接受樊大娘子，肯定說明他不怕。</br> “好事連連啊，哈哈哈。”武士棱笑著說等喝喜酒。</br> 趁著大家高興，武士恪跟族長說要捐二十畝地到族中義田，并捐二十石糧進(jìn)族中義倉。</br> “好，我代表族里收下了，回頭給你個收據(jù)，也感謝你對家族的支持，”武家族人很多，這次也有些受兵災(zāi)影響的，家族也是第一時間救援。</br> 族倉借的糧，同樣秋借春還，借一石卻只要一斗息，甚至那些孤寡殘疾的族人，甚至能夠享受無息借糧。</br> 這就是族倉的意義，幫扶族人，扶危濟(jì)困，有能力的捐田捐糧捐錢進(jìn)義倉，幫助困難的族人，甚至建立起族學(xué)，為族中年輕子弟教學(xué)，培養(yǎng)下一代。</br> “大郎二郎閑下來的時候，也去族學(xué)里多轉(zhuǎn)轉(zhuǎn)，跟族中年輕子弟多親近親近，也教教他們騎射武藝，或是講些人生道理。”老族長走前，拍著懷義的肩膀語重心長的道，然后又指了指他身后那好幾十的兒孫們，“上次那八個跟二郎去隴右，也都出息了，以后還有用人的地方，你就招呼你這些兄弟侄兒們，自家人，可靠！”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jī)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jī)會。</p>
良久之后，機(jī)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