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左右府。</br> 懷玉在這里看到了李靖的長子李德譽，好久不見。</br> “武二郎怎么來我們左右府了？”李德譽正跟人喝茶呢，見到他還有些意外，倒也挺熱情的打招呼。</br> “武二郎剛被圣人召見，授千牛備身兼領千騎營，以后大家就是同事了。”安元壽笑著道。</br> 安元壽跟懷玉介紹眾人,千牛備身執御刀宿衛侍從，左右府各僅十二人，也是分班當值，另每府有執御弓的左右備身十二人，備身一百人，主仗一百五十人。</br> 懷玉感覺這就類似于一等侍衛二等侍衛三等侍衛了。</br> 千牛備身和備身左右,都是正六品下職，跟懷玉原先的上鎮將同級,但這些御前帶刀侍衛，那肯定地位更高，更有前途，而且他看這幾個千牛，身份確實極貴。</br> 永康縣公李靖嫡長子李德譽，涼國公安興貴嫡長子安元壽，還有芮國公殿中監盧寬的嫡長子盧仁業，曹國公并州道總管李績的二弟李弼，任國公劉弘基的嫡長子劉仁實,還有故鄖節公殷開山繼嗣子鄖國公殷洪，</br> 以及一個武懷玉有點意外的人,霍國公柴紹嫡長子柴哲威,這家伙不知什么時候回了京城。</br> 其它沒在當值的十幾人,也俱是勛戚國公子弟。</br> 屋中幾人,父兄不是國公就是大將軍大總管,武懷玉出身相比起來就不免差些,但族叔也是武德元勛應國公。</br> 盧仁業跟盧懷讓長的挺像,二十多歲,更加威武一些，對懷玉打了個招呼，“聽二郎信中說起過你。”</br> 而在隴右還曾共事的柴哲威見面，居然還嘲諷起他來，“武二郎不是檢校軍器少監、通事舍人內供奉嗎，怎么這五品官職才做了三天就被免了？”</br> 懷玉呵呵一笑，這家伙總是能讓人那么討厭。</br> “做錯了事，該罰。”</br> “嗯，態度還不錯，好好記著，下次別再犯了。”</br> 懷玉呵呵一笑，這家伙，真是得瑟。</br> 李弼是李績的二弟，對懷玉也挺冷淡的，懷玉想起歷史上老李家跟老武家后來可是死對頭，不免多瞧了他幾眼。</br> 李弼兄長李績原名徐世績，當年李密兵敗入關中投唐后，徐世績統領著李密余部舊地,統統造冊登記，然后送到長安李密那,讓李密獻給李淵,理由是他是李密部下。</br> 李淵大為贊嘆，封他為王，徐世績不肯，李淵下詔加封他父親徐蓋為濟陰王，封徐世績萊國公。</br> 徐蓋是個大地主，自己并沒功績，力辭不授，最后李淵改封徐蓋上柱國、舒國公，徐世績上柱國、萊國公，不久又改封其為曹國公，并賜姓李氏，附皇家宗正屬籍，完全是跟杜伏威、羅藝他們一樣的待遇的。</br> 在武德年間，李績一直是統領河南軍隊，跟王世充竇建德徐圓朗等梟雄做戰，只不過表現平平，經常打敗仗，甚至還曾被竇建德俘虜，被迫在竇建德麾下效力一段時間。</br> 可表現平平的李績，反而深得李淵信任。</br> 這位隋朝濟陰首富之子，自稱十四歲當賊殺人，是瓦崗寨的創始人之一，現如今也不過剛三十出頭，隋末那些割據稱雄的反王一個個已經雨打風吹去，李績倒是還很穩健。</br> 武懷玉更知道，這李績有幾分李靖的那味道，越老越厲害，貞觀朝跟李靖那是軍界并立的兩大佬啊，掃突厥滅吐谷渾干薛延陀甚至征遼東，戰無不勝。</br> 打內戰李績好像沒怎么贏過，但太宗高宗兩朝的對外戰爭，這老頭狠的一批，也就是后來蘇定方能與之一比了。</br> 特別是在李治朝，那是真正的輔政元老。m.</br> 要不是后來孫子李敬業反武則天，牽連了他墳都被扒了，李績在唐朝的地位，那絕對是數一數二的。</br> 在李世民爭太子的斗爭中，據說李績和李靖一樣，是保持中立的，但也有說他們其實是暗里支持李世民的，因為李靖是太子，本就是君，如果他們真要是盡臣子之職，那就應當支持太子建成。</br> 不過李績在貞觀朝其實一直被李世民按死在并州，十幾年沒怎么挪窩，遠不如李靖在貞觀初拜相的高光時刻，也說明李世民對李績可能很忌憚，甚至李績有可能兩頭下注過。</br> 不過想到李家后人，后來反武家，現在李弼對他這么冷淡，難道李家向來瞧不起武家？</br> 懷玉主動跟李弼打招呼，這家伙也仍是那冰冷態度。</br> 劉仁實和殷洪倒挺客氣。</br> 劉仁實父親劉弘基也是武德十六功臣之一，他覺得懷玉是武士彟從子，那也是自己人了。</br> 殷洪是眾人中爵位最高的，他伯父殷開山是李世民心腹，但在征討王世充時就病死了，沒有子嗣，于是選了弟弟的兒子殷洪繼嗣。殷洪雖說掛著國公爵位，但畢竟殷開山死了好幾年了，光有爵也沒勢力，對誰都非常客氣。</br> “我帶你去拜見下咱們左右府的上官。”</br> 左右府就是后來的千牛衛，眼下屬于十二衛四府中的二府。</br> “咱們左右府跟左右監門府一樣，與十二衛不同，我們不統軍府，主要職責就是宿衛隨從、守衛宮禁。”</br> 懷玉隸屬左右府中的左府，大將軍是李世民妻子長孫氏的叔父薛國公長孫順德，此前他是左驍衛大將軍兼奇官將軍，事變后李世民讓他轉為左府大將軍，并宿中書省，接替原來建成的人。</br> 現左府將軍則是張士貴，他還檢校北門兵馬。</br> 長孫順德和張士貴對于武懷玉點了左千牛備身，都很客氣，特別是張士貴，上次還一起護衛李世民夜襲突厥。</br> “左右千牛備身，皆以高蔭子弟年少姿容美麗者補之，花鈿繡服，衣綠執象，為貴胄起家之良選。</br> 二郎元從功勛子弟，也年少英俊，還在隴右立了軍功，能進左右府為千牛備身執御刀，這可是極大的榮耀。”</br> 千牛御刀、花鈿繡衣，花翎帽子</br> 張士貴讓給懷玉取來他的行頭。</br> 百騎侍衛們的衣服上是繡野馬，而千牛的衣服上繡的是瑞牛。</br> 帽子上還插著兩支長長的不知道什么鳥的羽毛。</br> “你已經賜緋銀了，但當值的時候記得穿上這綠繡衣。”</br> 懷玉瞧瞧安元壽，他就穿著這綠色繡牛的錦袍，倒是也挺英武俊秀，也是，千牛備身明顯就相當于明朝的錦衣衛大漢將軍嘛。</br> 那把千牛刀，老長了。</br> 也叫儀刀、御刀。</br> 柄長刃更長，因為太長所以平時當值的時候，都是直接拄在面前，刀鞘朝下，環首柄在上，往面前一杵，幾乎一人高，懷玉領到的這把千牛刀，就是比他稍短點，長五尺五，他估計起碼一米六長左右。</br> 這刀材質非常好，估計也是百煉精鍛，畢竟左右府才各十二名千牛備身，都是皇帝儀仗，也是皇家臉面。</br> 他們也是皇帝面前唯一可以執刀的，其它侍衛帶的儀刀是木頭的，那叫班劍。</br> 這刀比苗刀還更威武霸氣，苗刀更修長，而千牛刀更加霸氣，更長、更寬、更重，兼有槍、刀、劍特點，可不僅是好看，是真正的戰場利器，可沖鋒陷陣，還可斬馬斷首。</br> 樊玄符經常帶的斬馬大劍，都沒這千牛刀長。</br> 張士貴拔刀出鞘，當面展示了一番千牛刀的刀法，真是既當刀使，又兼槍法，還能單、雙手交換，刀法大開大闔，卻又有許多變化，兼具槍的要點。</br> 千牛刀在他手中，輾轉連擊，疾速凌歷，身摧刀往，刀隨人轉，勢如破竹，充滿著殺傷威力。</br> “一般盔甲都防不住這千牛刀！”</br> 張士貴把刀交給他，“好好保管，這刀每一把都是名師大匠打造的，能佩此刀宿衛御前，那可是極大的榮耀。”</br> 懷玉雖然對當帶刀侍衛沒啥太大高興，但對這把千牛刀是越看越喜歡，拿在手里也不由的揮動起來。</br> 之前樊玄符教過他斬馬劍的劍法，習斬馬劍之前，要先練通臂二十四勢，然后再練斬馬劍法，有事半功倍之效，特別是再兼用槍法，斬馬劍就更有威力。</br> 樊玄符的斬馬劍有五尺長，這刀則五尺五，更長，他以斬馬劍法揮動，也是虎虎生威。</br> 張士貴看的直點頭，“挺有章法，二郎好功夫。”</br> ·······</br> 領了千牛刀和綠繡衣，懷玉便離開了左府，千牛備身也是當一休二，兩府二十四名千牛備身，分成三班當值，他這個左千牛就跟之前看到的安元壽等七人是一班當值，左右府各四個。</br> 李德譽、安元壽、盧仁業，跟他同是左府一班的，右府的李弼、殷洪、柴哲威、劉仁實四個，也和他們一班。</br> “今天你就不用當值了，三天后再正式當值。”</br> 當值時的任務就是帶刀侍衛，朝會時帶刀站在御前，退朝后隨從侍衛。</br> “明日安大郎不當值，有空同去應國公府不？”懷玉問。</br> “好啊。”安元壽早就等著了，當下一口應允，“延壽坊伊琳娜那里，二郎去過沒？”</br> “還沒呢，明天同去拜訪過應國公后，再同去延壽坊？”</br> “好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