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是斬將奪旗，薛萬徹升郡公，懷玉升縣男。</br> 鄣縣縣衙堂上，眾人紛紛向懷玉道賀。</br> 大陵縣開國男，在大唐九等爵位中位列最后，食邑三百戶，從五品上。武懷玉正式邁入貴族之列,值得慶賀。</br> “武將軍，這是太子殿下賞賜你的一對金花獅子銀瓶，縣衙門外還有兩匹馬，也是殿下賞賜，這里還有雜彩百段，請接收。”</br> 還帶著傷的宣旨青袍天使,是一位九品小官，年紀卻要長懷玉一大截，他以明經科舉入仕,數年辛勤仍僅是正九品，而眼前這年輕人，兩月前才從終南山下來，一個來月前才特授入仕，結果現在都成男爵了。</br> 從七品下本品的男爵，不敢說獨一份，但也確實非常特殊的存在了。</br> 一對銀瓶擺在案上,那是太子所賜，帶柄的橢圓形腹高體壺，銀胎，表面鎏金鏨獅子花紋,很明顯的西域傳來的胡瓶式樣，這是一種酒器。</br> 因為式樣精美,材質金貴，所以多用來賞賜大臣功勛。</br> 在封建時代，樣樣都有身份等級限制，包括飲酒的器具，諸一品以下,食器不得用渾金玉，六品以下不得用渾銀。</br> 沒有六品官，純銀餐具酒具都沒資格用，用就是逾越違法。</br> 這對胡樣銀瓶上還貼了封條，天使讓懷玉打開，里面居然還有小驚喜，一個銀瓶里裝著金開元通寶，一個銀瓶里裝著銀開元通寶。</br> “這里面一共是六十六枚金開元通寶錢，每枚重兩錢，八十八枚銀開元錢，每枚亦重二錢。”</br> 這小驚喜含金量很高，都是宮廷賞賜專用的，鑄造的很精美，一個二錢重，這就是十三兩二錢黃金、十七兩二錢白銀。</br> 這些金銀幣價值一百三十多貫開元通寶銅錢。</br> 那對銀瓶如此精美，價格肯定還在其上，還有兩匹馬一百段雜彩。</br> “殿下還賞賜將軍關中兩頃地和十口奴隸，這些等將軍到京后去有司領取。”</br> 總價值幾十萬錢的賞賜，李世民真大方。</br> 相比起金銀奴婢馬匹田地雜彩等實在的賞賜,大陵縣開國男這個爵位封賞,其實倒是象征意義更大，因為現在很少有實封爵，哪怕特意加上了開國二字，也是虛的。</br> 畢竟老武家一門三公，懷玉對大唐爵位也是有了解的。</br> 但虛封也是爵，他也是功勛集團里的一員了，哪怕是個小老弟。</br> 盧懷讓早有準備，讓隨從端來一個托盤，上面放著謝禮，不是普通的黃白俗物，而是上好的松煙墨還有益州麻黃紙，再加上寶玉號產的火鹽磚，以及兩餅蜀中蒙頂石花貢茶。</br> 一點都不俗，但也價值不菲。</br> 青袍天使推辭了幾下，最后笑納了。</br> 懷玉則幫這位天使換了藥，又送了兩瓶藥。</br> 送天使回去休息，大家在廊下相互道賀。</br> 幾人中封爵的僅有懷玉一人，但加官晉階人人有份，程處默牢城苦戰得了五轉勛，累積前勛共九轉，晉勛官大將軍（貞觀年間改為護軍），授游擊將軍號。</br> 懷義則是兩戰累勛六轉，累加前勛共七轉，為輕車都尉。他還得兩跳蕩，直晉四階，由原來的從八品下承務郎，升為從七品下宣義郎，也跟懷玉一樣階。</br> 太子另賞他兩口奴婢，一匹馬，五十段雜彩。</br> 懷玉授勛八轉，加前面一轉，如今也是九轉的大將軍勛官，視從三品。</br> 其它人也俱有賞賜，馬周召為太子右衛率府長史，這是正七品職，正是原來盧懷讓的職事，據說是因為先前懷玉率醫院軍出征時唱遠征行，盧寬讓盧懷讓去問由來，馬周便手抄一卷給他，盧寬把馬周的這手抄卷直接呈給太子。</br> 李世民看過后很喜歡，聽說此人有才，又能投筆從戎，輔佐武懷玉統醫院軍立大功，便將其召回京，連升幾級。</br> “收拾下東西，趕緊回京吧。”盧懷讓也升了職加了勛，但他沒得征召回京，仍留隴右，他非常滿意。</br> 要回京的是武懷玉、武懷義兄弟，還有馬周、程處默和汪達，這是太子點名要召回京城的，其余人授勛晉階仍領本職留守隴右。</br> 懷玉仍還掛著醫院鎮將職，但醫院鎮將的職事暫由鎮副武君威代領，他這次也得了五轉勛，陳興、趙信、侯三、許二愣子他們各得了三四轉勛，一個個笑的合不擾嘴。</br> 就算要跟懷玉分開，仍留隴右，也都還是很滿意。</br> “還是薛萬徹那家伙走狗屎運撿大便宜，新興川一戰，咱們拼死拼活，這家伙最后跳出來斬了個俟斤撿了面狼旗，結果就縣公升郡公，還授封隴州刺史。”程處默高興之余，還不忘記嘲諷薛萬徹幾句。</br> 他倒沒說柴紹，也沒說嘲諷兩兒子運氣好，耶老子立大功，勛滿了轉授給他們頭上，甚至年輕的柴二，還得賜婚郡主。</br> “要說賜婚郡主，我覺得也該是武二郎你啊，哪輪到他柴二啊。”</br> 懷玉倒是對現在這賞賜非常滿意，有盧駙馬這現成的例子在，他對公主郡主的可沒啥奢望，何況樊玄符多好啊，誰他馬的還尚公主。</br> 他現在就是有些放心不下鹽井寨剛開創的這片基業，堿坊、皂坊、鹽坊，甚至他的茶鋪酒樓豆腐鋪子，雖說都很簡陋，但這里商機興旺，錢途大好啊。</br> 一業興帶動百業旺，好不容易占據先機，現在要離開，真有些舍不得。樊玄符甚至都已經計劃要蓋一座大院子，懷玉還準備親自設計，想著以后在這里過神似世界，誰知道轉眼就要離開了。</br> 回到鹽井寨，樊玄符也已經聽到風聲，早早在候他。</br> “要回長安了？”</br> “嗯。”</br> “剛才已經有人給我報喜，說你封爵了，恭喜二郎。”</br> “一個男爵而已，你阿耶二十歲都封郡公了。”</br> “那不一樣，我阿耶是跟著陛下從龍開國，你這爵可難得多。”樊玄符覺得武懷玉很了不得，“我樊玄符相中的男人，果然不一般，這次回京，你有這功勛官職爵位，我阿耶肯定也會同意我們的婚事的。”</br> 其實樊興早就愿意了，女兒克死三個未婚夫，現在滿長安誰還敢要樊家母大蟲，能有武懷玉這樣年輕俊秀，雖家世差點，但人卻非常不錯，這樣的女婿樊興哪會有半點挑剔，要不是之前樊大娘自己反對，他都早主動上門認女婿了。</br> “什么時候走？”</br> “明天一早。”</br> “那我收拾東西。”</br> 樊玄符笑道：“本來我今天都已經挑中幾個不錯的婢子了，說明個就領來讓你瞧瞧，看中哪個就留下服侍你，結果你卻要回長安了。”</br> 其實要收拾的東西倒不多，只是現在剛鋪開的攤子得交待好，幸好武君威等一干武氏叔侄等還在這邊，而陳興、趙信、侯三、許二愣這些自已人也還在，幾個作坊有他的奴仆、管事，再讓他們幫忙看管。</br> “郎放心吧，”陳興笑呵呵的道，這位便宜大舅哥如愿以償現在成了官員，得勛得賞，還跟著懷玉在鹽井寨這些買賣里也摻了一腳，現在名利雙收，妻兒雖在長安，可在這里又已經納妾買婢，還買田置地開鋪子，好不愜意。</br> 他沒忘記這一切都是懷玉帶給他的。</br> “你就算去長安，你的這些產業也沒有任何人敢黑一分，誰敢亂來，我們砍斷他的四肢扔山里喂狼。”趙信也拍胸脯道。</br> 侯三更是直言讓懷玉放心，他現在雖脫籍為官，但認定始終都是武家人。</br> 寶玉號鹽坊、升玉號堿坊、美玉號皂坊，這三家作坊雖然現在剛建，但卻是懷玉最在意的也是潛力最大的，其它的酒鋪茶肆倒不算什么，千金堂藥店分號也還好。</br> 這個時候他也不得不感嘆，三原龍橋武家終究還是底蘊薄了些，幸好有老武家還有趙信陳興侯三許二愣他們這些自己一手帶出來的朋友，可以幫他看顧，要不然這幾攤子沒有主人在，肯定也很難干好。</br> 盧懷讓很舍不得懷玉離開，甚至很擔心懷玉走了這火鹽磚和雪粒鹽要斷供了了。</br> “放心吧，寶玉號鹽坊接下來能穩定在日產五六百斤精鹽，不會斷供的。”</br> 老盧一聽松口氣，“你要回長安了，老兄我也沒啥東西可送的，給你這個。”</br> 懷玉接過一看，是田契。</br> “你現在升官加勛，你的官人永業田、勛官永業田自然也要加，我給你特事特辦了。”</br> 之前懷玉的官人、勛官永業田，按最高的授，是二百畝，也是盧懷讓給他辦了，地就在秦州。</br> 現在懷玉封男爵、大將軍勛還有六品職事，男爵有五百畝永業，大將軍勛有十五頃永業田，職官也有幾百畝，不疊加只按最高給，他能得到一千五百畝。</br> 原先給了二百畝，盧懷讓特事特辦的給他補了一千三百畝，這地就在秦渭幾縣，有一塊地還就在鹽井寨附近。m.</br> 這塊地雖僅二百畝，卻不便宜，但盧懷讓是駙馬也是都督府上佐，這點事對他來說倒不值一提，何況還是給新晉封的白袍總管武男爵的地，上下一路暢通，真正特事特辦。</br> 看著這一千三百畝的永業田地契，懷玉只能說老盧這人能交。</br> 現在已是武德九年，雖然這是邊地渭州，可田也不是那么好授的，何況還有塊渭州最富的漳縣鹽井鄉的地。</br> 這人情不小。</br> 這趟來隴右，加官晉爵不說，地也得了許多，李世民柴紹前后在隴右賞賜了二百畝地，這官人勛官永業田又一千五百畝，剛李世民還給他在關中又賞地二百畝，要是再加上白鹿原那一百畝地，那前后整整兩千畝，還沒算上那一千畝職田。</br> 轉眼就成了個不小的地主了。</br> “謝了。”</br> “自家兄弟客氣個啥，”盧懷讓笑道，“其實我覺得程大郎說的挺對，太子殿下應當把郡主賜婚予你，柴二比你差遠了，何德何能嘛。”</br> 這家伙居然還想當懷玉的姑父！</br> “你知道我跟樊大娘的關系的，當心她聽到你這話，提斬馬刀來砍你。”懷玉笑道。</br> “哎呀，我想起來我還有一件要事沒辦，我先走了，明早來送你。”盧懷讓一抬頭恰好看到樊玄符從后面過來，趕緊落荒而逃，他對樊玄符非常懼怕。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