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破軍護法天尊念出謝秣陵三個字的時候，天地間吹起了溫柔的風。
風吹過草木，吹過湖水，吹過空谷，群山，吹皺了水面。吹進了森林。
群山回應，空谷回響，花草搖擺，森林中響起了低語。
陌生的妖星世界，借助風吟，念起了道祖的名諱。
"秣陵。秣陵……"
這樣的情形我已經見過一次，當初我在九疑山揭秘道祖身世的時候，就曾經聽見過來自森林草木的低語。從人間到陰司，天庭，乃至天外宇宙虛空，所有道祖留下軌跡的地方，都有聲音在呼喚，呼喚昔日的強者歸來。
如今這聲音再次響起，我的心情無比激動。
最激動的當屬破軍，秣陵乃是她一生摯愛，經歷三千年的孤獨和絕望之后，還能聽見有人在呼喚愛人的名字，怎不叫她激動不已。
聲音藏在風里，風過無痕，聲音也會隨著風消逝。
然而，當風吹起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畫像粉塵的時候，粉塵在風中聚合。漸漸的形成了一個男人的虛影。
面容模糊，看不分明，但是依稀是畫中人無疑。
"是你嗎？"破軍護法天尊動情的望著模糊的虛影問道。
虛影懸浮在空中，面朝破軍護法天尊，似乎在和她凝視。
"是你嗎？"
破軍又問了一句，虛影依然未答，朝著破軍飄了過來。
眼看著虛影距離自己越來越近，破軍護法天尊的情緒越來越激動。就在破軍護法天尊伸手想要去觸碰虛影的手臂的時候，虛影卻從她身畔掠過，落在了白勝雪面前。
來到白勝雪面前，虛影凝望著她絕美的面容，用一種空洞卻又包含著無盡憐惜的聲音說道："這么多年，難為你了。"
溫柔一語，白勝雪淚如雨下。
"不要哭，不動情。鮮花就不會凋零。"虛影說道。
"可我后悔了。"白勝雪哭泣著說道。
"當初你問我，世上有沒有永不凋零的花，我便傳你絕情斷欲長生訣，如今你已和天地共存得償所愿，又為什么后悔？"
"我長生不老，你卻一去不回，長生對我來說又有什么意義？"
"或許生命本身就毫無意義……"
這句話從虛影口中說出的時候，我立刻可以做出判斷，眼前的虛影絕不是道祖。
道祖不是虛無主義者，不然也不會創下魔道。
眾生平等有教無類，這是何等大宏愿，能把這八個字奉為理想的人。怎會說出生命本身毫無意義的話。
可是，虛影若不是道祖，又為何天地間念起了他的名字？
我困惑不解。姽婳的神情比我釋然的多。
身為死神，她對生命的意義看得更加通透。
"你覺得他會是咱們的道祖嗎？"我以神念詢問。
"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
"眼前的他是道祖的前身，也許經歷了慘痛的失敗，沉浸于虛無之中，無法自拔。而我們的道祖，當是他幡然醒悟后的歸來。"
"你就那么篤定？"
"生命本身毫無意義。唯有死亡才能理解人性的真諦。不經生死，又怎會明白生命的意義何在。"
"如果確認是道祖，那么他到底是什么樣的存在？我們都知道，道祖已經身化希夷和天地同歸，這里的他又是什么？"
"舊日的足跡，記憶的回響。"
"死神可以憑借記憶重生。你能不能讓道祖重新回來？"我問道。
"何必呢？就算我能令鏡像成真，可終究不是他啊。"
是啊，就算姽婳以眼前的記憶片段為虛影再造魂靈，可終究不是我們所認的魔道祖師。不然的話，這虛影就不會繞過破軍護法天尊，站在白勝雪面前。
面對虛影和白勝雪的溫柔低語，破軍護法天尊臉上涌現出無盡的痛苦和失望。
如果說以往的破軍是征戰殺伐的鐵血戰將，那么眼前的她無疑顯露了她最脆弱的一面。
還好，虛影和白勝雪說了很多話后，終于轉身走向破軍護法天尊。
"我不知道你是誰，但是我卻是因為你念出的名諱而覺醒。"
"想不到你連自己的名字都不記得了。"
"我當然知道我是誰，我是盜神。古老世界的月中盜神。諸神不是萬能的，盜神無所不能。"
"呵呵，你若是真那么厲害。怎么從沒有人提及過你？"破軍護法天尊冷笑著說道。
"因為盜神從不以本面目出現，甚至可以說，除了偉大之神。古老世界根本不知道盜神的存在。"虛影說道。
"這樣的話，盜神的存在又有什么意義？"
這一問，就把虛影問住了。
如果一個人從來不能以本面目出現。只能盜取別人的神位攪亂世界，他本人的存在又有和意義呢？
"一個沒有自我的人，在我心里，不配為人。"破軍又冷冷的補了一句。
"你……"虛影很生氣，用手指著破軍，卻又說不出反駁的話。
"你可以化身千萬人，卻永遠無法成為你自己，盜神，我為你感到可悲。"
"謝秣陵是誰？"
"是一個偉大的人，比你口中的偉大之神還要偉大的多。"
"不可能，世界上絕不會有人可以和偉大之神相提并論。"
"當然有，莫忘了你剛才所說的話，諸神不是萬能的，盜神無所不能。萬一有一天你盜取了偉大之神的神位，豈不是和他一樣偉大？"
"可惜，我失敗了。"虛影喃喃說道。
"原來你真的盜取過偉大之神的神位？"
"是的，若非如此，我也不會被虛無吞噬神魂。我以為我成功了，可是我看到的只有一片虛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