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船上等了很久師娘才重新從水中上來，此時天色已經一片漆黑，分水劍光華流轉，格外奪目。
    “師娘，找到解決嬰靈的法子了嗎？”我見她上來，急著追問，又本能的喊了個師娘。
    “我和你說多少次了，不要喊我師娘，白老鬼都不要我了，我算你哪門子師娘。”
    “白叔要是真不要你，會把分水劍給你啊？”她的話在沒見到分水劍之前我還相信，現在看見了分水劍，我自然不會再信她所說的始亂終棄的事。
    師娘一愣，繼而嘆了口氣說道：“真拿你沒辦法，走吧，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回紙扎店再和你細說。”
    回到紙扎店后，師娘告訴我嬰靈的事情很容易解決。
    王芳要我們把她的孩子做成小鬼供養起來，直到怨氣消失重新投胎。
    在這個過程中她會出手斬斷嬰靈身上的煞氣來源，但是我們決不能欺騙她，否則她決不罷休。
    “師娘，我哥嫂都是普通人，要他們養小鬼會不會遭反噬？”我擔心的問道。“不會，養小鬼這種事雖然聽起來邪性，其實也談不上是壞事。小鬼通常都是夭折的嬰靈，其本身就和白紙一樣，善惡全看供養他們的人。而且我也有法子給小鬼下禁制，
    不會出亂子的。”
    聽她這樣一說我也放心了，養小鬼在中國聽起來名聲不大好，在泰國可是非常盛行，供樣佛牌的人很多，可見也確實不是什么壞事。
    何況我哥嫂都是心底善良的人，他們養出來的小鬼也絕不會害人，不害人也就不會給他們招來無妄之災。而且小鬼招財，養好了還能給他們好報。
    知道解決辦法后，師娘開始準備養小鬼所用的東西，我則是立刻回家把我哥嫂接了過來。我嫂子本來就驚魂未定，大半夜的來到紙扎店瞅著紙人花圈，身子一直在打哆嗦，當她聽說還要等下還要招魂養小鬼的時候，嚇得差點暈過去。我在邊上耐心解釋了半天
    ，才讓她定下心來。
    養小鬼要用五陰之木，最好使用柳木來雕刻。
    民間關于柳樹的說法有很多，一說是柳樹可以招魂，民間喪事都用柳樹做哭喪棒，而且柳樹近水本身就屬陰。
    還有種說法是柳枝可以打鬼，因為觀音菩薩玉凈瓶里插的就是楊柳枝。
    其實，柳樹雖然被稱為五陰之木，其本身還真是正邪兼備。用來給小鬼刻神像最好不過，既可以為小鬼提供容身之所，還容易給小鬼下禁制。
    紙扎店北面就栽著一排柳樹，當下我師娘就帶著我們去選材料。
    今晚有風，風水的柳樹葉沙沙作響。
    地上月影斑駁，柳枝本就柔軟，影子和蛇一樣在地上亂竄。這場景莫說我嫂子，就連我哥都滿臉緊張。
    每走到一棵柳樹面前，我師娘就讓我哥折下一根柳枝在我嫂子手心輕輕的打一下。
    師娘說，這么做是為了選一棵最讓陰靈害怕的柳樹，這種柳樹刻出來的小鬼才聽話。
    她這話才說完沒多久，就聽見我嫂子一聲痛呼。
    我哥最是疼她，打也是輕輕柔柔的打，可看她的神情像是被鞭子狠狠抽了一下那樣。
    “就是這棵了。”師娘說道。
    我和我哥開始干活，沒多久就按照師娘的要求截下一段寸許方圓的柳樹根。
    回到紙扎店，師娘拿著樹根帶著我嫂子進了她的臥室，我和我哥在外面等候。
    這一等就到了后半夜，我嫂子出來的時候氣色明顯好多了，眉宇間的黑氣也消失了。
    手里小心翼翼的捧著一個木盒，臉上露出母性的溫柔。
    “這盒子里就是那小鬼？”我哥上前問道。
    “不許你再這么喊她，她可是個小女孩子呢。”我嫂子嗔怪的瞪了我哥一眼說道。
    “怎么，你現在不怕她了？”我哥問道。
    “不怕了，她不會害咱們，還說將來會保護咱兒子呢。”
    “哦，只要她別再和他搶奶吃就行。”
    “胡說什么呢！”我嫂子瞅了我一眼，紅著臉罵我哥。
    哥嫂之間的溫情看得我心中羨慕無比，轉而我又想到了姽婳。如今才過了兩日，我要見她還要再等五天。
    我和她是陰陽配，不知道那顆鮫人淚能不能為她塑造出一個和凡人一樣的肉身出來。
    即便不像我嫂子那般真實，能陪我散散步說說話也好，總好過我一個人過，身邊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
    好了，哥嫂的事情總算圓滿解決了，我心里也是一塊大石頭落地。
    哥嫂回去的時候，我本想跟著一起走，卻被師娘留了下來，說還有些事要和我說。“我這次下水除了找到解決嬰靈的辦法，也知道王芳是怎么渡來的黃泉水了，是有人故意喂給她喝的。其實我早就該想到了，黃泉水即便有殘留也只剩下一絲一縷，王芳哪
    有那么大的機緣碰巧撞上，很明顯是有人在背后搗鬼。”師娘說道。
    “師娘，是不是陰司的人做的？”我問道。
    我猜是陰司也是有原因的，因為我在一開始就懷疑這件事是有人給我下套，借嬰靈的事把我牽扯到因果中去。
    “不是陰司，這件事也和你無關。至于是誰我也不知道，有資格知道九龍窟當年事的人哪個不是手段通天，這種人要是不主動現身根本沒法查。”
    師娘說九龍窟當年的事那么大，天師府能瞞過世俗凡人的耳目，卻瞞不過人間的有道高人。
    天下道門不止天師府出人才，其他道統也各有光華。何況這事也不好隱瞞，黃河里的八個大王六十四個將軍一夜之間沒了，總歸要有個交代。
    只是他們礙于天師府的面子，沒有搞出大動作。
    這次不知哪位高人按捺不住了，喂了王芳一口黃泉水。
    “師娘，那他為什么要這么做？”我問道。
    “這個倒是很容易猜，肯定是想搶在下元節到來之前，把陰司拉下水。現在明面上主導九龍窟事件的只有天師府，但是對某些人來說，情況越混亂才越有機可乘。”
    師娘說，死倒上岸生靈涂炭，陰司肯定會查，何況在我們身邊就一個活生生的巡陽判官。
    只要從王芳身上查出黃泉水，那么道士當年盜黃泉的事就肯定瞞不住了。
    黃泉水被盜不是小事，當年發生后陰司一直在查。后來也有所猜測，但是因為沒有證據，而道士的來頭又太大，他們沒辦法去落實。
    畢竟天師府是人間道門領袖，陰司的手段再強橫，也不敢公然上天師府查案。末法時代雖然道門不興，陰司也同樣是諸神隱退，誰也別想欺負誰。
    師娘還說，查黃泉水只是個借口，九龍窟本身就是陰司的重點關注對象，不然那位巡陽判官也不會愚蠢到用輪回筆來換白老鬼的黃金龍頭了。
    陰司很想知道九龍窟的真相，想知道天機遮蔽的到底是什么。但是因為這事被人間道門封死了消息，而且黃河也不歸陰司管轄，他們一直找不到涉足的理由。
    現在王芳變成了死倒，等她上岸之后，陰司肯定會大舉派人前來徹查此事。喂黃泉水這事雖然不是陰司的人做的，卻是陰司最愿意看到的結果。“我之所以把你留下來說這些，是你做好準備，陰司大舉來人的話，你的命就危險了。畢竟你的命是閻王爺點死的，即便是親自對你出手也不會受到重罪懲罰。”師娘嘆了
    口氣說道。
    “那我要怎么做？”我問道。“我也不知道該怎么幫你，等白老鬼回來你再問他拿主意吧。總之你和黃河娘娘的婚事要盡快完成，今年的下元節是你的必死劫，我和白老鬼做再多事都救不了你，只有黃
    河娘娘才是你真正的生機。”
    師娘說只有黃河娘娘才能救我，這讓我很奇怪。姽婳不過是個四百年前怨死的農家少女，本事難道比白老鬼和我師娘加起來還大嗎？古祭臺那晚過后，我以為我對姽婳的身世已經足夠了解，現在看來她告訴我的并不是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