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海，海水漆黑如墨，海上迷霧重重，航行于海上白日猶如夜行。
    海底尸骨如山怨靈滿布，一眾相柳族人面帶哀戚，頻頻回首，凝視著曾經棲身繁衍的山體漸漸遠去。那些尚未化人的幼蛇則是瑟瑟發抖。
    姽婳立于船頭巍然不動，在她的死神威壓之下，海水中的兇獸怨靈們絲毫不敢靠近。　　那些幼蛇感知到姽婳帶來的安全感，便紛紛從后面游到她身邊，匍匐盤在她腳下。望著幼蛇，姽婳神情露出些許溫柔，蹲下身子，對著一條通體雪白的幼蛇伸出手掌
    。
    小白蛇試探性的用粉紅的舌頭舔了舔姽婳的手指，繼而昂首順著指腹爬到姽婳手心，盤成一團。
    我與姽婳同在船首，本想與她聊聊姜雪陽的事情。
    姜雪陽和我在玄關中還有親密，重新還陽后反而和我格外疏離，又回到了我和她從前相處的模式，我是道祖，她是姜相。
    我知道她又讓自己偏居一隅，藏起了自己的心事。
    前世貪狼鐘情道祖，卻為著破軍的緣故默默冰封了自己的情愫，直到身隨金鰲島一起沉沒也始終沒有點破心意。
    這一世的貪狼鐘情于我，可是我早已娶姽婳為妻，直到她隕落，我才終于明白了她的情意，現在姜雪陽重生歸來，我不愿她再受半分委屈。
    我本來想問問姽婳談談雪陽的事，可是看著眼前相柳族為故土傷情的一幕，我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姽婳證得死神名位之后就一直肩負著魔道殺伐重任，從未有片刻放松。此時難得見她卸下防備，死神的溫情，世間難得幾分？
    至于殺破狼三人之間的感情糾葛，就暫且留到五軍交戰之后再提吧。
    ……
    相柳族人看著死神溫柔呵護小白蛇的畫面，心內得到稍許安慰。　　當年的魔道祖師在相柳一族遭遇重大危機時出手相救，相柳一族至今對他懷有深深的崇敬和感激，可這只是針對道祖一人，無關他的身份，加入魔道也不過是因為得
    到了相柳大蛇的神諭。
    此時他們才終于意識到，魔道會像當年的那人一樣，給與他們最深的庇護。
    相柳族的發育期很漫長，在沒有蛻變成人之前，它們的戰力很低下，沒有癸水神通，只能靠噴涂毒液和尖牙來防御殺敵，和普通蛇蟲幾乎沒有分別。　　只有化為人形之后，才可以覺醒血脈中封印的太古神魔意志，戰力變得強大起來。所以相柳族骨子里就存在著強烈的危機意識，而現在，他們在魔道這里找到了安全
    感。
    船尾，姜雪陽正在和柳芝茸交談。
    她們談論的自然是歸墟之謎。加入魔道之后，柳芝茸不會再隱瞞什么，有問必答。
    過了一會，姜雪陽結束了和柳芝茸之間的談話，來到船首。
    “姽婳，你覺得北冥海是什么？”姜雪陽問道。
    “什么意思？”姽婳問道。
    “你是太古冥界死神，難道一點感覺都沒有？”姜雪陽又問道。
    “有，我覺得這里和陰司很相似。其實我們從裂隙深淵剛一進入北冥海的時候，我就有種跨越陰陽兩界的感覺。”
    “你說的沒錯，我們的確跨越了陰陽兩界。裂隙深淵就是兩界的交界處，而所謂冥海其實指的就是歸墟的陰間。”姜雪陽說道。
    歸墟洪荒沒有陰間，所謂陰間是后土娘娘身化六道輪回后開辟出來的。
    “難道歸墟也有生死輪回？”聽雪陽說北冥海是歸墟的陰間我好奇的問道。
    “歸墟沒有生死輪回，北冥海的作用只是吞吐那些含怨不化的巨獸尸骨，事實上這里是怨靈之海，而真正的歸墟揭秘之地也不在此間。”
    “不在這里的話，謝流云為什么可以從裂隙深淵窺伺到歸墟的玄機呢？”我問道。
    “裂隙深淵分割歸墟陰陽兩界，陰陽交匯處自然可以窺伺歸墟玄機。有個地方比這里更適合揭開歸墟之謎，甚至可以讓你直接和歸墟本身對話。”姜雪陽說道。
    “哪里？”
    “不周山之巔。”
    不周山之巔揭秘歸墟，就是柳芝茸先前沒有告訴我的揭秘歸墟的方法。不周山是歸墟世界最高的山，在不周山之巔的確可以直接和歸墟世界意志對話。
    聽到這里我算是明白，為什么只有英雄之劍的主人才可以揭秘歸墟了。
    因為沒有英雄之劍根本上不去不周山之巔，也只有拔出英雄之劍的未來洪荒之主，才有和歸墟世界意志對話的資格。　　相柳族之所以留在盤蛇谷不肯出去，一方面這里是他們的根，另一方面在于他們想尋求相柳大蛇的意志庇護。現在相柳大蛇的意志已經消亡，盤蛇谷其實不用再回來
    了。
    轉而我又想到，如果盤蛇谷失去了價值，那么五軍之戰豈不是也變的毫無意義？真正要爭奪的應該是不周山才對。
    不周山不僅有共工之魂，還有洪荒之主的身份，其本身也是鎮壓氣數的無上神物。
    仙道要不周山，并不是打算把不周山從歸墟搬走，而是想要抽走不周山的山魂。這件事只有仙道能做，因為不周山本就是天界之物，而仙道現在掌控天庭。　　這件事很難做，因為洪荒眾生不會允許不周山山魂離開歸墟，相比較而言，人族帶走共工之魂反而比較容易。因為洪荒眾生視共工為不共戴天之敵，就看人道有沒有
    手段磨滅共工的神識，汲取他全部的意志之力了。
    “雪陽，這么說的話，北冥山之戰豈不是根本就不用打？”想到這里，我轉頭問姜雪陽。
    “當然要打。而且不僅要打，還要果斷開戰，搶先出手攪亂戰局。”姜雪陽的聲音不疾不徐、鏗鏘有力，一如往昔在魔道大軍中排兵布陣時那般冷靜沉著。　　“原因很簡單，在北冥山決戰，軒轅帝、白帝、元鳳少女三方心心念念的是盤蛇谷中的歸墟之謎。如果把戰場放到不周山，你手中的英雄之劍才是最大的導火索，屆時
    歸墟洪荒所有的戰力全部為你而來。”姽婳接話。　　“姽婳說的不錯，不僅如此，真要在不周山開戰，誰能保證道門聯盟還是鐵板一塊？如果聯盟解體，只憑咱們魔道怎么應對洪荒人族，獸族的大軍討伐？”姜雪陽說道
    。
    論及殺伐征戰我不如姽婳，運籌帷幄我不及雪陽，我這個魔道祖師顯得有些無能。思及此事，我再也沒有了那些瀲滟的心思，專心思索如何應對眼前的大戰。
    船行海上半日，一個海獸怨靈也未見著，想來都是被姽婳的死神威壓驚走。
    風平冷靜，我們又聊起了謝流云從裂隙深淵中推測出的玄機。
    當日謝流云以六壬陰陽劍窺伺歸墟玄機，推測出歸墟的本身可能是一條鯤，后來我又曾柳芝茸言語間得到證實。
    只是令我想不通的是，如此龐然大物卻從未有人見過，這又如何解釋？
    “逍遙游中的北冥，指的是無盡之海，并不是指這里的北冥海。無盡之海蒼茫無盡，沒有人見過也很正常。”姜雪陽說道。
    “即便人間無人有機緣見，如此龐然大物也瞞不過天界的耳目。何況它吞噬天下海水，凝聚天下癸水之氣，如此巨物只要有形體就不可能瞞過天庭。”姽婳說道。
    “你說的很有道理，看來這應該也屬于歸墟之謎的一部分，要等謝嵐揭開歸墟之謎后我們才能知道答案了，不好！”
    正說著，姜雪陽忽然住口，在前方正有一道滔天巨浪朝我們洶涌撲來。
    巨浪突如其來，迅猛絕倫，姜雪陽匆忙念出颶風神咒，召喚出強烈的颶風，正面攔截巨浪。
    風浪相交，水幕碎裂，周圍海水劇烈起伏，運兵船中相柳族人倉皇驚錯。　　待到巨浪消退，在前方迷霧之中忽然涌現出無盡殺機。一條身長千丈的洪荒骨鯊，正朝我們急速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