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字一落便是一聲驚雷。
    劉飛周身以靈氣作空間割據的線條開始抖動，墨色靈氣自試卷中井噴，有直沖云霄之象。
    冷面大姐猛地站起來。
    那靈氣竟有震破空間割據，劉飛在寫什么？
    這就是科學圣地，學者夢寐以求的地方。
    任何知識都會以最顯形的方式展現出來，給學者以最強烈的靈氣和感官刺激。
    黃克興一篇策論驚艷了華夏千年。
    雖在靈氣復蘇之前，卻依舊被文學學派認定為靈氣復蘇前的古文八大先驅之一。
    面對將傾王朝，身為宰輔的他不卑不亢，據理力爭，試圖讓年老的雄主重新振奮力挽狂瀾。
    但黃克興失敗了。
    再委婉的策論都無法掩飾其核心，國家將崩，民將不存，君主無能。
    如君王依舊是雄主，見此文章必會羞愧難當，振奮精神。
    但年老昏聵的君王，卻只會惱羞成怒，屠戮忠臣。
    最終黃克興慷慨赴刑，留下千年忠名。
    一字一驚雷中，劉飛眼前出現了一片幻境。
    他書寫著與黃克興相同的策論，他穿越千年來到了與黃克興相同的年代。
    繁華城池，紙醉金迷。
    文人沉溺于聲色犬馬。
    武將馬放南山爭權奪利。
    外族虎視眈眈，內部千瘡百孔。
    千古王朝毀于一旦。
    面容清瘦，美髥氣定的黃克興一襲青袍，不著官服，不戴官帽，不穿官靴，不持官箸，批發赤足行走在狹窄青磚宮墻小道上。
    曾經的雄主高坐皇位，于大殿之上冷笑俯視跪拜其下的臣子。
    黃克興走入大殿，手捧策論，一步一跪，以頭戧地，血流不止。
    無論他高談闊論，引經據典，君王始終眼神陰冷一言不發。
    黃克興原本明亮而充滿希望的眼神逐漸黯淡。
    興許他在來之前已經想到了此時的結果。
    劉飛恍惚間同樣身著官袍。
    他起身，黃克興卻輕輕擺手示意不需再多的犧牲。
    兩人同期進士，同期入職，曾在翰林院高談闊論，也曾在秦淮邊飲酒狂歌。
    如今一人慷慨赴死，劉飛終究還是起身。
    “臣聞：人君一天也，天有覆育之恩，而不能自理天下，故所寄其責者，付之人君……”
    劉飛站到黃克興身邊，直面怒火中燒的君王，心中毫無畏懼。
    “陛下旒聰明睿智之姿，備文武圣神之德，握于穆之玄符，承國家之鴻業，君有統理之權，而實有所居之位，則必法天之治，豈能因誕謾成習，不精于治。”
    劉飛的策論啟承于黃君，又合千年策論總結之精華。
    黃克興原本低垂地頭緩緩抬起，他震驚地看著身邊的摯友，仿佛第一次認識他。
    君王起先怒氣沖天，但劉飛一字一句，清楚利害。
    他逐漸露出思索之色。
    大殿之中，清朗而激濁揚清之聲回蕩。
    黃克興終于露出釋去壓力的笑容，他輕聲呢喃：“吾道不孤。”
    “……一法之置立，曰吾為天守制，而不私議興革；一錢之出納，曰吾為天守財，而不私為盈縮；一官之設，曰吾為天命有德；一奸之鋤，曰吾為天討有罪。蓋實心先立，實政舉繼，天威之治不難致矣，何言我漢之不興。臣謹對！”
    君王站立，身軀依舊挺拔，雙眼如電，眼睛掃過之處，群臣顫顫巍巍莫不低頭禁言，雄主氣度盡顯。
    他看著兩人，低沉的聲音在大殿中回蕩：“卿之言振聾發聵，朕慚愧不已，當下罪昭反躬自省，重振我華漢之神威。”
    轟！一聲爆響。
    ‘空間割據’的靈體線條瞬間粉碎。
    清揚的墨色靈氣攪動萬千文字如黃鐘大呂，空間塊砸落地面。
    其他考試的學生終于聽到異動，他們抬頭看到了一生難忘的一幕。
    一個挺拔的背影奮筆疾書，一字一金鳴。
    數不清的文字在穹頂之處攪動成巨大的漩渦，每個字都仿佛暗含真理，只是那么看了一眼就讓人覺得頭腦清明，思維敏捷。
    不知道為什么，那個背景竟透出幾分悲壯之氣，如壯士一去不歸。
    冷面大姐凝聲道：“大家繼續做題，此刻靈氣聚集，聲震大呂，對你們考試大有裨益，不要浪費劉飛同學對你們的幫助。”
    學生們這才反映過來急忙低頭猛寫。
    徐海晴面色復雜，沒想到她居然要受到痛恨之人的幫助。
    教室講臺地面快速液化。
    三個身影先后出現。
    為首者是一個老人，眼神如雷，須發張狂，舉手投足如真理環身，竟讓人無法直視。
    身為博士的冷面大姐急忙低頭：“界主。”
    老人是“自然”微型外空間的界主，即科學圣地在這一空間的守護者。
    雖為大師，但身承一界之真理，在此空間中有準無上的恐怖威能。
    他亦是這次高考的主考官。
    老人看到異象，微微皺眉：“古文漩渦、金戈爭鳴、真理之音、似乎還有一層隱相未顯。四層異象，多少年沒有遇見了？”
    他身后一中年人輕聲回答：“沒想到這么快有人摸到了這道考題背后的含義，答題不難，難的是如何將身心與黃克興大家融為一體，設身處地寫出文章。”
    老人點頭，他是生物學派的大師，不過到他這種程度文學造詣當然不差，他繼續道：“能引四大異象，他的文章幾近圓滿，恐怕這次文學主課作文一項將出現接近滿分的成績。”
    文學因具有極強的個人色彩，想要拿滿分幾乎不可能。
    尤其是在靈氣的年代，作文一項必須引發足夠的異象，甚至要通過文章完成破題，即徹底解決文章所要求的內容才能得到高分。
    對于一群高中生而言這幾乎是不可能的。
    華夏作文厲害被稱為全世界最難得滿分的考試，自有其道理。
    中年男人看著劉飛，忍不住贊嘆：“真是奇才，我從古文學派得知……咳，這事稍后再說，這次只要他的小作文不差，必然能在這一課上考取高分！”
    幻境中，雄主與黃克興大家并肩而立。
    他們欣慰地看著劉飛，仿佛明了了一些東西，他們是假的，但在這幻境之中他們又是真的。
    君主問：“未來我大漢如何？”
    劉飛沉吟，然后道：“天下大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君主愕然，然后了然、釋然，他哈哈大笑：“卿所言不假，天下之事不外乎如此。”
    黃克興又問：“后世是何種風景？”
    劉飛答：“百家爭鳴，百花齊放，雖有外敵但仍可稱得上大爭之世。”
    兩人同時露出笑容，黃克興問出最后一個問題：“如果你我因諫言而被陛下賜死，你是否還能作出同樣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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