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馥往常去學至少遲到五分鐘，今天一大早就起了，出門時李芝蘭雞蛋剛煮好。

　　“媽，我先走了。”舒馥拿個水煮蛋就跑。

　　“誒誒，你給我站住。”李芝蘭拽住舒馥的紅色背帶，“你往哪去，飯都還沒吃呢。等會你弟，一會你們一起走。”

　　“哎呀今天班里有事我要早點去，我弟慢的要死，等他我課都上完一節了。”舒馥朝一邊看報的爸爸舒永年喊了聲拜拜，甩掉腳上拖鞋蹬上白色板鞋就溜了。

　　舒媽拎著鍋鏟追到門口，無奈地嘆了口氣，把火氣撒到兩耳不聞窗外事的舒永年身上，“看你姑娘，這么早去學能有什么好事，指不定又憋什么壞招呢。”

　　舒永年揚揚眉：“論起使壞倒是頗有我當年的風范。”

　　舒媽：“……”你還挺驕傲。

　　舒馥坐公交去學要十分鐘左右，今天趕上第一班，到校門的時候才六點五十，住校生的早自習還沒有結束。
　　振源一中是個半封閉的學校，走讀的學生可以不上早自習，也免了六點鐘的那趟早操，不過晚自習要跟著班里同學上。舒馥家住得近人也懶，從高一起就走讀。不過住得近不代表到校早，這次可能是她第一次來學碰上早自習。

　　臨到教室，舒馥軟了。站在教室后門口，蹭蹭，不敢進。也不知道那個送情書的女生怕不怕，反正她是心虛，鼓跳如雷，有可能人沒坐到位置上，先猝死了。真是太沒出息了。
　　舒馥悄悄推開門縫，看里面什么情況。

　　“舒馥，”門突然被推開，一個要出去接熱水的女生驚訝地看著她：“你不進來在外面干什么？”后面兩排不認真背書的同學聽聲音扭過頭，齊齊看向門口的舒馥，還沒做好準備的她就那么暴露在人群面前了。

　　她摸摸鼻子：“那什么，早上吃了點大蒜，散散味。”

　　“哦。”女生目光怪異，沒再說什么。

　　舒馥尷尬笑了兩聲，走進教室。

　　不知是不是錯覺，她一走進，教室突然安靜了許多，讀書聲似乎變成了窸窸窣窣的交頭接耳。不時有人轉過頭偷偷看她一倆眼，她一抬頭，他們又立即躲閃的回避。
　　舒馥心里一頓，不是吧，這么快就被人知道了？！
　　沒可能啊，昨天她做的神不知鬼不覺，怎么可能才一個晚上就被發現了，一定是她沒干過這種缺乏經驗，心虛產生了錯覺，鎮定鎮定，她要鎮定。她可是戲精學院畢業的，就算被人發現了也要裝的一臉無辜，讓他們產生自我懷疑從而自己否定自己。
　　很好，舒馥在滿分一百不怕驕傲的自我安慰中，全程老姨母笑麻木的走到座位，吸氣凝神坐下。
　　屁股剛挨上凳子，班里爆發哄堂大笑。

　　“哇哇哇哇哇哇……！！！”

　　全班同學扔書敲桌子的不亦樂乎，所有人看她的目光充滿了興高采烈以及不知道那里產生的激動，還有幾個男生使勁地向她拋媚眼，眼都快抽搐了。

　　怎么了怎么了？發生什么事了？舒馥驚慌四顧。

　　一男生大喊，“于野，別背《蜀道難》了，你這蜀道都鋪到跟前來了。”

　　“呦呦呦，于野于野看這里。”另外一男生接著打趣。那人就坐在舒馥隔著一排的正后面，兩手瘋狂指著舒馥后背眉飛色舞眨眼睛。

　　大家的語調為什么怪怪的，不像是做壞事被發現了倒像是奸、情暴露了。
　　往常老師喊班里某對情侶回答，女生站起來時，男生絕逼是全班里同學咳嗽低笑打哄玩鬧的對象。現在的氣氛，詭異的和那場景有點相像。不過舒馥哪有心思細究這些，現在她的內心正如千里冰裂，瘋狂崩潰。

　　……mmp，她暴露的速度吃雞就是落地成盒啊。

　　舒馥尬紅著臉坐那懵逼，一群人哄鬧打趣完安靜了一下下，幾乎是不約而同的屏息凝神，小心翼翼窺視著于野接下來的反應。
　　手不由捏緊拉鏈，目光看向了斜側方的于野。

　　從她的位置，只看得清于野的左側臉。如果說于野還能清楚被人記得，無可置疑是因為他的長相。而他卓然的外貌中，最優秀的就是他的側臉，可能看了一眼就無法忘記。
　　不像古代畫里男子的長眉若柳，他的眉毛很黑，眉尾有點粗但有棱角，像是用了千斤湖筆蘸了文牌徽墨慢慢暈染然后在他的眉尾一點點小心勾勒出的。睫毛很長微微卷著，微微眨眼睛的時候會讓人想到與他全身氣質都不符的初生嬰兒的稚嫩。
　　于野嘴唇有點薄，顏色帶著少女粉嫩，此時微微抿著嘴角，不知喜怒。穿著藍白相間的校服，身形筆直，松散的的校服貼在他的身上變得像時尚男模身上精心挑選的高定服裝。還有一絲俏皮的頭發絲勾在他的粉紅色耳廓邊上，讓他的所有冷漠和抗拒都變得舒緩柔和。

　　一時間所有人都看著于野不說話，而他卻只是默讀著手里的書。

　　我自才情橫溢，傲兀不視。

　　隔壁的班級的讀書聲亂哄哄地響作一團，愈發凸顯了她們班的詭異……
　　大家有些不知所措，舒馥也不知該作何反應。
　　不就一個青檸檬，最多掉個名次，沒見他這人有多在乎成績啊。不可能一會兒真的沖上來把她打一頓吧，于野平時雖然安靜低調，但萬一是一直憋著勁找機會發聲呢，她可真就是那根壓死駱駝的稻草了。

　　呼呼呼……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舒馥總感覺大家緊張的呼吸都交融在了一起，場面怎么看怎么微妙。于野再不給點反應，她就要先丟臉地去擦額頭的虛汗了。

　　“怎么回事，怎么安靜了？你們是都會背了？怎么沒聲了！”語文老師走了進來，姓孔，人愛打扮追求時尚，整天五顏六色的裝扮，班里人稱花孔雀。
　　花孔雀一聲吼，大家紛紛低下頭老實讀書，倉皇的讀書聲在教室亂作一團的響起，還有幾個不死心的拿書擋著臉，偷偷溜眼來回在舒馥和于野身上看來看去。

　　于野至始至終沒回頭，微低著頭不知道在寫什么，好像剛才波濤詭譎的氛圍不曾察覺。

　　還有十五分鐘的下早自習，《蜀道難》舒馥背的一塌糊涂。

　　“噫吁嚱，危乎高哉！”

　　于野不會從此就和她結仇了吧，哼，他還沒怪她搶了自己的26名呢，大男人怎么能因為一個青檸檬就這么小氣家家的。

　　“地崩山摧壯士死……”

　　全班都盯著看呢，他理都不理也太不給她面子了吧，他知不知道為了買一個酸澀的青檸檬她走了多遠的路，不就是試試看能不能把他拉下26名的神壇，至于鬧的全班人盡皆知這么大條么。

　　“問君西游何時還？……”

　　她下課就道歉吧，無緣無故都沒說過話就送人家青檸檬是不太好，趁早說對不起完事。
　　可是他大男生那么小肚雞腸，把這事告訴全班讓所有人都鬧她笑話，她憑什么就那么低眉下眼向他道歉。而且現在全班都在盯著她的一舉一動，她要是就那么蔫了吧唧的跑去道歉，以后還怎么在班里混啊，不能去不能去！！！
　　一直到下課，舒馥都沒想好怎么辦。

　　“舒大福，你可以啊，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啊。”高璇從背后拍了一下舒馥的背，跳到她面前壞笑說。

　　王妍媛倒是淡定點，但看她的眼神也不怎么平靜，“舒馥，你有這想法怎么不跟我們說啊。”

　　多年狐朋狗友，兩人站她面前一唱一和，舒馥一肚子的苦水更是無處發泄。她倒是想說啊，可這么缺心眼又不道德的事，王妍媛還好說，高璇指不定怎么笑話她呢。

　　舒馥：“……”我生性惡毒好不伐……

　　“舒馥，你成天張嘴閉嘴的學習學習，我還真當你心里沒個壞心思呢。”高璇拱拱她的肩膀。她老臉一紅，現在這事確實有失她往日為學習而死的風范。

　　“我，我這也是走投無路才出此下策啊。”舒馥說。

　　“確實是下策，你這招槽點滿滿。”高璇嫌棄地說。

　　不就是送個青檸檬，還不至于這么被看不起吧，她那檸檬王也是有尊嚴的好不伐。心里這么想，表面舒馥還是要爭取盟友同情的，可憐巴巴搖頭擺尾撒嬌，“我知道我知道，但是我每天抓耳撓腮的著急，實在是太痛苦了！我這么做，你們要理解我。”

　　理解一個27名對近在眼前的26名永遠得不到的苦逼心情。

　　“理解理解。”高璇興高采烈地說：“這種事情，你心里光想著有什么用，必須得有實際行動。”

　　“我行動了啊，可是你看他的反應……”舒馥說到這里，語氣帶著低沉和頹喪。

　　她的青檸檬可能真的傷害了他的感情，往日無怨近日無仇，同在一個班級抬頭不見低頭見整成這樣多不好啊。現在想想，舒馥都不相信，這種傻逼都做不出的事是她認可并實施的。

　　高璇和王妍媛相互對視了一眼，眼里涌出心疼的神色。

　　王妍媛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好了，你也別傷心了。還是想想，接下來你要怎么挽救。”

　　傷心？
　　傷心還談不上吧，最多是懊惱，畢竟下了那么大決心做點壞事結果這么快敗露了，這也是很打擊人的啊。

　　“我能怎么做，不得看他啊。”光她道歉能有什么用，于野不原諒她也沒辦法。

　　“那可不行。”高璇不滿意地說：“這事既然你已經主動了，你就得堅持下去，不然你倆真的就完了！”

　　堅持個鬼啊，難道還要她堅持不懈的送青檸檬，去他的，他愿意收可她沒錢買。完就完唄，同班一年多沒交集不照樣活的好好的，大不了到高三之前她都躲著他走。

　　“舒馥，于野什么性格你也知道，剛才不看你也可能是害羞。別氣餒，只要你主動，事情一定有進展。”王妍媛說。

　　害羞？確定不是搞錯了冷漠和害羞的意思。

　　“你倆今天怎么了，你們說話我理解起來怎么這么吃力。”

　　不知道是不是她想多了，也可能是被于野搞得神經兮兮，總感覺今天不止高璇和王妍媛，全班同學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

　　“費解你媽！”高璇恨鐵不成鋼的拍她頭，“一會都要上課了，你還準備拖到什么時候？還不快去！”

　　高璇一把拽起她往于野那邊推，舒馥沒止住步伐慣性往前猛走了幾步，恰好碰倒一個凳子砸在地上發出了刺耳的聲響。

　　等她狼狽地扶起凳子抬頭時，隔著一個過道，于野正蹙眉看著她。

　　全班一聲倒抽氣。

　　舒馥腿跟著就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