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瘋婆子是誰？”幾位神醫圍成一個圈，盯著蹲在地上看螞蟻的女人。</br> 蘇念替大家介紹道：“這位是賀家老太太，被人下毒，心智受損。想著幾位醫術高超，便把她送到這里來了。”</br> “嗯，確實是中毒的跡象。”</br> “而且，這毒下了有些年頭了。”</br> “那家人真夠狠的啊，對一個弱女子用這么霸道的毒！”</br> “士可殺不可辱！這么折磨一個女子，太過殘忍了！”</br> 長老們給老太太把過脈之后，紛紛搖起了頭。</br> “能治好嗎？”蘇念問道。</br> “毒不難解。只是，她的身體已然受損，想要恢復如初是不可能了。”屈長老一邊搗著藥材，一邊嘆著氣。同樣身為女人，她很是同情這位老夫人。</br> 中毒是小事，最令人難以接受的是，害她的不是什么仇人而是自己的枕邊人。</br> “等她清醒過來，恐怕比死還要難受。”</br> 蘇念想想也是，但要她袖手旁觀，她做不到。</br> “盡量替她醫治吧，我會時常過來幫她做心理疏導。”蘇念前世修過心理學，想要開解一個人不是什么難事。</br> 屈長老將搗碎的藥粉裝進盤子里，慢條斯理地攪拌均勻，再倒進一旁的瓦罐里。火爐里的火燒得正旺，藥粉一倒進去立馬咕咚咕咚冒起了泡兒。</br> 一股藥香漸漸彌漫開來。</br> 蘇念幫不上什么忙，便打了熱水來，幫著老郡主把那一頭長滿虱子的頭發清理了一下。</br> 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蘇念的善意，老太太并沒有掙扎。</br> 蘇念順利地幫她洗了頭洗了臉擦了手，原本人不人鬼不鬼的老太太立馬變了個人似的，儼然又成了一副貴婦模樣。</br> “嘖嘖，不愧是前朝皇室宗親，這氣度一般人可學不來。”屈長老脧了一眼，頓時驚為天人。</br> 這賀老太太已近古稀之年，容貌保養得還不錯，看起來也就天命之年的模樣。</br> 她的眉眼生的不錯，儀態更是模子打磨出來的一眼，板正優雅。即便人癡癡呆呆的，也絲毫不影響她的美麗。</br> 蘇念蹲下身子，輕輕地替她擦拭著頭發。</br> 老太太怔怔地看向蘇念，似乎在思考什么問題。</br> 蘇念知道她老人家不認得她，于是主動自我介紹道：“我叫蘇念，老夫人可以叫我念念。餓了沒，要不要吃點心？”</br> 蘇念接過海棠遞過來的盤子。</br> 老太太看著那盤糕點，神情有些猶豫。</br> 蘇念拿起一塊喂進嘴里嚼了嚼。“吃吧，沒事的。”</br> 見蘇念嘗了，老太太這才顫歪歪的抓起一塊塞進嘴里。</br> “呵，沒想到她還挺精啊！見念念丫頭吃過了才肯往嘴里塞。”</br> “這樣子，看起來不像是失去了理智啊。”</br> 老太太拿著糕點的手微微一頓。</br> 蘇念故意沒瞧見似的，繼續哄著她多吃一些。“別被他們嚇到！其實，他們人挺好的。吃吧，吃飽了我帶你去洗個澡，再換身漂亮的衣服。”</br> 老太太幽幽的掃了屈長老幾人一眼，繼續低下頭去胡吃海喝。</br> 等到把老太太哄睡，已經是一個時辰后的事情了。</br> 蘇念來到院子里，屈長老等人直勾勾的看著她，似乎在等她解釋。</br> 蘇念攤了攤手，說道：“有什么想問的，盡管問。”</br> “你早就知道她是在裝瘋賣傻？”</br> “一開始的時候，我也不太確定。細致觀察了一會兒，才發現不太對勁。”蘇念如實的答道。“其實，這也情有可原。畢竟，被背叛過，很難再相信別人。大家就裝作不知道吧，等幫她解了毒，我就叫人來接她離開。”</br> 神醫谷的長老們齊齊點頭。</br> 他們對這種后宅的斗爭沒啥興趣。</br> 就這樣，賀老太太在縣主府安頓了下來。</br> 蘇念從縣主府出來，又去了一趟御史府，將老太太的消息告訴了劉夫人。劉夫人當即就要個蘇念下跪，被她攔下了。</br>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恰好，我對老夫人身上的毒很感興趣，各取所需罷了。”蘇念為了不讓她有太多的心理負擔，說的云淡風輕。</br> 劉夫人是個明理之人，如何不知道這樣做有多大的風險。萬一被人查出來，那可是要吃官司的。</br> “家母現在何處？我什么時候能去看她？”劉夫人心系老太太，吃不好睡不好，只想親眼看到老郡主娘娘安然無恙。</br> 蘇念看了看四周，說道：“保險起見，還是再等等吧。”</br> 不是她信不過劉夫人，她是怕隔墻有耳。</br> 劉夫人的丫鬟仆婦大都是賀家陪嫁過來的，誰知道這里頭有沒有向著賀府的人。真要是透露了半點兒風聲，之前的努力豈不是白費？</br> 劉夫人是個聰明人，很快就明白了蘇念的意思。“也好。那就等母親痊愈之后，再去探望。這段日子，有勞縣主幫忙照顧了。”</br> “不辛苦。”蘇念說道。</br> 兩人聊了幾句家常，蘇念便起身告辭。</br> 賀家那邊剛開始并沒有發現老太太失蹤，因為送飯的丫鬟只是將食物放在門口就走，根本懶得進去看一眼。而且，主子也交待過了，不必精心伺候，餓不死就行。</br> 只道某一天，丫鬟見門口的食物分毫未動都長霉了，這才察覺到不對勁。拿鑰匙開了門進去一瞧，呵，人居然不見了！</br> 這下子，事情才鬧大了。</br> 賀家人將院子里里外外翻了個遍，都沒見到老太太的身影，就連后院的池塘和假山洞都搜了好幾遍。</br> 這時候，賀家人總算知道急了。</br> 萬一，她偷偷離開了賀府去外頭胡說八道些什么，賀府的名聲可就完了！</br> “找，派人挨家挨戶地去問。”賀老太爺下朝回到府里聽聞此事，氣得臉都黑了。他從沒想過，一個神智不清的老婆子會有那么大的本事從府里跑出去。</br> “會不會是被小妹接走了？”尋找無果之后，賀家大夫人忍不住猜測道。</br> “她最近可有回來過？”老太爺問道。</br> 眾人一致搖頭。“未曾。”</br> “那她可有派人來過府上？”</br> “也沒有......”</br> “不過，以防萬一，還是去劉家找找吧。”賀大夫人建議道。因為除了劉夫人，她實在想不出老太太會去哪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