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亮，霍修言抱著尚在睡夢中的蘇念上馬，進城后先是送她回家換了身衣裳，而后又親自送她到醫學院門口。</br> 這是蘇念破天荒頭一回遲到，不止學生們，就連沈翊都感到詫異。</br> 不過，看到蘇念身旁站著的俊美男子，這種詫異便變成了欣喜。</br> “若我沒看錯的話，蘇先生旁邊站著的就是金科狀元霍大人吧？”</br> “你沒看錯，的確是霍大人！”</br> “他怎么會來咱們這兒，莫不是來求醫的？”</br> “沒見他跟蘇先生說著話么？肯定是跟蘇先生有關！”</br> 學生們看著站在一處談笑風生的兩人，費力地揣測。</br> 沈翊面色清冷地站在遠處瞧了一會兒，黯然地轉身離去。</br> 霍修言眼角余光瞥見他離開，這才提醒蘇念道：“時辰不早了，你是不是該進去了？”</br> 蘇念看了看門口的日晷，驚呼一聲，拔腿就往里跑。“不說了，晚上見！”</br> 看著她著急著慌的模樣，霍修言好心情地揚了揚嘴角。就在他轉身的那一刻，沈翊不知打哪兒冒了出來，攔去了他的去路。</br> “你就是霍修言？”他繃著一張臉問道。</br> 霍修言微微頷首。“閣下是？”</br> “沈翊。”</br> “神醫谷谷主沈翊。”霍修言對于他的出現，似乎并沒有感到任何驚訝。甚至，他還直接叫出了他的真正身份。</br> 沈翊眼神驟然一冷，就要跟霍修言動手。</br> 霍修言不會武功，但各項格斗可都是選手級別的，感知更是靈敏異于常人。在沈翊的拳頭揮過來之前，他就有了預判，很輕松地就避開了。</br> 沈翊一擊不中，眉頭越發皺得緊。“你如何知道本座的身份。”</br> “天底下叫沈翊的可不多，更何況，還有著一身出神入化的醫術。”霍修言道。其實，早在蘇念提及此人的時候，霍修言就在暗中調查他了。</br> 能叫蘇念記住的人可不多！</br> 霍修言雖然已經活了幾十年，可對蘇念的愛意卻沒有減少半分。但凡靠近她的，他時時刻刻都得防著。蘇念近來常把這個姓沈的掛在嘴邊，他如何能不醋意大發。</br> 說來也巧，就在一籌莫展的時候，皇帝約他下棋，偶然間提起神醫谷，說起神醫谷谷主沈翊，那口氣叫一個贊不絕口。</br> 什么活死人肉白骨，什么一根針就治好了西狄攝政王的眼疾，就好像沒有他治不了的病。</br> 對此，霍修言表示懷疑。</br> 一個人醫術再高明，也有力所不能及的時候。醫生也是人，不是神！</br> “沈翊醫術高明不假，就是性子傲慢了些，又不通人情世故。朕命人拿金銀珠寶去換他的還陽丹，他看都不看就直接給拒絕了。那可是整整一萬兩黃金！”</br> 嗯，視金錢如糞土！</br> “還陽丹當真能起死回生？”霍修言對于這種虛假宣傳向來是嗤之以鼻。</br> “那還用說！那可是天下至寶，多少人眼紅著。”皇帝提到此物，總是唉聲嘆氣。</br> 霍修言幾不可見地挑眉。</br> 這世上哪有這樣的靈丹妙藥！不過，礙于皇帝的面子，他沒有說破。</br> 只是，令他沒想到的是，沈翊看起來竟然如此年輕。他還以為，能夠坐上神醫谷谷主之位的，起碼得醫術超群。而擁有高超的醫術，少說也得磨煉個幾十年吧？</br> 在見到沈翊后，霍修言的醋意就更重了。所以，剛才在門口，他才故意親近蘇念，為的就是試探試探這位神醫谷谷主。</br> 沈翊被認出來后，有些惱羞成怒。</br> 他出手一招比一招快，一招比一招狠，絲毫不顧忌對方的身份。</br> 霍修言沒有內力也不會輕功，但憑著過硬的身體素質和格斗技巧，兩人一時竟難以分出高下。</br> “你沒有內力。”幾十招過后，沈翊總算是察覺出不對勁來，繼而收手。</br> 霍修言捂著胸口，擦掉嘴邊的血痕。“那又如何？”</br> “你不該挑釁我。”沈翊沉著臉道。</br> “蘇念是我的妻子。”霍修言宣示主權道。</br> 沈翊抿了抿唇，道：“你們尚未拜堂。”</br> “但她只會嫁給我。”霍修言堅定地說道。</br> 沈翊捏了捏拳頭，好想撕爛他那張臉。但理智告訴他，他不能這么做。因為他看得出來，蘇念是真的喜歡眼前這個男人。若是傷了他，蘇念肯定會找他算賬。</br> 他倒是不怕蘇念會揍他，他是怕她從此以后不再搭理他。</br> 這種莫名的恐慌，沈翊想想就頭皮發麻。</br> 他很少能遇到像蘇念這么對胃口的朋友，盡管對方是他一向最瞧不上的女子。女子慕強，男子亦是如此。遇到志趣相投又同樣厲害的人，難免會惺惺相惜。</br> 他不想失去蘇念這個朋友。</br> 霍修言盯著他瞧，似乎想從他細微的表情里看出什么端倪。“沈谷主是念念的摯友，成親那日，還請賞臉去府上喝杯喜酒。”</br> 沈翊別扭地轉過身。“沒空！”</br> “你不去，念念會不高興。”霍修言繼續刺激他。</br> 沈翊身子一僵，果然停下了腳步。“別拿她威脅我！你若敢對他不好，我就把你帶回神醫谷做藥人，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br> “我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br> “你最好記住這句話！”</br> 兩人四目相對，火光四射。</br> *</br> 蘇念并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此時的她正帶領著學生們上解剖課。</br> 解剖對象，是池塘里抓來的青蛙。</br> 只見蘇念拿著手術刀切開青蛙的肚子，展示里面的各種器官，講解著它們各自的功能，當發生出血或者其他狀況時要怎么應對，怎么止血，怎么切除，最后就是縫合。</br> 一整堂課下來，蘇念條理清晰，手腳麻利，動作那叫一個熟練。尤其是最后縫合傷口的時候，穿針引線，一氣呵成，叫學生們看得眼花繚亂，佩服不已。</br> “都看明白了嗎？看明白了就動手試一試。”蘇念講解完，就把剩下的青蛙交給了他們。</br> “一定要學這個嗎？”有學生白著臉，表示無法接受。</br> 這是殺生啊！</br> 他們看到血都暈！莫說是解剖了，就是摸都不敢啊！</br> 蘇念卻一本正經道：“如果不知道傷到了哪里，怎么救治，全靠想象嗎？”</br> “可把肚子剖開了，還能活嗎？”有人弱弱地問道。</br> “怎么不能活！”蘇念道。“醫館后院的那個病患，不就活得好好兒的？”</br> 學生們聽到這里，一個個都呆若木雞。</br> 不會是他們想的那樣吧？</br> 先生真的剖開他的胸膛，為他做了手術？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