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蘇姑娘，可真是個妙人兒！”遠安伯夫人坐在涼亭里，一邊打著扇子一邊與劉夫人耳語。</br> 劉夫人笑瞇瞇地點頭。“是啊......她可真是個心善的姑娘！”</br> “蘇夫人好福氣啊！我怎么就沒撿到這么個能干的姑娘呢！”遠安伯夫人滿臉羨慕道。</br> 說起這個，劉夫人亦是一臉的遺憾。“要是早些遇到，說不定這么乖巧又有本事的女兒就是我的了！”</br> 遠安伯夫人被她逗樂了。</br> 劉夫人一直心心念念想要生個閨女，可惜一連四胎都是兒子，到后來她還想拼一把，是劉大人考慮到她的身子吃不消，愣是不許。</br> 所以，每每劉夫人見到那粉粉嫩嫩的小丫頭，就邁不開腿。因為這事兒，可沒少被手帕交們打趣。</br> “你真要是喜歡，何不為你家小子聘進府里，做兒媳也是一樣的！”遠安伯夫人笑道。</br> “你當我不想呢！”劉夫人嘆著氣說道。“可惜啊，還是晚了一步，叫人捷足先登了！”</br> “怎么，伯夫人還不知道？”禮部尚書夫人聽到兩人的談話，忍不住插話道。“這位蘇姑娘可是打小就跟金科狀元定了親，這事兒滿京城都傳遍了！”</br> “竟有此事？”伯夫人驚愕得睜大了眼睛。</br> “千真萬確！據說，聘禮都下了，只等挑個吉日拜堂呢。”另外一位夫人也跟著附和。</br> “哎喲，感情就我一個人不曉得呢。”伯夫人愣了一下，繼而開懷大笑。“這下可好，你想要個女兒的愿望怕是要徹底泡湯了！”</br> “其實，這也不難。何不效仿蘇夫人，將蘇姑娘收為義女？”有人提議道。</br> “可她已經認了蘇夫人做母親，又怎能再認其他人為母？”</br> “這就是你迂腐了吧！誰說義母只能有一個？”</br> 幾位夫人都是心胸豁達之人，說著說著竟也都起了要蘇念做干女兒的心思。</br> 蘇夫人：......</br> 這是什么情況？為什么有這么多人要跟我搶女兒？！</br> 蘇念：......</br> 這是又要成為團寵的節奏？</br> 不過，這些夫人們說歸說，并沒有強迫。</br> 她們巴巴兒地朝著蘇念看來，似乎想聽聽她的意思。</br> 蘇念頭一回遇到這種情況，只得向一旁的蘇夫人求救。</br> 蘇夫人沉吟片刻，給出的答案卻很是出乎意外。“齊夫人說的對，義母再多也不嫌多。能得諸位夫人的喜歡，是你的福氣。”</br> 她覺得這是一樁好事。</br> 若蘇念認了這些夫人們做義母，日后還有誰會不長眼地欺負她？</br> 京城的達官顯貴大多互相聯姻，就好比今日來的這幾位夫人，仔細算來都是拐著彎兒的親戚。這一張張關系網連在一起，勢力何其龐大，牽一發而動全身，力量不容小覷。</br> 她不能自私地將蘇念占為己有。</br> 蘇夫人想明白了這一層，才說出這樣一番話來。</br> 蘇念感到意外的同時，也備受感動。</br> 她當然知道蘇夫人的用意，卻并不想這么快跟這個小團體綁定在一起。任何事情都是有利有弊，認了這些人做干媽固然能夠一定的抬高她的身份地位，但同樣的也會受到諸多的限制，甚至引起不必要的麻煩。</br> 首先，這名聲肯定是不好聽。</br> 別人會以為她是靠著巴結這些夫人才有如今的地位，反而忽略其他方面的成就。</br> 她將來是要行醫的，口碑很重要。</br> 其次，跟這些世家在一起，難免會有些不自在。真要是認了干親，來往勢必會增多。這幾位夫人或許會包容她的特立獨行，可她們的家里人就未必有這個胸襟了。</br> 蘇念可不想為了一時的利益放棄自由。</br> “諸位夫人的好意，小女心領了。”蘇念起身，鄭重地朝著幾位夫人一拜。“蘇念出身鄉野，言行粗鄙，獨來獨往慣了，就不給幾位夫人添麻煩了。”</br> 蘇念話說的委婉，但任誰都能聽出她是拒絕了夫人們的好意。</br> 按照尋常人的性子，肯定會覺得蘇念是不識抬舉。明明有大好的機會結交這些權貴，她卻自命清高，不予接受，簡直太過目中無人。</br> 可她的眼神干凈，神色從容，絲毫不見倨傲之色，怎么都叫人討厭不起來。</br> 故而，即便是被拒絕，夫人們卻是半點兒怨言都沒有。</br> “你別往心里去，咱們就是嘴上說說，不會跟蘇夫人搶人的。”劉夫人雖然遺憾，但還是愿意站出來替蘇念打圓場。</br> 她一入局，其他人自然也都笑著附和，氣氛很快又緩和了下來。</br> 一場賞荷宴，到傍晚時分才結束。</br> 送走了客人，劉夫人都要累癱了。</br> 心腹丫鬟一邊幫著她揉捏肩膀，一邊小聲地說道：“沒想到，蘇姑娘會拒絕夫人的好意。換作是旁人，高興都還來不及呢。”</br> 言辭之間，露出了幾分對蘇念的鄙夷。</br> 蘇夫人神色平靜地脧了她一眼，丫鬟忙嚇得跪下來請罪。“夫人恕罪，奴婢僭越了。”</br> “你的確是失了規矩，一會子就去找張嬤嬤領罰。”劉夫人素來待人和氣，但在管教下人方面卻是賞罰分明，眼里揉不得沙子。</br> 她是真心喜歡蘇念這小姑娘，但她也知道，這種事勉強不得。</br> “蘇姑娘為人正派，有什么心思從不藏著掖著，可比那些口蜜腹劍的人強多了。而且，她有一身精湛的醫術，還是未來的狀元夫人，前途不可限量。”</br> “她若在這個時候應了我的要求，認我為義母，反而會顯得她趨炎附勢，沒安好心。”</br> “她這樣干凈的人兒，我已經很少見了，自當珍惜。以后，莫要再讓我聽見這些詆毀她的言語。否則，嚴懲不貸！”</br> 劉夫人說了這樣一番話，屋子里的丫鬟媳婦子們全都戰戰兢兢慌忙應是。</br> 同樣的問題，在其他幾位夫人那里也發生了。她們的答案，都與劉夫人如出一轍。盡管很少在外行走，但并不代表她們蠢笨。相反，這些女人腦子清醒著呢。</br> “她不答應是對的！”</br> “她認了蘇夫人做母親，就得從一而終，此乃孝道。所以，她婉拒了劉夫人的提議，我反而要高看她一眼。”</br> “她是個聰明人，而且心思純凈，日后可以結交。”</br> 幾位夫人這樣交待自家女眷。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