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我回到宿舍時,徐志飛他們都睡了。</br></br>我怕吵醒他們,沒有開燈。上床后,我怎么也睡不著。</br></br>我剛剛陪陳一銘去過停尸房,他仔細研究了我和林木森待過的位置,得出了一個結論——停尸房事件的確與兩年前那些離奇死亡有關聯。</br></br>我和林木森待過的位置,如果從停尸房往外看,在夜色中根本不可能看到大石頭后面的人。這就是說,那個白衣女人事先就知道我們在那個地方監視她,故意朝那個方向做了一個恐怖的表情,嚇唬我們,讓我們停止監視。可她是從哪兒進停尸房的?停尸房一直鎖著,今天陳一銘檢查門鎖,也沒發現破損。要說她從窗戶爬進去,簡直不可能,整個停尸房內根本沒有一扇可以讓一個人通過的窗戶,那些氣窗,不僅離地面很高,而且也太窄。</br></br>陳一銘推測,那白衣女人很可能有鑰匙。</br></br>如果她有鑰匙,鑰匙是怎么來的?</br></br>“去查誰有停尸房的鑰匙!”這是陳一銘交給我的任務.</br></br>靈敏的死似乎讓一切又變得復雜起來。之前一直認為那個恐怖的白衣女人是池田奈美,現在她突然變成了張雪遙。陳一銘認為,這是兇手的易容。可我覺得事情沒有這么簡單。</br></br>趙軍,降靈會,陳一銘,我不知道究竟該聽誰的。他們似乎都很有道理,但這三個人給我的是三種不同方向的指引。是的,我的確需要靜下來,做出一個選擇。</br></br>趙軍沒幫我什么忙,他只知道要我遠離前田麗子,還有遠離孟娜。對孟娜,前田麗子也是這么看。為什么這兩人都提防著孟娜?他們一直說是為我好,可我總覺得另有原因。我一直很喜歡孟娜,其實仔細一想,我和她打交道并不多。難道她也有什么秘密嗎?她是孟麗的妹妹,她也在調查這些事。難道她查到了我們不知道的一些秘密嗎?還有,靈敏自殺那天,她說的詛咒是什么?是不是張雪遙的詛咒?如果是,她又是怎么知道的?</br></br>回想起來,她忽然變得那么陌生,我對她的了解原來如此之少。</br></br>前田麗子說的招魂又是什么呢?從尸體上取走一部分器官就是為了招魂嗎?招魂的目的又是什么呢?</br></br>還有張雪遙的死亡時間,尸檢結果是七天,靈敏遺書中記載的是四天,相差三天,在這三天中,兇手居然一直扮成張雪遙出入于同學之間,還到宿舍睡覺,她為什么如此招搖?她不怕被認出來嗎?一個人要裝成另外一個人,外表上、聲音上可以裝,但她怎么可能瞞過最親密的人呢?</br></br>胡曉莉會不會有危險?她也見到了張雪遙,她也會受到張雪遙的詛咒…還有我,我也見過…我見到的那個人是張雪遙嗎?…亂,太亂,我的頭都要炸了。</br></br>太多的事要做,最后不知從何下手,這樣下去只會把事情變得越來越糟,我必須理清</br></br>思路,在那團亂麻中選擇一條線索查下去!</br></br>孟麗的日記是個關鍵,降靈會在找,陳一銘在找,兇手也許也在找。但是目前對于它,毫無線索。池田奈美在降靈會日志中寫到的神秘紅磚房,是唯一一處現在所知的關于那本日記的線索,但它找不到啊…</br></br>我躺在床上輾轉反側,越想越亂。</br></br>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還是先照陳一銘說的,先查查停尸房的鑰匙。</br></br>誰會有停尸房的鑰匙?這個陳一銘,為什么不拿著警官證自己去查,要讓我去查?我才進學校半年,誰會買我的帳呀。無奈之下,我只好去找前田麗子。</br></br>前田麗子一點也不吃驚,因為她也準備去查鑰匙的事。</br></br>“停尸房的鑰匙只有一個人有。”她說。</br></br>“誰?哪個老師?”</br></br>“不是老師,那是一個看門老頭。”</br></br>“看門老頭?”</br></br>“對,停尸房旁邊有間值班室,白天有個老頭在那兒看著,做解剖時他負責開門。”</br></br>“他晚上住值班室嗎?”我替那老頭倒抽一口涼氣。</br></br>前田麗子搖了搖頭,“晚上沒人,他只是白天看門。走吧,5點了,再過一個小時他就下班了。”</br></br>北方的冬天黑得特別早,5點過,天就暗下來。</br></br>前田麗子在路上描述那個看門老頭,他姓孫,60來歲,不怎么愛說話,似乎也沒有家,白天守著那些被福爾馬林浸泡的尸體,晚上回回校工宿舍一個人睡。沒有什么人了解他,沒有人和他來往,只有上解剖課的時候,人們才會想起他來。</br></br>又是那昏暗的樹林,又是那鵝卵石鋪成的小道,我們來到停尸房前。左側不遠的樹林中有一間孤零零的小木屋,發出昏暗的燈光,像荒墳中的一點鬼火。我打了個冷顫,回頭看前田麗子,她繃著臉,似乎也十分緊張。</br></br>“走吧,他還在里面。”前田麗子向小木屋走去。</br></br>“咚,咚,咚。”前田麗子輕輕敲門。</br></br>沒有任何反應。</br></br>“咚,咚,咚。”前田麗子又敲三下,還是沒動靜。</br></br>我扒在窗口看,可是窗玻璃上布滿霧氣。前田麗子繼續敲門,除了敲門的回聲,依然沒有什么動靜。一種不祥的預感從我心頭升起。</br></br>前田麗子好像也有了這種預感,她停止了敲門。</br></br>北風吹過,樹葉嘩啦啦響,黑暗好像要將一切吞噬。</br></br>“孫…孫老頭是不是…”我拉了拉前田麗子的衣袖。</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