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轉動，一路前行。
剛到村口，車夫便勒住車繩，“趙老爺，前面的路被堵住了。”
月嬌嬌坐直身子，“是不是作坊里的人？”
“我出去看看，”趙戰拍了拍月嬌嬌的手背，撩開車簾躍下馬車。
“趙戰。”
楊里正在前，楊大山和楊茂忠分列兩邊，后面烏壓壓的站了一堆人。
“里正叔。”
“知道你們今天要走，我帶鄉親們過來送送你。”
楊柳村一躍成為整個望山鎮最富有的鎮子，楊里正面上生光，身子骨看起來過去還要硬朗一些，面泛紅光精神頭十足，“咱們楊柳村能有今天，全都是倚仗你了。”
誰能想到，當初沒爹沒娘的一個小獵戶，能成長成楊柳村的脊梁。
“我走了之后，作坊便拜托伱們了，”趙戰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到立在村頭的作坊上，“這作坊是我們的根基，有它在，我們還會回來的。”
“回來就好，人啊，落葉歸根，外面再好終究比不上家里。”
楊里正跟著感嘆了一聲，而后向后招了招手。
有五六個人抱著包袱走過來。
“這些，都是大家伙的一點心意，”楊里正拍了拍這些東西，“也沒別的，家鄉的一點特產，知道你不缺，所以大家都做給小念還有寧寧了。”
“里正叔……”
“別推辭，你這里有那么多輛馬車，沒道理放不下。”
楊里正已經招呼著大家伙將包袱堆到車轅上，趙戰推辭不過索性也不再跟他客套。
他后退一步，目光遙遙看向大家伙，雙手抱拳深深彎腰。
楊大山和楊茂忠齊齊走過去深深地抱了下趙戰。
“大家伙一定要保重。”
楊里正不舍的低頭，而后抬手，“大家把路給趙戰讓開。”
人群分列兩邊。
趙戰再一拱手而后躍上馬車進了車內。
車夫揚鞭。
馬車在眾人的視線中逐漸遠離。
“睡吧，”趙戰找了個位置坐好，而后拍了拍自己的腿，“枕在這兒，睡會兒。”
月嬌嬌撩開車窗的簾子看向外面，楊柳村的眾人已經變成了小黑點逐漸看不清晰，“在這里住了那么久，現在說要去上京，還真有些舍不得。”
“以后你若是在上京住的膩了，我們便再回來，”趙戰湊過去攬住小姑娘的腰肢，跟著她一同朝外看，“或者在上京尋一處郊外的宅子，也找個山腳。”
月嬌嬌舒舒服服的向后一靠，整個人全都縮進了趙戰的懷里，“上京城的街，不知道好不好逛。”
“應當是比淮縣要好逛一些，等我們到了上京修整一番，待你休息過來我們便帶上銀票出門好好逛逛。”
楊柳村已經被遠遠的甩在了身后。
月嬌嬌縮回身子。
趙戰自然的重新坐好，一把攬住月嬌嬌讓她躺在自己腿上，而后自然地一下一下規律地拍著小姑娘的后背，余光一直落在趙念的身上，以免她睡覺的時候側過身子貼住床圍堵住呼吸。
……………………
上京城的城門規模，比起河口郡要壯麗許多。
距離它老遠的時候，月嬌嬌便注意到了它的存在。
巍峨、堅固，像是一座最古老、忠貞的壁壘，踏實的佇立在大地之上。
“總算是到了。”
饒是月嬌嬌平時性格柔和很少有劇烈波動的人，這會兒面上也難掩激動之意，興奮地拍著和趙戰，“阿戰你快看，我們到了！”
從楊柳村到上京城，兩個多月的路程他們走了將近四個月。
雖然走的很慢，但路途上的辛苦依舊無法消解。
“這一路辛苦你了，”趙戰看著小姑娘清瘦了一圈的小臉難掩心疼，“宅子已經讓人打掃干凈了，咱們先去安頓下來，你好好休息一天。”
“娘。”
小趙念身上只穿了一個剪掉袖子和褲腿的連體衣，露出肉乎乎的四肢。
他現在差一點到十一個月，早早得學會了喊爹和娘。
這會兒外面酷暑連天，月嬌嬌平時待在馬車里也都沒穿外衫，
“小念，你不要過來貼著我，”月嬌嬌對他的生撲避之不及，“你貼過來我熱的慌。”
趙念利索的扭頭，眼巴巴的看著趙戰，“爹。”
趙戰手里拿著折扇，坐在月嬌嬌的身邊給她扇風，然后指著距離自己腳邊不遠的地方，“你坐在這，能扇到點風。”
趙念撲騰著爬過去，沖著自己的爹露出一個討好地笑，然后一屁股坐好，伸出小肉手去拽月嬌嬌的裙擺。
“別拽你娘，”趙戰把他的小老虎塞給他，“抱這個。”
趙念低頭看了半晌，然后把小老虎甩到旁邊。
“趙老爺，前面就要到城門了，”車夫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城門口的差爺要查路引和戶籍。”
“嗯，先停下來，你去通知后面馬車里的人，讓大家準備一下。”
“是。”
馬車停下。
趙戰放下手里的折扇，把月嬌嬌的外衫拿起來給她穿好，而后從馬車側邊的抽屜里把戶籍和路引拿出來檢查了一遍，然后將趙念抱在懷里。
他們的馬車跟在商隊的后面。
“嬌嬌，你帶著小念在車里待著，我下去站在馬車旁邊，能隨機應變。”
“好，你把小念給我。”
趙戰捏了把趙念的臉，“乖乖聽你娘的話，別鬧。”
城門口的喧嚷已經傳到了馬車內。
月嬌嬌放下車簾，坐在馬車內莫名的有些緊張。
他們這一隊，有一個在揚城已經被宣告死亡的她，還有一個跟人‘私奔’地李湘君。
上京城守門的差役，嚴格到連蒼蠅都不能隨便飛進去。
“停下！”
差役的呵斥聲傳進車內。
趙念不但不怕，反而掙扎著要朝外爬，想出去看熱鬧。
“小念，等會進了城我陪你出去逛個夠。”
“差爺，我們是永年商隊的，都是熟人，”車夫本身便是商隊的人，說話的時候從懷里掏出荷包遞給過來查驗的差役，“差爺守門辛苦了，一點小意思不成敬意。”
“嗯。”
差役將荷包直接揣進懷里，冷淡的應了一聲，而后伸手撥開車夫，“馬車里的人，把戶籍和路引拿出來查驗。”
“車里是我娘子和我的孩子，”趙戰在旁主動撩開車簾給他看了一眼，而后將東西遞給他，“這里是我們三個人戶籍和路引，您查驗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