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現在想想，也不知道我爹說的究竟是不是真話，”趙戰坐在床邊，把月嬌嬌的小腿抱在懷里，一邊給她揉捏一邊溫聲開口，“我跟著章二老爺過了幾年才被他送給我爹?！?/p>
“章二老爺……”
月嬌嬌還記得第一次見到對方時的震撼。
“我總覺得他有點奇怪，”月嬌嬌默默分析，“跟你跟我的說的事情有些矛盾，不過這些事情也不一定，畢竟我跟他只有一面之緣，不能妄自評說?！?/p>
她的直覺一向很準。
但趙戰的心神卻并沒有被攪動，手上的力道依舊很穩，“不管過往的真相如何，我已經不在意了?！?/p>
懷里的孩子突然哭出了聲，
月嬌嬌打住話頭不再開口。
小孩子迎風見長，剛剛滿月，比起出生時候的模樣就已經有了很大的差別。
“嬌嬌，”趙戰進到房間把窗戶打開通通風，“穩婆臨走的時候說過，若是可以，這月子最好能做上四十六天，你若是覺得不辛苦，我們就把這個月子坐長一些?！?/p>
“我沒什么辛苦的，”月嬌嬌坐在凳子上，手指搭在嬰兒床上慢慢搖晃，“辛苦的是你和秦媽才對。”
整個月子，她只做了喂孩子這件事，其余的事情都被趙戰一手包圓，整個人的精神都養的很好，面上絲毫沒有疲態，比起生孩子之前的狀態，反而更好了一些。
氣質柔美，一顰一笑溫婉動人。
趙戰常?？创?。
躺在嬰兒床的趙念咿咿呀呀，月嬌嬌探身過去，伸出來一只手指讓他攥在掌心，面上露出了笑意，“力氣真大?！?/p>
“姑爺，小姐，”秦媽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外面來了好幾輛馬車，敲門的人來報說，他們是章家的人?！?/p>
月嬌嬌和趙戰對視一眼，“是我想的那個章家嗎？”
趙戰起身看了眼門外，揚聲喊道，“秦媽，勞煩您先進來幫嬌嬌挑兩件衣服換上，我出去看看來的人是誰?！?/p>
話音落下秦媽進到臥房，“姑爺您先去吧，我看這家人帶了不少東西，像是來長住一樣。”
趙戰起身先跟月嬌嬌說了一聲，而后出了房門直奔前院。
“戰兒，”章令臻站在門口，看到趙戰過來開門神情激動，“沒有同伱明說就貿然到訪，還望你不要怪罪大伯才是?！?/p>
章夫人緊隨其后，從馬車上下來和章令臻并肩而立，“戰兒，這是我的主意，接到你的來信之后，我就擅作主張，非讓你伯父帶著我過來?！?/p>
“嬌嬌有了身孕不宜遠行，待孩子生下，帶著孩子一路舟車勞頓更是折騰，我這一想，索性就讓你伯父帶著我還有你祖母一起過來了?！?/p>
“算算日子，嬌嬌是不是已經生了？”
“是，孩子剛剛滿月，”趙戰側身讓開門口的路，“伯父伯母快些進來，還有祖母在哪輛馬車上？我去把她接下來?！?/p>
章令臻指著中間的那輛馬車，“你祖母就在中間那輛馬車上?！?/p>
趙戰匆匆趕了過去，一掀簾子看到老人家端坐中間，一向剛硬的面上也變得柔和了一些，“祖母，您老人家一路辛苦了?！?/p>
“慎兒，”老夫人顫顫巍巍，見到趙戰急忙伸手回握住他，“你這幾天又去哪里了，怎么都不來看祖母了？”
“戰兒，”章令臻欲言又止，猶豫了片刻終是開口，“這些時日你爹一直被關在章家，結果在來的路上，你爹他又跑了?！?/p>
章令臻說著都氣的咬牙，“罷了罷了，好好的日子還是別提那個掃興的東西了，以后他跟我章家沒有任何關系！”
“好了，”章夫人站出來打了圓場，“別都站在門口說話了，沒看旁邊的、圍了那么多人過來嗎？”
這么多馬車進村，有不少人已經跟在了馬車后面，圍在后面好奇地打量。
“伯父伯母，”趙戰招呼著下人將馬車里的包袱送進房間，“我先帶你們過去安頓?！?/p>
“我們人多又吵得慌，別安排在你和嬌嬌的院子附近，”章夫人急忙開口，“雖然孩子已經滿月，但嬌嬌這個月子還是能多坐幾天就坐幾天，別為難她?！?/p>
“我記下了，”趙戰認真回復，“地方簡陋，還望伯父伯母不要見怪。”
“哎？你說的這是哪里話，”章令臻拍了下趙戰的后背，“都是一家人，我們還能跟你置氣不成，再說我看你這院子，建的比章家的宅院還好?！?/p>
“既然是自家人，那伯父也不瞞你，我和你伯母一開始也只是覺得要過來看看，如果實在住不開，我就和你伯母到鎮上先租個小院?！?/p>
院子里的房間倒是夠。
后院確實不能安排他們住進去，孫大夫又剛好住在最偏的兩間，他的院子又用籬笆和周圍隔了開來，他先安排他們住在前院剩下的兩間客房內，等晚一些上山去弄點籬笆回來圍起來。
“伯父伯母，我先去和嬌嬌說一聲，”趙戰將房間里的東西收拾的差不多才直起身子開口，“她應該還不知道你們的到來?！?/p>
“快去快去，”章夫人連聲催促，“不用帶她過來見我們，好好休息才是她最重要的事情。”
趙戰點了點頭而后回到臥房。
月嬌嬌已經重新換了身衣服收拾妥當，秦媽抱著趙念跟在她的身后。
“確實是北城來的章家，”趙戰快步走到月嬌嬌的跟前看著她溫聲開口，“伯父伯母帶著祖母一同過來了。”
“之前我們給她的信中提到過你有身孕一事，所以他們算著日子就趕了過來，”趙戰一字一句解釋的詳細，“我已經把他們安頓在了前院。”
“我去見見她們?！?/p>
月嬌嬌轉身看向秦媽，“秦媽，您把孩子給我吧?！?/p>
趙戰先一步將孩子接了過來抱在懷里，抬頭看了眼月嬌嬌，“現在去嗎？”
“伯父伯母遠道而來，我總不能一直待在房間里不出來，即便她們不介意，我也不能不懂禮數。”
月嬌嬌邁步在前，趙戰跟在她的身后，兩人一同去了前院。
章夫人正好站在房間門口，見到他們夫妻二人抱著孩子相攜而來，臉上滿是喜色急忙迎到跟前，絲毫架子都沒有，“嬌嬌，我是伯母。”
“伯母好?！?/p>
章夫人急忙扭頭看向房間大喊，“相公，你快些出來，嬌嬌和戰兒來了。”
章令臻匆匆忙忙走出來，邊走邊扶穩自己的帽子，到了兩人跟前一臉緊張，看起來像是只冷淡地點了點頭，“侄媳?！?/p>
“伯父。”
章夫人已經直接握住月嬌嬌的雙手，牽著她溫柔的朝房間內走，“第一次見面，也沒帶什么好東西，你過來看看喜不喜歡?！?/p>
月嬌嬌被動的跟著她的腳步朝房間內走。
“這個，金鑲玉的整套頭面，”章夫人連續打開了三個箱籠，又從里面挨個將小木匣拿出來，“還有這個，是我們章家祖傳下來的一對玉鐲。”
“這邊是一整盒的釵環玉佩，你若是有喜歡的就拿出來戴，若是不喜歡便收著當自己的私房?！?/p>
“這里還有從上京城那邊運過來的精巧宮燈，”章夫人熱情極高，“還有這一盒琉璃珠子，上京城中的人最近喜歡這個東西。”
“嬌嬌，你再看向那邊，”章夫人帶著月嬌嬌走到箱籠跟前，“這是從江南運過來的布料，軟的很，用它裁幾件里衣正好?！?/p>
“還有這些話本，我有一次恰好聽到戰兒說你喜歡看話本，特意讓人在到處搜羅回來的，”章夫人挪不動那滿滿的幾箱書本，只能指給月嬌嬌看，“晚些時候都讓戰兒給你拿回去，你挑喜歡的慢慢看。”
月嬌嬌被她的大手筆震驚到了。
這架勢，怕不是把私庫都給掏空了吧？
“伯母……”
月嬌嬌才剛開了個頭，章夫人便握住她的雙手，“這些只是伯母給你的見面禮，這里還有給孩子的。”
“還有？”
“伯母，”月嬌嬌有些遲疑，“這些已經夠多了?！?/p>
“不多不多，我們章家這么多年不僅沒有養育過戰兒，還白得你這么一個好侄媳，這些禮都不算什么。”
章令臻跟著附和，“你放心，給孩子的準備的禮物沒有那么多，很輕很好保管?！?/p>
月嬌嬌眉頭挑起，不僅沒有松了一口氣的感覺，反而更覺得不妙。
“就是這個，”章令臻從懷里掏出一沓紙張塞到章夫人懷里，而后推了她一把，“你把這些拿去給侄媳。”
月嬌嬌下意識后退一步，趙戰緊緊的護住她。
這禮給的實在是太過貴重，她收著實在是覺得有些燙手。
“嬌嬌，”章夫人笑著向前，“這些東西你收好，出來的太過匆忙，很多東西都來不及準備，倉促之間只準備了這些?！?/p>
“上京城的房子價格著實高昂，”章夫人說起來的時候面上還有些不好意思，“是以只準備了一座宅子，這是房契?！?/p>
“若是以后在上京尋到好的，我再給孩子買?！?/p>
“還有這里，聽說你家在揚城，所以我便給孩子準備了兩座揚城的房契還有三間商鋪，河口郡只備了一套，留你趕路的時候歇腳用?！?/p>
“接著便是淮縣，我在淮縣給孩子置辦了一座四進四出的院子，外加還有五間商鋪，都是給孩子傍身的。”
“我想著楊柳村就在這望山鎮附近，所以便沒有置辦宅子，來的匆忙實在沒辦法多去觀察綢繆，一共就買了五十畝良田，以后咱們再添置?！?/p>
上來便是送房送商鋪送良田，月嬌嬌捏著手里厚厚的一沓房契和地契，頭一次體會到被人拿銀子砸的感覺。
“伯母……”
月嬌嬌將房契朝前推了推，“這些，實在是太多了?！?/p>
趙戰只是將北城的生意利潤分出一部分給章家，但那些利潤，絕對不夠添置這些東西。
章家拿出來那么多實打實的東西，饒是以他們的底蘊，怕是這次也要傷筋動骨。
章夫人見她不要，直接急了，“戰兒，你快勸勸嬌嬌。”
“伯父伯母，趙念太小，您給那么多東西他也用不到，這些房契，您還是先收著的好。”
章夫人用手肘戳了戳章令臻，“相公?！?/p>
“戰兒，侄媳，”章令臻停頓了片刻開口解釋，聲音很沉，“這些東西，并不算多。”
“我章家一共就兩個孩子，章家的家產本來便應該一分為二，我二弟為人不夠穩重，從來沒有盡到過為人子、為人夫、為人父的責任?！?/p>
“所以屬于章家二房的家產，自然是應該留給你?！?/p>
“這里面，有一部分是本就應該屬于你的家產，另外一部分才是我和你伯母送給侄媳和你們的孩子的。”
“所以這些東西，你們無論如何都要收下?！?/p>
章令臻一臉鄭重。
見到趙戰沒有吭聲，又接著開口，“章令慎是章令慎，你是你，你身上流著章家的血脈，分得一份家產合乎情理，你切莫因為章令慎，不要這份財產?！?/p>
事關趙戰的親生父親，月嬌嬌便不好越俎代庖替他處理。
“多謝伯父，”趙戰按了按月嬌嬌的手，將她捏著房契的手指合上握緊，“這些東西，我們收下了?！?/p>
東西全都是心尖尖的。
“說起來我倒是忘了這個，”章夫人突然出聲，而后急忙起身走到那一堆箱籠里面到處翻找，好半晌才拿著一幅畫卷回來，“這個，是二弟在半路離開的時候，留下來給你們的，我和你伯父都沒有拆開看。”
章夫人想想就很是生氣。
這種糟心的爹，留下一幅畫卷只會惹人涂添怒氣。
“伯父伯母，你們一路舟車勞頓先好生休息，晚些時候我讓人來請你們和祖母用飯，”趙戰捏緊畫卷，“我先帶嬌嬌回臥房了?！?/p>
“你們且去吧?！?/p>
畫卷在他的手里被捏到變形，趙戰的神情冷峻，剛進臥房便將畫卷打開。
月嬌嬌站在旁邊看的清楚。
“阿戰……”她不敢置信的看著畫卷上的內容，緩了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這幅畫卷里的內容，我見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