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媽下意識的應了一聲，“哎。”
她手里還拎著孫大夫給的藥材。
馬車旁邊零零散散的東西堆成一堆，方天俸嘆了口氣，“秦媽，您不是要燉雞湯嗎？您先去廚房忙活吧，門口的東西我?guī)湍眠M去。”
“方公子，不用這么著急……”
“您別擔心。”
趙戰(zhàn)和月嬌嬌都沒把秦媽當成下人，方天俸自然也不會。
“李姑娘的力氣不同常人，她覺得輕的東西，在別人手上未必能跟她一樣輕松，那么多東西，您要搬到什么時候？”
“嫂子還需要你照顧呢。”
他最后一句話戳到了秦媽的心坎里。
小姐如今可是有著身孕的人，她可不能再出點什么意外，反倒給小姐再添麻煩。
“那方公子就辛苦一下，晚上秦媽多添兩道你愛吃的菜。”
方天俸笑了一下，“好嘞。”
秦媽拎著藥材去了后廚，方天俸慢吞吞挪到馬車旁邊。
四個單層盒子，還有兩匹布料，除了這些，還有個四層的食盒。
方天俸將盒子摞在一起。
上面印著的紅封清晰明了。
“紅胭閣。”
方天俸眉頭擰緊，“這不是江南那邊有名的賣胭脂水粉的鋪子嗎？”
他再看了眼旁邊的食盒，“萬香齋。”
也是江南出了名的糕點鋪子。
以前方父送完鏢回淮縣的時候，若是經(jīng)過江南，總會給方母帶上一些這兩個地方的東西。
只不過萬香齋的很多糕點其實都不好存放。
所以能帶回來的，也就只有蝴蝶酥和甜月蜜這兩種耐放的。
方天俸腦袋里紛亂一片，他把所有的東西都先抱在懷里，而后手指勾起食盒，抱著它們朝后院走。
“東西我搬進來了，放在哪？”
“方公子，”月嬌嬌絲毫都不驚訝，扭頭看了眼李湘君開口道謝，“辛苦了，先把東西放在亭子下吧，阿戰(zhàn)在里面休息。”
李湘君假裝看不見對方，“嬌嬌，趙公子是身子不適嗎？”
“不是，阿戰(zhàn)和方公子今天剛到家，明明要一個半月的時間才能回來，他們一路上沒有休息輪流趕路，二十天就到了家。”
月嬌嬌說到這里看向方天俸，“方公子怎么不休息一會？”
“本來確實有些累，但沐浴之后人變的清爽整個人也清醒了一些，”方天俸面上難掩倦意，“再說這兩天都是趙兄在駕車，我沒什么事。”
他的眼神不受控制的落在李湘君的身上，腳步釘在原地，沒有要離開后院的意思。
月嬌嬌左右看看，低頭掩飾性的喝了口水。
“李姑娘真是好生沒有禮貌，”方天俸冷言冷語，“別人幫了你，都不知道感謝一聲嗎？”
李湘君低頭看著桌面，“多謝。”
她態(tài)度冷淡。
渾身上下都透露著一股勿要打擾的信息。
方天俸只覺得一股郁氣在自己的胸膛來回沖撞，憋的他想要吐血，卻完全找不到釋放的出口。
李湘君感覺自己要被灼出一個洞來，揚聲開口，“方公子，這里是后院，趙公子還在房中休息，伱身為一個不相干的外男，一直站在這里不合適吧？”
“我一個外男？”
方天俸指著自己。
他的胸脯劇烈的起伏，而后大步上前一把拽住李湘君的手腕，“我一個不相干的外男不合適，你一個不相干的外女待在這也不合適。”
“即便趙兄還在休息，也不能當他不存在吧？”
他氣勢沖沖。
李湘君一直掙扎，“你不要在這兒胡言亂語？哪里有外女這個說法。”
“從現(xiàn)在開始有了！”
方天俸的手指隔著李湘君的袖子按住，“你跟我走。”
月嬌嬌見狀慢吞吞的起身遠離亭子這個是非之地。
“我突然想到我在廚房忘了點東西沒拿，我先過去看看。”
見她一走。
李湘君手臂用力朝下一甩，而后攥住自己的手腕揉了揉，一臉憤憤的瞪向方天俸，“你在干什么？”
她雖然力氣大。
但到底是個女子。
手腕上因著剛剛的掙扎，有著一道深深的紅痕。
方天俸收斂神色，站在她的對面朝她伸出了手，“你跟我來，我有話我要跟你說。”
李湘君怔怔的看著他的掌心。
方天俸從前生活無憂，一個男人也被養(yǎng)的細皮嫩肉。
但現(xiàn)在，他的掌心有著一道幾乎貫穿整個手掌的蜈蚣狀疤痕，指節(jié)變的比從前粗大，連指腹都變的扁而粗糙。
他最近受過傷。
也干過很多重活。
李湘君下意識抬眼掃了下他的臉。
黑的像塊煤炭。
但還是能看到他的額角有一道傷。
傷口有些紅，好在不深，若是愈合的好了，應該不會留疤。
她的眼神突然變得柔軟。
方天俸感覺自己的心臟被重重一擊，緊跟著便被一只大手攥住擰緊，酸疼的要命。
“你跟我走。”
他匆匆的別開眼睛，拽住李湘君的手腕拖著她從角門離開。
李湘君沒有用力掙扎，神思飄忽的被他帶了出去。
從角門出去，便離落日山的山腳不遠。
方天俸一路快走，從山腳沿著小路一路向上。
林子越來越密。
連光線都變的昏暗。
李湘君這才恍然回神。
她手臂沒有用力，只腳步不動，方天俸便再也拽不動她。
方天俸又努力了兩下沒有成功。
“好了，”李湘君掃了一眼周圍的環(huán)境，“你把我?guī)У竭@里來想說什么就說吧，離開的久了，我怕嬌嬌擔心。”
她的語氣輕飄飄。
方天俸卻感覺，這比她剛才的憤怒還要讓人扎心。
“君兒。”
“方公子，”李湘君深吸口氣然后抬眼，“你應該喊我李姑娘。”
方天俸的眼睛瞬間通紅。
即便這幾個月他一直用忙碌來麻痹自己。
即便他認為，他已經(jīng)不在意當初的真相。
但當初他沒聽到她當面的拒絕，他的心底便一直還殘存著希冀。
“李姑娘。”
方天俸倔強的跟她對視，嘗試著張了張口幾次，才順暢的說出了話，“你放心，我剛剛只是因為以前的習慣。”
“我這人，什么事情都喜歡弄個清楚明白，包括對你也是一樣。”
“今日我把李姑娘帶到這里，就是想問一句你那樣對我的理由。”
天空瞬間陰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