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戰方才一時心急，確實大意。
他倒是沒想到，那些人連他每到一個地方，都要去驛站寄封信件出去的事情都已經知道。
“你把信給我，我來幫你送出去。”
章令慎依舊還是那副書生打扮。
歲月的在他的臉上并沒有留下什么深刻的痕跡，尤其是跟滿臉胡須的趙戰站在一起，一時之間甚至讓人無法分辨出誰是年長的那個。
“你要是不把信給我，那我便走了？”章令慎作勢就要離開，“你可要想清楚，你就不想收到你娘子的回信？”
方天俸左右看看，直接將趙戰手里的信抽出來遞給對方，“有勞。”
章令慎從書箱里拿出來一堆信件，把趙戰那封混在其中，“這樣，那些人也不會看到你是寄到楊柳村的就知道你在附近。”
他那一堆信里，每封信都是寄到不同的地址。
驛站的人收了也不會有那么好的脾氣一一唱念出來。
“我去了，你若是沒什么急事，就在這里等我回來?！?/p>
章令慎抓著一沓信件便去了驛站。
方天俸看他走遠，湊到趙戰的跟前一臉好奇，“趙兄，看他的長相，想必他就是那位章二老爺吧？”
趙戰面沉如水，“嗯?！?/p>
“你別說，你跟章家的這兩位老爺長的還真有些像?！?/p>
“你爹不會跟這個章家也有什么血親關系吧？”
趙戰并沒有否認，“確實有些關系?！?/p>
兩人說話的空當，章令慎已經重新背著書箱回來，“走吧，去客棧。”
趙戰腳步沒動。
他的呼吸亂了幾瞬，看著章令慎的背影，眸底的孺慕之情漸漸淡去，面上帶著嘲弄，“你不回章家看看嗎？”
“章老太太如今已經昏聵糊涂，即便這樣，她也心心念念著你，你不回章家去見她一見嗎？”
趙戰雖然沒有接觸過什么高門大戶，但他如今在生意場上也逐漸嶄露頭角，接觸過的人不在少數。
章家人口簡單。
無論是章老太太還是章老爺都很是和善。
就連素未謀面的章夫人，在知道他和方天俸要在府上小住之后，也叮囑丫鬟好生的招待他們。
章令臻夫妻恩愛，即便沒有子嗣，對方也沒有納妾進門。
“還是說，你有什么苦衷不成？”
趙戰的眸光鎖在章令慎的身上。
對方面色變了一瞬，“你去章家了？”
“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嗎？怎么會不知道我去章家？”
趙戰的語氣很沖。
他心底有一股郁氣在心里橫沖直撞，逼著他連面色都變的難看，“你若是有苦衷，大可以明說，如今誰都不會是你的拖累?！?/p>
“你要畫嗎？”
章令慎把自己的書箱摘了下來，打開蓋子給趙戰看了一眼，“我作畫不錯，你若是想要，我便贈你一幅?！?/p>
趙戰盯著章令慎書箱里面的畫卷，眼眸通紅，聲音牙齒中硬擠出來，“你這畫，多少銀子一幅？”
“這畫值多少銀子，全憑你的心情，你覺得這幅畫值多少銀兩，它便值多少銀子?！?/p>
他一幅誠心誠意賣畫的模樣。
趙戰嗤笑一聲，“這里人來人往，我也不便欣賞你的畫作，不如你隨我回府，等我好好看完之后再決定出多少銀兩?！?/p>
“若是它們值得，我便是把他們全部買下來也不是不行?！?/p>
“也行也行，”章令慎一幅開懷的模樣，“那我便跟你去府上。”
這兩人之間一來一往，氣氛極為詭異。
方天俸待在旁邊，愣是一句話都不敢多說，默默的跟在兩人身后回了章府。
“趙公子，您回……”
門房看到趙戰的身形一臉恭敬，再抬頭看到趙戰身后的人影，跟見了鬼似的舌頭打結，“章、章二老爺?！?/p>
“您、您回來了？”
章令慎隨意的擺了擺手。
門房顧不得再招呼趙戰，一溜煙奔回府內，嗓子都被喊到破音，“老爺！老爺！二老爺回來了！二老爺他跟在趙公子身后回來了！”
章令臻跌跌撞撞的從屋內出來，慌亂之中連鞋子都掉了一只。
“人進來了嗎？”
“快！把家中所有的門都給我死死封住，然后命人在門邊給我嚴加防守，千萬別再把他放跑了！”
“還有，再去檢查一番府中的墻頭，看看之前加高的、做防御的有沒有老舊、破損，每一堵墻下面都給我派人守好，別給二老爺翻墻逃跑的機會！”
“對了，狗洞什么的也注意一下，立刻把全府上下能出去的地方全都細細檢查一遍?！?/p>
章氏跟在章令臻的身后也跟著囑咐，“小廚房動起來，凡是二老爺喜歡的先做上?！?/p>
“這件事情先別驚動老太太，等我們看完二老爺的狀況，再決定什么時候把這件事情跟老太太說?！?/p>
章令臻拽著章氏一通急跑。
剛出后院的門，繞過屏峰便跟章令慎打了個照面。
“二弟！”
趙戰腳步停住，讓到一旁。
章令慎下意識把書箱抱緊，抬頭對上了章令臻的視線，“我今日是來賣畫的?！?/p>
“這么多年，你讀書都讀到狗肚子里去了！”章令臻剛罵了一句，便眼眶通紅，仰頭以手蓋臉，悲戚出聲。
章氏在旁安慰，“老爺，如今二弟好不容易回來了，您應當高興才是?！?/p>
看到這一幕的趙戰，再看向章令慎的眼神便像是看陌生人一樣。
“二弟！你可知娘她……她已經想你想到，將趙公子錯認成你，若不是趙公子好心留下給娘一點寬慰，娘她老人家，怕是難有這么開懷的時候！”
“你既然已經回來，便立刻收拾一番隨我去見娘，然后給我好生的待在章家，一直陪在娘的身邊?！?/p>
章令慎看了一眼趙戰，“趙戰替我盡盡孝道也不委屈，那本來就是他的祖母，他理應孝順?！?/p>
“你說什么？！”
章令臻捂著胸口，目光落在趙戰的身上許久又看向章令慎，“趙公子，他是你的兒子？”
“他娘呢？為何是你一個人回來，孩子為什么又姓趙不姓章？你這么多年在外面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你這是，要把我活活氣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