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嬌嬌拖了個椅子坐在一旁。
作坊里一時之間安靜的只剩那些婦人窸窸窣窣的動靜。
地上冰涼。
大山娘又躺了一會兒有些受不住。
“趙戰家的！”她張口吆喝，“你要是讓我大兒媳來這做工，我以后就不來鬧你。”
月嬌嬌百無聊賴，低頭打量自己的指甲。
要是阿戰在就好了……肯定能跟百寶袋一樣的摸出一本話本給她解悶。
古小玉偷偷摸摸的瞅了一眼月嬌嬌。
原本只覺得趙戰的這個小媳婦就是個嬌小姐，整天悶在家里也不出來走動，現在看來，才發現對方認真起來比趙戰還能唬人。
畢竟大家對趙戰知根知底，心里知道他好說話多少不會那么緊張。
大山娘感覺自己渾身的骨頭被凍的疼的要命。
到底是上了年紀，年輕的時候她可是村里為數不多能騎在婆婆頭上作威作福的媳婦，這么多年她一直引以為傲。
“你個小……”
月嬌嬌扭頭直視對方。
大山娘想到上次自己罵出來的后果，下意識咽了口唾沫，“你個小娘子，怎么不理人？你們又是豆腐作坊又是酸菜作坊，讓我大兒媳也來怎么了？”
月嬌嬌被她鬧的頭疼。
她最討厭麻煩。
“嬸子，您知道我家里有個大夫吧？”
月嬌嬌輕聲細語，“我記得當初嬸子還去找小孫大夫看過病。”
孫濟言在楊柳村給人看診并不收診費，如果不是什么貴重的藥材，他連藥材都免費贈送。
可這婆子當時貪得無厭，竟然撒潑打滾愣是在原先的基礎上讓孫濟言又多給了她幾幅藥材。
大山娘不知道月嬌嬌葫蘆里賣的什么藥，一雙三角眼斜睨對方，沒吭聲。
“大榮律法第七十三條，無故擾亂商戶生意者，可杖三十，若造成五十兩以上財產損失，可判牢獄一年并杖刑并罰！”
“嬸子你多躺會，等我估摸著差不多夠五十兩銀子了，就勞煩里正把您送到縣衙，付給里正牛車的銅板，我會幫您墊付。”
五十兩銀子！
賣了她這把老骨頭都沒那么多。
大山娘一骨碌爬起來，惡狠狠的朝地上吐了口唾沫，“你這個爛了心腸的歹毒玩意，要不怎么說你那肚子沒有動靜，像你這樣的，活該生不出來孩子！”
女人仿佛不生孩子就是大罪一樣。
要是人家天生不能生，那就像犯了死罪。
月嬌嬌原本面上沒什么表情，這會兒卻冷哼一聲，“嬸子生了個好兒子，一把年紀為了給家里添點進項還要跑到我這里躺著。”
“我兒是個男人！怎么能做這種事情？！”
“看來嬸子知道自己現在干的事情丟人現眼？”
“嬌嬌！”
趙戰走到門口才聽到作坊里竟然有月嬌嬌的聲音，他三步并作兩步沖了進來站在她的旁邊，滿臉擔心，“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
剛剛還俏臉如霜的月嬌嬌癟了癟嘴，小姑娘面上的委屈猶如實質，連聲音都讓人聽的心都揪了起來，“嬸子好不講理，我好生好氣跟她說話，她又罵我！”
“她還罵我不生孩子！”
“我呸！”大山娘見到趙戰進來，雙手叉腰，“趙戰你以前可是村里的老實孩子，別被她給騙了！”
“我就是想來給我兒媳婦找個差事，結果她還要讓人把我抓起來！”
趙戰摟住月嬌嬌的肩膀，低頭去看她的眉眼，“明天我找人一起在這一圈圍個籬笆，不讓人隨便進來。”
“阿戰，她欺負我。”
大山娘的心里莫名的有點慌。
“小玉嫂子，”趙戰看也不看對方沉聲開口，“麻煩您把作坊的門守住，實在不行反鎖便好，我現在去報案。”
“報案？你說啥？我干啥了你就報案！”
古小玉心里暢快，聽到吩咐已經站在了門邊。
“你剛剛說了我娘子要把你送去見官，她既然說了，那我就要讓它成為事實。”
趙戰的眼神全程都沒從月嬌嬌的面上挪開，“耳朵疼不疼？是不是被吵到了？我們先回去，等孫大夫回來讓他給你診脈。”
他擁著月嬌嬌朝外走。
古小玉看的臉上直樂，直覺長了見識。
難怪趙戰把人疼的跟眼珠子似的，這份能耐，她想學都學不來。
“我不去！”
大山娘雖然上了年紀，但能靠罵戰在楊柳村闖出‘赫赫威名’自然身體不錯。
民怕見官。
尤其是那個小妖精一套一套的說的那么真。
要真被打三十大板，她怕是活不成了。
這趙戰真是鬼迷心竅，以前多好的以孩子現在怎么變成了這樣。
再橫的人也怕死。
大山娘火急火燎的朝門口跑就想回家，古小玉下意識就想將門反鎖，然后便聽到重重的‘砰’的一聲，緊接著大山娘鬼哭狼嚎的聲音就傳出老遠。
她左腳絆右腳摔了個狗啃泥。
月嬌嬌已經被趙戰摟著走到了門口。
她扭頭看了一眼。
大山娘正面朝下，嘴里僅剩的幾顆牙被這么一磕吐出來七七八八。
“我的牙！”
“我的胳膊！”
她躺在地上動彈不得。
作坊里正在忙活的都偷偷的看，古小玉見這惡婆子倒霉想笑又生怕被罵，憋的肩膀直抽抽別提多辛苦。
“哎呦……”
大山娘痛的只哼哼。
“小玉嫂子，”月嬌嬌溫聲開口，“麻煩您跑一趟嬸子家里，讓他兒子兒媳卸扇門板過來把人抬回去，最好找個大夫給她看看摔的嚴不嚴重。”
“小孫大夫不在，怕是要花銀子去鎮上找大夫了，好可憐。”
月嬌嬌說完便和趙戰一同離開。
這種明明自己就是女人偏生還嫌棄姑娘便宜的，她不會有多同情。
“姑爺，小姐，”兩人走到半路恰好和秦媽撞上，“出什么事了？我聽后面鬧的厲害。”
秦媽心里著急，就在頭上戴了帽子遮一下面容急慌慌跑出來。
“嬌嬌受了委屈，”趙戰一臉認真，眼底的嚴肅還沒散去，“我剛剛在山上耽擱久了，應該早些下來的。”
秦媽再看月嬌嬌的臉色。
暗道恐怕也只有姑爺才真心覺得她家小姐受了委屈。
趙戰一路面色沉沉的帶著月嬌嬌回到臥房，而后才開口說道，“如果不要孩子，你愿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