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晚，你不如便在縣衙住上一晚？我讓文書給你安排房間。”

“多謝大人的關心，不過草民擔心娘子在家憂心草民無法安眠，若是可以離開的話，草民現在便告辭了。”

“既如此……那本官便不多留了，我讓文書帶趙公子從后門出去。”

趙戰點頭應是。

文書送趙戰去到后門，溫聲開口，“趙公子，門外有人等您。”

文書說著便把門拉開側身站到一旁，“趙公子請吧。”

“趙兄！”孫濟言站在后門不住跺腳凍的瑟瑟發抖，“謝天謝地你出來了，你會坐牢嗎？你要是被下了大獄的話，我覺得我可以好好的照顧嬌嬌……”

“孫兄不會有這個機會，”趙戰冷冷回懟了一句之后又緩和了語氣，“不過不管怎樣，今天還是要多謝孫兄為我奔波，天色如此嚴寒還在這后門等我。”

“我也是被師父他老人家趕來的，現在看來也不需要我，”孫濟言邁步在前帶路，“我是駕著方兄的馬車來的，先說好，回去的路上你駕車，我的耳朵都要凍掉了。”

一直彌漫在兩人中間那股無形的硝煙因為今日這事緩和了一些，趙戰快走兩步與孫濟言并肩而行，忍不住開口問道，“你來之前，嬌嬌還好嗎？”

“應當還好，隔壁的大山媳婦去陪她了。”

“孫兄，謝謝，”趙戰語氣誠懇，想了想接著問道，“今日在門前，孫兄打算跟我說的事情是什么？”

“這個啊，你不說我都差點忘了，”孫濟言把自己的藥箱毫不客氣的遞給趙戰讓他幫自己拎著，這才回道，“我明日便離開楊柳村了。”

“我自小跟隨師父行醫，一直待在問心堂甚少離開，從前我在問心堂的時候只覺得生活一眼便能望到頭無趣的緊，可這段時日我發現，原來在偏僻的村子里，有那么多因為窮困無法求醫的病人。”

“我準備四處走走，到村里、山里或者說是更偏僻的地方去看一看。”

雖然趙戰一直對孫濟言很是戒備，但他是孫大夫的徒弟，也是小時候照顧嬌嬌人兒的鄰家哥哥，趙戰從未想過讓他離開。

可現在對方竟然突兀的就說要走。

“孫兄，明日就走是不是太過突然？孫伯伯還有嬌嬌那……”

“我師父已經知道了，”孫濟言面上露出一抹釋然的笑，饒有閑心的用手肘碰了碰趙戰，“至于嬌嬌呢，等我離開之后，她若是問，你便告訴她就好。”

“再說，我也不是走了就不回來，”孫濟言仰頭看了眼圓月，聲音輕飄飄的像是嘆息，“我也該去找我自己的風景。”

趙戰一時無言。

他不擅長面對這種場面。

他只能攬住孫濟言的肩膀用力按了按，“孫兄，你隨時可以回來。”

“把我師父照顧好啊，他看著健壯但年紀也確實不小，平時又饞的很還經常語氣很沖，你多多擔待。”

“放心，我把他當家人。”

兩人對視一眼又移開視線，臉上的表情默契的都變得溫和了一些。

孫濟言捶了下趙戰的后背，“雖然我把師父交代給你，但還是要你駕馬車。”

“我來便我來，只要你能坐的穩。”

趙戰歸心似箭。

他經過淮景客棧的時候敲了門跟人要了一根火把。

夜路難行，饒是他想快，也比來時的速度要慢上許多，等兩人一路趕回楊柳村，村子里已經雞鳴不停。

孫濟言從馬車上下來就一臉困倦的朝院子里走，“趙兄，早飯不用喚我，我實在是有些撐不住。”

趙戰低低的‘嗯’了一聲而后將韁繩拴在門口，在門檐下使勁的搓了搓自己的手臉，等感覺臉上不再發木的時候，他才進了院子先去了后廚打熱水洗干凈臉上的灰塵，驅散一下自己身上的寒氣。

做完這一切，趙戰又在廚房里打了套拳，等感覺自己身上熱乎的差不多，他才輕手輕腳的去了臥房。

趴臥在門邊的乘風早就聽到動靜站了起來，一雙警惕的虎目在看到趙戰的時候瞬間變的傻氣，興奮的站在門口尾巴拍打著地面。

趙戰揉了揉它的腦袋，而后邁步進了房內。

一個還燃著細微火苗的火盆靜靜的在他面前燃燒。

“阿戰，”坐在書房的月嬌嬌軟聲開口，站起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雙腿酥麻的不能動彈‘哼’了一聲又重新坐了回去。

“嬌嬌，”趙戰聽到動靜已經一步跨向書房，在距離月嬌嬌還有兩步的時候停在原地，只傻愣愣的看著她，有一股難言的感動在胸口鼓脹。

房間內沒有點燈。

但在書房坐了許久的月嬌嬌早就適應了黑暗，她能清晰看到趙戰的臉。

“你怎么還不過來？”小姑娘嬌聲開口，話里都帶著嗔意，“阿戰，你過來，讓我抱抱你。”

趙戰立馬向前兩步立在月嬌嬌的身前。

“我的身上……”

臟字還沒出口。

坐在椅子上的月嬌嬌已經一把將人抱住，而后把頭埋在他的腰上，話里還帶著委屈，“你回來的好慢，我在這里坐的腿都麻了。”

“是我不好，”趙戰的手幫小姑娘散開的長發理順，手指放在她的后腦上溫柔的摩挲了一瞬，“我幫你捏捏腿好不好？”

“不好，”月嬌嬌將人抱的更緊，“我一直幫你盯著火盆，你還沒跨火盆去晦氣，我們阿戰以后不能再像今天這樣被衙差帶走。”

“好，”趙戰滿心滿眼都只有趴在自己懷里的月嬌嬌，聲音溫柔的像春天拂過的風，“我抱你一起跨這個火盆。”

他說著，不等月嬌嬌同意便彎腰將人抱在懷里，垂眸深深的看了眼月嬌嬌，“這樣你以后就不會遇到像今天這樣要坐等一夜的事。”

月嬌嬌被他的一本正經逗笑，彎著眉眼靠在他的肩上微微點頭。

乘風在火盆旁邊轉圈圈像是在催促一樣。

趙戰大步跨過，火盆里的火苗堅強的顫了幾顫眼看著要滅又抖抖索索的亮了一點。

“我給你揉揉腿，”趙戰把小姑娘放在床邊坐好，伸手就拽住了她的腳踝，“一直麻著不舒服。”

月嬌嬌‘唔’了一聲忍不住咬住下唇，難受的眸光含了一層水潤看著趙戰。

趙戰的動作頓住，手下的動作無意識的變輕，帶著些纏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