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草民本想帶著我娘子連夜趕回楊柳村的，但奈何天降大雨，草民擔心天黑路滑遇到危險，所以在望山鎮的鋪子上逗留了一夜。”

“大人您可以去問問我鋪子周邊的攤販或者客人，早上我將我娘子從鋪子里抱到馬車上時，有不少人都看的分明。”

這套說辭趙戰昨夜在心里演練了無數次。

他向來是一個不會說謊的人，但只要想到他的身后還有一個需要保護的嬌嬌人兒，他便什么都可以做，也什么都能會做。

昨兒夜里，在發現心尖尖失蹤之后，他便和方天俸大張旗鼓的做出了離開淮縣的舉動，畢竟人們口中愛道是非。

兩個姑娘家若真失蹤一夜才被找回，旁人還不知道要怎么編排。

他怎能給別人編排月嬌嬌的機會？

鄭知縣見趙戰言之鑿鑿，面上的試探收起了幾分。

事實上衙差沒有從淮景客棧把人帶回來的時候，他便已經命人去打聽趙戰究竟是什么時候離開客棧。

眼下說辭對上，鄭知縣雙手背后踱步到趙戰面前，“可本官打聽到，昨夜你離開淮縣之前，跟街邊巡邏的差役打聽過有沒有姑娘失蹤。”

“街上人多，草民與我娘子不小心走散罷了，”趙戰想到周掌柜對自己的告誡，盡量語氣平靜的接著說道，“這也是草民為什么要早早離開淮縣的原因。”

“大人有所不知，草民視我家娘子如珠如寶，草民一個山上打獵的，此生能娶到我娘子實乃是三生有幸，因此實在擔心我娘子出現意外便只能倉惶帶她離開。”

“畢竟草民對淮縣不甚熟悉，幸好昨夜只是意外，若是我娘子真發生了什么事，草民也難獨活。”

趙戰言辭懇切語氣真摯，畢竟除了說月嬌嬌與他是不小心走散不是實話之外，其它的字字句句本就是他內心所想。

“你可認識商峪？”

這個名字讓趙戰本就攥緊的拳頭這會兒指尖徑直掐進肉里，“草民不知。”

“你莫要緊張，姑且把今天之事當作本官與你的閑聊，”鄭知縣悠哉悠哉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端起茶盞，飲了一口才閑適說道，“你不認識他，可他認識你。”

“聽聞趙公子研究出了新菜式，種類繁多但都是由同一種東西做出來的，本官早就有所未聞，說是那東西好像是叫……黃豆？”

趙戰脊背悄悄繃緊。

這鄭知縣當年連考試的銀子都湊不出來，雖說成績優異但家里著實窮困，到后面連束脩都要拿不出來，好在商峪及時出手，掏了大筆銀子助他渡過難關。

周掌柜和方父早在鄭知縣到任之前便打聽了這里面的彎彎繞繞，在知道那座宅子是商峪的之后，方天俸便已經將這事告知了趙戰。

眼下……難不成鄭知縣竟是打算直接以權壓人逼他把方子交出來嗎？

鄭知縣見趙戰沒有吭聲，‘呵呵’一笑將茶盞放到一旁起身走到他身邊拍了下的肩膀，語氣意味深長，“你和林元旭有過過節。”

“你可知，林元旭前些日子提前被放了出去，而那黃豆，正是林元旭交給商老板的，”鄭知縣似是嘆息，搖了搖頭聲音飄忽，“本來商老板也并不認識，但他能把生意做到今天這等境地，憑的便是他的敏銳。”

“他從漠北問到了西域，也是巧了，竟然真的有人識得此物，”鄭知縣話到一半猛地提高聲音振聾發聵，“趙戰！本官今日便是要問你，你是怎么和那西域勾結拿到這黃豆的？”

這個帽子扣的實在是大，一個沒有接好，他怕是再難見到心尖尖。

但趙戰腦中卻不期然劃過月嬌嬌平時信口的閑話。

越是聲勢浩大的東西，可能就越是虛有其表。

不必害怕，只要自己站的住，便不會被嚇的失了分寸給自己招來禍患。

想到月嬌嬌，趙戰只游離了片刻的心思便瞬間定了下來，“回稟知縣大人，這黃豆其實是草民在山上無意發現的，我娘子讀書頗多，發現它跟書上的描寫的黃豆很像，所以草民便把山上的黃豆盡數采回家。”

“又按照書中的法子，學會了留種和做豆腐，如果沒有我娘子，草民也會把珍珠當成魚目，所以草民便對外宣稱，這東西是我娘子的嫁妝，反正這本來就是我娘子告訴我的。”

這種事情一查便知，瞞著也沒有意義，趙戰按照早就和心尖尖商量好的說辭一一道來。

“那本書就在我家中，書名叫《地上農作物》，書中并無西域字跡。”

趙戰如今想起來便覺慶幸。

當初看到心尖尖自己編纂的這本書他只覺得自家娘子萬事考慮周全，果然是天上地下獨一無二的聰明人，沒想到竟然這么快就能把它用上。

“《地上農作物》……”鄭知縣低聲重復了一遍，“這書名起的未免太過浮于表面，本官科考讀書眾多，竟然從未聽說過此書。”

“如今這書已被當成我們的傳家寶，勢必要世世代代傳下去的，”趙戰反客為主，“鄭知縣，草民如今辛辛苦苦找到謀生法子，應當不會被人刻意搶奪吧？”

“知縣大人話里話外所說的商老板草民并不認識，但是草民只想做自己的生意，無意與別人合作。”

鄭知縣眉眼冷峻，聽到趙戰的話忍不住嗤笑一聲，“若是商老板偏要與你合作，你待如何？”

趙戰下意識抬眼看他。

鄭知縣眸光深邃，里面的情緒復雜的讓人難以捉摸。

但趙戰卻并沒有察覺到危險，甚至覺得鄭知縣剛剛反而是話里有話。

“若對方偏要與我合作，那我也只能按照一貫的法子，先禮后兵……”

鄭知縣朗聲大笑，連聲贊嘆，“好啊！好你個趙戰！”

“知縣大人，”文書快步走到門邊，朗聲開口，“商老板在外求見大人，說是有要事跟您稟告。”

趙戰沒有錯過鄭知縣在聽到商峪到來的時候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暗芒。

他在心底不住思量，面上卻保持平靜沒有泄露分毫內心的情緒。

“既然商老板耳朵那么靈及時過來了，那你們二人便正好聊一聊，”鄭知縣暗含深意的拍了下趙戰的肩膀，“本官很是好奇，你的先禮后兵……是個什么意思。”

“來人啊，請商老板，順便把趙戰給本官先綁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