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落日山滿是蕭索的痕跡。
趙戰先帶著乘風去看了看當初埋葬那只大老虎的地方，然后才吆喝著它一起朝深山里去。
很多動物的窩點都是趙戰摸熟了的，只不過以前他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除非湊巧遇上，不然他不會拼上性命去獵殺那些動物。
趙戰這次準備獵的，是梅花鹿。
梅花鹿渾身是寶，無論是鹿茸還是鹿血都是上好的藥材，他記得前段時間就無意間聽周大夫提過，最近有一味藥急需新鮮的鹿茸做藥引。
乘風從進了林子里之后東嗅嗅西聞聞，等趙戰找到鹿群的時候，要不是他及時拽著，乘風一個猛子就已經沖了出去。
“別鬧。”
趙戰可不想惹上一群梅花鹿，他悄悄摸摸的繞著鹿群轉了好大一個圈，在距離它們稍遠的地方，見到了一只落單的鹿。
他把身上背著的弓箭舉在手里，搭弓射箭一氣呵成。
箭支出去的瞬間，乘風撲騰著四條小短腿也奔了出去。
梅花鹿的頭骨中了一箭還沒來得及撲騰，乘風已經野性十足的撲上去咬住了它的氣管，趙戰放下弓箭快步過去，這頭梅花鹿已經徹底沒了鼻息。
乘風歡快的蹦撻著像是在邀功，趙戰伸手揉了把它的腦袋。
看來每天給小家伙吃一些半生不熟的肉，到底是沒讓它的野性褪去，再這樣下去，怕是等它的體型再壯大一些之后，就可以把它放在山里自由活動，當然前提是要先教它不能傷人。
趙戰把整只鹿都扛在了肩上，然后去了山洞拿口袋把鹿扔了進去，他一只手輕松的拎著口袋，另一只手則拎著乘風的后脖頸。
一人一虎到家了之后都直奔著月嬌嬌而去，乘風蹭了蹭爪子就撲進了房間，趙戰看了眼自己手上的血，只站在門外開口，“嬌嬌，不知道周大夫想要新鮮的還是處理過的鹿，我先把這東西送到百草堂。”
月嬌嬌聽到聲音走了出來，撲面而來一陣濃郁的腥氣，她面色不變只看著趙戰溫聲開口，“別傻乎乎的走路去，去里正叔家借個牛車。”
“不用著急，周大夫年紀大了，以他的腳程這會兒還不一定能到鎮子上。”
耳聽著心尖尖的關心，趙戰的嘴角完全不受控制的高高勾起，一個勁的點頭，“好，等我回來的時候給你帶棗泥糕。”
“還有東街巷子里的燒餅，我也想吃。”
“我都給你帶回來。”
眼看著趙戰磨磨唧唧的站在門口不想走，月嬌嬌眼底失笑走過去在他的唇上貼了貼，“有力氣了？”
趙戰有些后悔自己剛剛沒洗手，不然這會他一定把心尖尖摟在懷里好好的討點力氣。
他走的一步三回頭，月嬌嬌就站在門邊保證他一扭頭就能看到自己。
好不容易磨蹭到了門口，趙戰抬眼就看到李苗站在門口，“嫂子？你是來找嬌嬌的嗎？”
“對對對，你們這院子太大了，我在門口吆喝你們竟然沒聽見。”
趙戰想想也是，打算待會到鎮上順便去鐵匠鋪看看有沒有什么能敲響的小玩意，到時候把那東西掛在后院的廊檐下。
“那嫂子快進去吧，正好我要出去一會兒。”
李苗點了點頭火急火燎餓去了后院，站在后院的亭子下喊了一聲，“嬌嬌？”
“嫂子怎么不進來？”
月嬌嬌抱著乘風走到門口抬眼便看到了頭發被風吹的亂糟糟的李苗，走過去請她進屋。
“你那屋子干凈的我都不知道怎么下腳……”
李苗第一次進他們房間的時候，是真的長了見識，木材那么貴，她們房間里竟然鋪的全都是，還干干凈凈的一點灰塵都沒有。
“嫂子說的哪里話，”月嬌嬌不由分說的挽住她的手，“房子蓋出來就是給人住的，誰家的地能一直干凈呀。”
“外面風大的厲害，你小心別著涼了。”
李苗見她不嫌棄，一臉開心跟著月嬌嬌進了房間，剛剛坐下就忍不住迫不及待的開口，“再過些時日地里的豆子和辣椒就該收了。”
“你是不知道，最近村子里不知道有多少都圍在我們兩家的地頭眼巴巴的看著呢。”
“我今天來，是前兩天在村頭聽到了文財媳婦的話…”
李苗神神秘秘的小聲開口，聽她講完，月嬌嬌垂頭認真思量。
這樣看來，去河口郡還是要等村子里所有的黃豆和辣椒都收上來才成，不然他們倆要是走了，李苗夫妻倆未必能不受人詬病的把事情辦下來。
畢竟是自己的事，月嬌嬌想清楚了又跟李苗閑聊了幾句，一直等到趙戰回來才送她離開。
聽完心尖尖的意思，趙戰只沉吟了一瞬便點了點頭，動作快一點的話一個月差不多能把這邊的東西收了，這樣我們到河口郡的時候差不多要趕上年關。
“嬌嬌，我們可能要在外面過年了。”
“沒事的，就算我們現在出發，我們也未必能趕得上回來過年，到時候萬一在回程路上才更糟糕。”
“我們剛好去感受一下河口郡的風土人情呀。”
既然做了決定，趙戰第二天便干脆利落的去找了楊大山，兩個人蹲在地里各自捏了捏已經干脆的豆莢，“這黃豆長的挺好。”
可能山里出來的種子比一般的要好一些？
趙戰搖了搖頭甩掉腦子里的念頭，“大山哥，我們今天就收吧。”
“我那房子后面不是還蓋了三間屋那么大的空房子？那房間里面很是干燥，我到時候把地方分成兩塊，你家的一起鋪進去。”
“等我們兩家的豆子干的差不多剛好讓村子里的其他大家伙把黃豆和辣椒全都收起來。”
趙戰盤算了自己手頭的銀子，那頭鹿賣給周大夫一共得了一百二十三兩銀子，他暫時還沒來得及交給心尖尖保管，這下正好拿出來給大家伙結算收成銀子。
只不過這樣一來，去河口郡的盤纏又要縮水。
“趙戰？”
楊大山看到趙戰走神開口喊了一句。
“趙戰！”趙戰還沒來得及回答，遠遠的就聽見了熟人的聲音。
楊茂忠的褲腿上還沾著泥，一雙鞋子也灰撲撲的走到趙戰跟前，“聽說這豆子要收了？我過來看看。”
趙戰抬頭看了一眼跟在楊茂忠后面過來的人，點了點頭，“正打算收，先收大山哥家的。”
“茂忠哥，能不能勞煩你跑一趟，我想跟您借桿稱，待會脫粒之后我就給大山哥結銀子。”
一聽到銀子，待在楊茂忠后面的大家伙就鬧哄哄了起來，望山鎮就那么大，他們這些人平時去鎮子上總能看見那間百味食鋪。
也有好奇的進去花了幾個銅板嘗一嘗，看到那木桶里白白的叫豆腐腦的東西，結合一下當初趙戰那被人潑了血的豆腐，大家伙心里也清楚這東西八成就是這個叫黃豆的東西做出來的。
也因此，大家伙都伸長了脖子想看看，趙戰能給楊大山多少銀子。
“不著急，待會等東西收完我去給你取稱，我這會兒先給你幫幫忙，不然等自己家收的時候手忙腳亂糟蹋了東西可不好。”
看他堅持，趙戰便默默的同意，打算到時候他同樣過去幫忙就是。
一群人忙的熱火朝天。
楊大山和趙戰兩家的地收了三天才將所有的豆子和辣椒弄好送進晾曬房。
楊大山家的收成是每天一結，趙戰三天前前后后給他結算了二十二兩銀子，扣除當初給的十兩銀子定金，最后給了他十二兩銀子。
銀子拿到手上的時候繞是楊大山和李苗竭力忍耐，也沒繃住紅了眼眶。
這黃豆和辣椒一年可不是只能種一季，等冬天過了，再種個一季兩季的不是問題。
這樣算下來，一年攢個幾十兩銀子沒有問題，這在以前完全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圍觀的大家伙也有些眼紅。
誰能想到這些不起眼的苗竟然能賺那么多銀子。
“趙戰，我們家地里的黃豆是不是也可以收了？”有人揚聲問道，“我們家那塊地跟別人家不一樣，陽光足的很，我看那豆子也干的差不多。”
趙戰抬眼望去，認出這是跟趙文財走的很近的楊寶山，眉眼冷了下來，“我只收晾曬好的黃豆，至于你地里的東西，怎么也要等所有人收完了才能開始。”
他可是聽心尖尖說了這人和趙文財密謀的事情，這會兒對方按捺不住主動找上門，趙戰更不可能讓他得逞。
“茂忠哥，嫂子最近忙嗎？她如果有空閑的話，能不能讓她幫忙多找幾個人來把辣椒串一串。”
“這些辣椒串好掛在檐下曬干了方便保存。”
雖然他和楊大山夫婦的關系更為親近，但相對于李苗來說，古小玉能拉的下臉，在村子里更能吃得開，讓她管人的話正好。
楊茂忠想破了腦袋也沒想到天下還有掉餡餅的好事。
他只覺得趙戰真的是個實誠的，他就順手幫了兩天忙，對方就把一個賺錢的差事交給了他。
他原以為有什么好事，趙戰應該第一時間想到楊大山夫妻倆的。
“你放心，這事交給你嫂子一定辦的妥妥的，”楊茂忠拍著胸脯跟趙戰保證，而后看了一眼旁邊的楊大山，“你嫂子沒做過這種事情，到時候我讓你嫂子跟大山媳婦學，保證不壞了你的辣椒。”
“茂忠，這下你們家過年可以把那破屋子好好修修了。”
楊茂忠和古小玉雖然一個賽一個的能干，但架不住家里的孩子多，所以一年到頭收的那點糧食和銀子只能堪堪填飽肚子。
誰不知道趙戰出手實誠從來不會短了大家伙的銀子，這會兒一開口也是實打實的羨慕。
當然，這里面除了楊寶山。
他一臉憤恨的瞟了一眼趙戰，也不多說什么悄悄地從人后離開。
趙文財在李苗家的豆秸稈堆后面等了很久，見到楊寶山出來瘸著一條腿賊眉鼠眼的湊過去，“寶山兄，趙戰還要在里面待多久？”
“他有的待呢，”楊寶山偷偷摸摸的湊到他的跟前一臉猥瑣，“你上次不是惦記趙戰家那小妖精？他們家院墻雖然壘的高，但我早就想好了法子。”
楊寶山眼里滿是怨毒。
他和趙戰都是楊柳村里的老大難，可憑什么趙戰就能娶到那么一個小妖精。
還是個有著一肚子賺錢法子的小妖精。
可他呢？連柳小晚那個不安分的都不受他的撩撥。
恰好這個時候他遇到了找上門來的趙文財，兩人可以說是一拍即合。
“趙戰家院墻上可是插了碎瓷片的，”趙文財想到自己趁著趙戰她們倆不在家的時候偷偷爬墻的時候，下意識就覺得掌心有點疼，“這家伙蔫壞蔫壞的，村子里的大家伙都被騙了。”
“沒事，我找到了一塊碎瓷片少的地方，到時候偷偷摸摸的溜進去，趁著趙戰不在家，我們就嚇得那小妖精哭天搶地的喊哥哥。”
“那你先去，我留在下面給你望風。”
趙文財的心里還有些打怵，但他比誰都想看到趙戰倒霉，要不是因為趙戰，他現在還能躺在家里等著他娘賺銀子，哪像現在，每個月還要被里正看著把牙縫里的糧食省出來。
楊寶山巴不得自己一個人進去。
他跑到藏了梯子的地方比劃比劃，“趙兄，一會兒我會爬到他們家院墻旁邊的那棵樹上，你到時候把那梯子從底下遞給我。”
“這梯子我量過了，一頭樹上一頭院墻，剛剛好搭上去，這樣我只需要爬上去就好了。”
他們倆越說越激動，在房間里趴在月嬌嬌腳邊的乘風一個咕嚕站了起來，一邊用兩只爪子去拽月嬌嬌的裙擺，一邊扭頭看著外面‘嗷嗚嗷嗚‘。
乘風除了最開始見到李苗的時候嗷嗚過幾聲，現在看他這動靜，明顯是外面有生人。
總不會有人趁著趙戰這段時間在地里忙活，所以跑過來想偷東西的吧？
月嬌嬌把乘風抱在懷里溫柔的揉了揉他的背脊。
乘風立馬乖乖的安靜了下來，只用兩只金燦燦的圓眼睛看著她。
月嬌嬌站在門邊掃了一眼，明明沒什么風，可院墻西邊大樹的枝丫卻莫名其妙的晃了晃。
生怕自己這個時候出去被發現到時候對方狗急跳墻，月嬌嬌返回屋內將房門從內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