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如清掰下瞿森扯她臉的手，撥玩著他的手指說：“好了，別說我了，你呢，劇本的事，今天談得還順利嗎？”
    “承你吉言，順利的很。”瞿森嗅吻著許如清的頭發，回道。
    許如清那天的話點醒了瞿森這個“夢中人”，既然所有到他手上的劇本都是經過跛哥審核的，那么就不存在團隊不想他接的問題。
    果然，瞿森今天去找跛哥聊的時候，對方直接來了句：“我就知道，你小子一定會看上這個角色的。”
    在這些年里，跛哥一直是瞿森身后最堅實的后盾。瞿森還記得自己第一次遇到跛哥的那天，他正在咖啡廳里哭笑不得地看狗仔對自己的最新報道——知名小生慘遭封殺，如今只能靠共享單車出行。看完報道后，他苦笑著將手機甩到桌上，揮手招呼服務員想問問自己點的餐什么時候才能送來。可是那天店里的客人特別多，服務員們來來往往間，誰都沒有注意到招手的瞿森。好不容易等到一個服務員來自己的隔壁桌送餐，瞿森總算是把人給叫住了，可是對方只是不耐煩地回了句“快了快了”就走開了。有意思的是，后來瞿森爆紅之后還去過這家店，那一天好多店員都小心翼翼地圍上來想和他合影。瞿森笑了，店員們以為那是他同意合照的意思，歡呼雀躍起來，其實他只是在笑，之前他來時，她們也在，只是她們不記得了。
    “我沒有任何責怪她們的意思，在用餐高峰時，出現那樣的情況是情有可原的，我也不是什么特殊的人，并不要求什么特別的優待。我只是，在那一刻，感覺有點心酸。”瞿森吸了吸鼻子，跟許如清解釋著。
    那天瞿森并沒有對服務員敷衍的態度發脾氣，雖然在外界看來，他一直是一個很“剛”的人。瞿家父母也看到了那則報道，在微信里問他是怎么回事，倘若真的在演員這條路上走不下去的話，那就回家來吧。瞿森同自家父母說，別相信那些無聊的下三濫報道，自己就是想圖方便，況且還是低碳出行，多好啊，起到了身為一個公眾人物應有的帶頭作用。
    “沒問你后半句，問你前半句怎么回事呢？”
    瞿父的提問終究還是戳中了瞿森的痛。雖然這篇無厘頭報道里有很多失實的地方，娛樂圈實在犯不著“封殺”瞿森這樣不起眼的小人物，但是被公司雪藏卻是板上釘釘的事實。當時的公司不給他接洽演戲的工作，卻不停地給他安排無關痛癢的走穴任務。那會兒他連著半年沒有戲拍，卻錄了三五百條各式各樣的宴會祝詞。后來公司給他安排了一個飯局，說是會有大制作的投資人到場，瞿森還天真地以為自己是“守得云開見月明”，甚至還在出門前特意準備了一番自我介紹，計劃著在局間找機會向投資人毛遂自薦。然而瞿森最后才明白，那是公司給他造的一個“局”，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嘴里滿是輕佻與不尊重，瞿森憤然離場，也終是和公司結下了梁子。之后他便失去了所有的收入來源，公司不再給他安排任何的工作，但又用一紙合約束縛著他。瞿森恥笑自己在這些年里，居然連自己的解約賠償金都沒有掙出來，心灰意冷間萌生了退圈的想法。幸運的是，當時他的合約還有不到一年時間就到期了，他還是順利地把那家公司變成了自己的前公司。
    “我真的挺幸運的，聽說這家公司現在都不和新人簽十年以下的短期合約了。如果當時我簽的是長約，那我的演藝生涯可能就就此終結了。”
    那一天其實是瞿森和前公司合約到期的日子，所以他才會外出用餐，想給自己慶祝一下，卻沒想到會在那里遇見自己的另一份幸運。
    瞿森和跛哥的相識始于一次拼桌。那天同樣受到店員冷落的跛哥想著若是自己這一圈轉下來都沒找到空位的話，就不在這家店里吃了。然而一切就是這么巧，正當跛哥要邁出店門的時候，角落里瞿森伸手招呼店員的舉動讓他發現了瞿森對面的空位。
    “你好，請問這邊有人嗎？”這是跛哥對瞿森說的第一句話。
    “沒有沒有，您坐。”瞿森抬頭看了看站在他面前的陌生男子，一邊擺手，一邊爽朗地回著。
    跛哥將自己的東西放到桌上，落座的同時輕聲開口道：“那新經紀人呢？也還沒有嗎？”
    瞿森一驚，抬頭凝視著對面的跛哥。
    “你倆的相識過程怎么那么偶像劇啊！”許如清吐槽道：“要不是知道跛哥是男的，我都要，都要……”
    “都要干嘛？”瞿森以為許如清是要說自己會吃醋，便非要引她親口說出這兩個字。
    “都要嗑你倆cp了！”
    “許如清！”瞿森又報復式的撓起許如清的癢癢來，直到她在他的懷里蜷成了一團，方才滿意地停下來。
    “跛哥他一上來就問你有沒有新經紀人啊？”鬧騰了一番后，許如清開始了認真的提問。
    “嗯，所以那時候我才驚訝啊，一是驚訝于他居然認識并認出了我，二是驚訝于他竟然知道我和前公司的合約結束了。”
    后來瞿森才知道那會兒跛哥也才剛加入頌星不久，然而新事業一直沒有什么起色，他也正處于痛苦的瓶頸期。當時的跛哥正準備破釜沉舟，著手打造一種娛樂圈的新人設——國風荷爾蒙系男藝人，想要和當時正火的韓式花美男藝人形成鮮明的反差。考慮到培養新人的難度和時間成本都較高，跛哥便計劃從那些初出茅廬但知名度又不高的藝人里挑選幾個好苗子，定點進行挖墻腳，而瞿森就在跛哥的候選人名單里。跛哥原本還在想自己該用什么樣的條件去把瞿森挖過來，畢竟自己也才剛進新公司，手上的新項目并沒有太多公司資源的支持。結果瞿森的前公司居然把就快到合約期限的他給雪藏了，這股“草船借箭”的“東風”就這么來了，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跛哥給自己多年的圈內好友留言回道：“謝謝兄弟，不過不用去幫我打聽了，人我找到了。”
    跛哥給瞿森開出的待遇條件其實說不上有多么優越，但是跛哥做的那份未來規劃委實打動了瞿森。國風荷爾蒙系，這在當時，的確算得上是一個新鮮的概念，雖然那時還是花美男的天下，“荷爾蒙”的前途實在未卜，但正是這樣的挑戰激發起了瞿森的興趣。
    在那頓飯的餐食被端上桌前，瞿森便接下了跛哥拋出的橄欖枝。而跛哥也很坦誠地告訴瞿森，盡管未來的路上還會出現很多的困難，但自己一定會為他去爭取盡可能好的機會。
    “我是跛哥進頌星之后簽的第一個藝人，進去之后我才發現那時候他的團隊就只有兩個人，他，還有我。”
    “你倆還真像一個初創公司。”
    “可不是，那會兒連個助理都沒給我們配，跛哥就帶著我天南地北地去試鏡，因為那會兒很多本子都不會直接遞過來，只能靠現場去面試。”
    那時候跛哥在頌星的腳跟還沒有站穩，而當時的頌星有著諸如胡允琛等多位人氣超高的花美男流量小生，公司高層并不看好跛哥的所謂“國風荷爾蒙”計劃，總是把最好的資源留給“花美男系”。于是，跛哥只能帶著瞿森不斷地去試鏡以獲取機會。中途他們也吃過很多次閉門羹，但最終還是不負有心人，瞿森在同一年里拿下了《白鶴錄》和《秋意濃》的兩個男主角色，前者是表面玩世不恭實際心思縝密的痞子神探，后者是文武均在線的高冷醫生，兩部劇接連上映，讓瞿森一躍成為炙手可熱的當紅小生，也讓荷爾蒙系男神成為了當年的年度熱詞。
    “拍那兩部新戲的時候，其實公司方面是更想讓我去參加綜藝真人秀的，畢竟綜藝來錢快，吸粉的幾率也更大，那會兒也是跛哥幫忙頂住了來自高層的壓力，不然我也沒法順利出演那兩個成名角色。”
    “天吶，真的嗑死我了。”
    “許如清，你正經點。”
    “我哪有不正經。這份伯樂與千里馬的情誼，真的很感人啊，是你在想什么吧。”許如清轉過身來，一雙眼睛望著瞿森，星星閃閃。
    瞿森想要順勢吻上許如清的唇，卻被突如其來的門鈴聲打亂了節奏。
    許如清迅速站起，小跑著去開門：“你又買什么了嗎？”
    “沒有啊，可能又是品牌方寄來的什么東西吧。”瞿森也站了起來，慢慢悠悠地走去餐桌邊上倒水喝。
    “是什么啊？”瞿森拿著水杯走去大門的方向，抿了一口水，想問許如清收的什么快遞。
    “呃，是……”許如清轉過頭來神色慌張地看了眼瞿森，然后側過身站到了一邊，如此一來，瞿森便看到了門外客人的模樣。
    “跛，跛哥，”瞿森迅速走上前去，由于步伐太急，水杯里的水也晃了些出來，他將許如清護到自己的身后，說道：“清子，你先回房休息去吧，我要和跛哥聊會兒。”
    “好。”許如清向門外的跛哥微微鞠躬示意，便快步走回了次臥。
    門外的跛哥抱著幾瓶紅酒，一臉嚴肅，卻也一言不發。
    大門關上的聲音和酒瓶落桌的聲音幾乎是同時響起的，而緊隨而后的，是來自跛哥的破口大罵。
    “你小子，是瘋了嗎！都敢明目張膽地把女人往家里帶了！你是想就此終結你的演藝生涯嗎……”
    跛哥指著瞿森的鼻子劈頭蓋臉地罵了十來分鐘，瞿森一句話也沒說，只是把那些酒瓶拿起來一一檢查了一番，而后趁跛哥組織下一波罵人話語的間隙，說道：“跛哥，您這落瓶的技藝是越來越高超了，再重一分，這幾個瓶子就該裂了。”
    “別給我打岔！我說過，你玩可以，但不要讓整個團隊替你背鍋！”
    “我什么時候玩了！”瞿森擔心屋里的許如清聽到跛哥的這些話會有所誤會，便也大聲地反駁回去。
    “好，你沒玩，所以你是認真地在搞孩子，好在十個月后成功入住熱搜頂樓，是嗎？”
    “你不是說我缺熱度嗎？這不是給你省營銷費用了？”
    “你，你，好你個瞿森！”跛哥被瞿森氣得一時回不上來話，暴戾地拉開一張餐椅，坐了下來。
    “您輕點，我這樓下住著人呢，別一會兒人上來投訴了，讓我在被曝戀愛緋聞前又多一個負面，這不是也在給阿飛他們幾個增加工作量嗎？”
    “你還知道顧及阿飛他們嗎，你知不知道你的這些不檢點行為會讓他們幾個隨時就地失業！”
    “我不檢點什么了！我正經談個戀愛怎么了！再說當初合約里也沒規定我不能談戀愛啊！”瞿森越說越激動，嗓門也越來越大，把在屋里刷著手機，努力分散自己注意力的許如琴還是嚇得心臟突突，生怕兩個人吵著吵著會動起手來。
    “是，是沒規定。但是現在是你的事業上升期啊，你難道不知道談戀愛對你意味著什么嗎？那是一把會把你瞬間打回原形的流星錘！不，你只會比原來更慘，天天都會有一堆脫粉轉黑的人追著罵你，和屋里的那個。你確定你經受的住？你確定屋里的那個受得了？你確定你說認真的這段感情能堅持下去？當初你和孟冬星不也是……”
    “跛哥！“瞿森急忙打斷了跛哥的話，看了一眼次臥的方向，回道：”我是個頭腦正常的成年人，我非常清楚女友的存在會對我的事業造成什么樣的影響，但是如果我只能靠單身的身份來留住粉絲的話，那我就永遠不會是一個合格的演員。而且，作為一個演員，我更應該留住的是觀眾，不是嗎？”
    “你說的輕巧，沒有粉絲，哪來那么多遞過來的本子？你是忘了當初不紅的那段日子了嗎？是不記得那時四處求人要試鏡機會的難堪了嗎？當初在大冬天里泡的冷水，在烈日下吊著威亞做的那些危險動作，你甘心就這樣浪費掉嗎？這些年里，團隊里的每一個人都走得小心翼翼，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就怕稍有不慎，功虧一簣。然而你現在為了一己之私，就要毀了整個團隊的努力嗎？”
    “當初我可以泡三個小時的冷水，現在我也可以！成名之后，我一直都有在努力地掙脫粉絲光環去生活。只要我兢兢業業地提升自己的業務能力，我相信我還是會被市場認可的！”
    “屋里那個到底給你灌什么迷魂湯了？你難道不清楚這些女的是為了什么撲到你身上來的嗎？是為了你的名，是為了滿足她們自己的虛榮心！她早晚會成為你的克星！”跛哥順著瞿森的視線看過去，用輕蔑的口氣大聲說著，想故意讓屋里的許如清聽到。
    “跛哥！她不是你想的那種人！”瞿森攥緊了自己的拳頭，往身旁的餐桌重重砸了一券。擺在桌上的酒由于再次受到震動，瓶底出現了開裂，紅酒順著裂口流淌了出來，一片狼藉。
    正當瞿森和跛哥以猙獰的面孔面面相覷時，許如清急匆匆地從房間里跑了出來。
    “你們別吵了，出事了！先做危機公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