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如清破天荒地請了一個小長假,回苧城呆了幾天。
“我們的工作狂終于學會請假了呀!”沐秋澄在微信里發(fā)了一個“可喜可賀”的表情包。
“嗯,想回來聞聞稻香。”許如清回道。
“拜托,現(xiàn)在六月,哪來的稻花香?要不你來農(nóng)莊幫忙插秧吧,這樣的話,等十月的時候,你就差不多能聞到稻香了。”
“好啊!”
許如清已經(jīng)很多年沒去過田里了。小的時候,她最喜歡跟在爺爺奶奶的身后,去那鄉(xiāng)間的田野里玩耍了。那時候她總愛屁顛屁顛地插手幫忙做農(nóng)活,做累了就去田間和那蜻蜓與蝴蝶追逐嬉戲。有時候累到會在柴堆里睡著,醒來后她卻總能在柴堆里找到爺爺奶奶買的三色杯冰激凌,那是童年里最幸福的事了。那個年紀的許如清,還不明白為什么會有故鄉(xiāng),人難道不可以一直生活在自己的家鄉(xiāng)嗎,追追蝴蝶,采采菱角,摸摸螺螄,釣釣小龍蝦,這樣的生活多好啊……
長大后的許如清明白了,原來人們會選擇離開自己的家鄉(xiāng),是為了去追逐自己更遠大的夢想……
然而在北城逐夢了幾年后,她卻覺得倦得很,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家鄉(xiāng)來。似乎只有在這里,她才可以卸下所有的包袱,才不會有那種強烈的壓迫感,在田埂邊上晃蕩著一雙泥腿,心滿意足地吃著簡式盒飯的許如清情不自禁地感嘆道。
“你這都和大明星談上戀愛了,有點壓力算啥,是吧?”沐秋澄一臉看戲的表情。
“你少揶揄我了……”
誠然,和瞿森建立戀愛關(guān)系的伊始,許如清的全身都充滿了快樂因子,欣喜異常。那時候,她老是想,這么大的幸運,怎么就降臨到自己的身上了呢,上天可真是太眷顧自己了??墒锹?,焦慮與不安逐漸替代了最初的那份歡欣。她總是忍不住擔心,瞿森對她的感情會不會只是一時興起,就像吃多了山珍海味的人偶爾有天吃吃清粥小菜,難免會覺得異常美味,可這份喜歡又能維持多久呢?而且就像跛哥那天說的,娛樂圈里充滿了各種誘惑,有的是會主動給瞿森投懷送抱的人,他真的能堅守住嗎?520的報道雖然是個烏龍,但許如清自己心里清楚,她是懷疑過的,只是又用一遍遍的推理反駁了自己。她一向討厭別人對自己的不信任,但是現(xiàn)在卻做不到完全的信任瞿森,她討厭這樣的自己。另一方面,許如清也擔心倘若她與瞿森能夠走到公開的那一步,她能經(jīng)受得住那些粉絲的嚴格“把關(guān)”嗎?屆時她會不會拖瞿森的后腿呢?畢竟她現(xiàn)在連工作都是一團糟……
那天瞿森問,他就這么不能給她安全感嗎?
是,許如清是真的不太有安全感。
這段感情,真不知道來的是時候呢,還是不是時候。
“你們……這是發(fā)生什么了?”沐秋澄放下筷子,神色凝重地看著許如清。
“嗯……我們有段時間沒聯(lián)系了……”許如清的眸色暗了下來。
“什么!你們這才開始多久呀,就冷戰(zhàn)了?”
“可能是因為……因為沒有安全感吧……”
“安全感?”
許如清將過去幾個月發(fā)生的事向沐秋澄悉數(shù)道來,包括她的狂喜,她的不安,和她的遲疑。
“所以你是因為瞿森的職業(yè),所以感到不安?”沐秋澄問道。
“有一小部分是吧。你也知道的,我們這個崗位吧,成天聽著那些娛樂圈里的八卦,聽久了之后呢,就變成了習慣性質(zhì)疑吧?!?br/>
“那是……覺得那個圈子太亂?”
許如清抬頭看了眼沐秋澄,不說話,更多的時候是代表默認。
沐秋澄卻說,真正亂的從來不是哪個職業(yè)圈子,而只是人。在每個圈子里,都有道德淪喪的事情發(fā)生,也會有道德模范的存在。有時候,我們覺得某個圈子干凈,不是因為它真的干凈,可能只是因為對它了解得太少了,而之所以會覺得某個圈子亂呢,可能正是因為自己身處其中,從而知道的事情就更多更全面了。
“概率論嘛,我們不是從初中就開始學了嗎?”沐秋澄順走了許如清飯盒里的一片午餐肉,繼續(xù)說道:“再說哪個圈子里沒爛人啊,是不?就拿你自己來說,你現(xiàn)在的崗位算是銷售崗吧,那難道銷售圈子里就不亂嗎?如果有一天有人拿這個世俗偏見來輕視你的話,你作何感想?”
“橙子!你怎么胳膊肘一個勁的往外拐!”
“我這不是講道理呢嘛,如果你只是因為這個原因就和我男神冷戰(zhàn),那他也太冤了吧。娛樂圈本就是一個公眾人物的集合,隨時隨地會被鎂光燈所聚焦,那能被爆出來的負面事件當然就多啊。但這不代表,那些什么互聯(lián)網(wǎng)圈、金融圈的就一定干凈,對吧?高校教師圈每年還有不少負面呢,有問題的能是圈子?或許我們各自所處的圈子都不是什么‘歲月靜好’的圈子,但這并不會影響我們本身的為人處世啊。那既然,我們相信自己能做到‘出淤泥而不染’,為什么就不相信別人也可以呢?”
“我也不是不相信他的人品啦,就是有時候被別人一說吧,總是忍不住會想這想那的。嗯……或許,也不是他給不了我安全感,是我自己給不了自己安全感吧。畢竟,我和他差太多了,不是嗎?”
沐秋澄笑了:“姐妹,雖然瞿森是在熒幕前閃閃發(fā)光的大明星不假,但咱也不差呀,就說咱那大學,他瞿森就是想考也考不上啊,是不是?再說了,現(xiàn)在咱不也被大導演給看上了嗎,未來可期?。≈覆欢奶炀统^他瞿森了!”
許如清總算又笑了,順便從沐秋澄的飯盒里順了塊排骨回來。
“不過姐妹,我覺得吧,《萊茵綺夢》那個機會確實挺難得的,你真的不去試下嗎?”
“這么好的機會,我又怎么會不心動呢?可是我怕我太貪心,到最后什么也做不好?!?br/>
“可是這幾件事情也不是要你一起做的呀?你大可以先寫你的劇本,然后再去劇組,時間不是夠的嗎?”
“導演和制片人那邊,確實是說要到九月底才會開機。我呢,也算了下時間,到那會兒,我應該可以把《孤帆遠影》的本子給交差了?!?br/>
“那你還在糾結(jié)什么?你看片方都找你聊這么多回了,就說明他們很看重你啊,這樣的貴人,你上哪兒找??!”
“不糾結(jié)了,但我就是想回來找條后路。”
“那你現(xiàn)在找著了沒?”
“找著了呀,大不了來你這里種地!”
“得了吧你,那既然你都想好了,不給你那男朋友回個電話,也好結(jié)束這場冷戰(zhàn)?”
“不打,他最近應該接不了電話吧?!痹S如清往自己嘴里塞了滿滿一大口飯食。
“什么意思???”
“他在北城封閉訓練呢,活動特殊,應該不允許和外界聯(lián)系吧。”許如清一邊嚼著,一邊含糊不清地說著。
沐秋澄愣了愣,想起自家那位前段時間的交代,突然反應了過來:“什么啊,我還真以為你倆吵架了呢,搞半天,你在這忽悠我呢??磩偛拍顷噭荩疫€以為你倆要分手呢。你這演技,可以??!”
“呸呸呸,才不分呢,這可是我等了二十六年才等來的男朋友!我才不會輕易放手呢!”
許如清沒有那么幸運,可以像沐秋澄那樣,十幾歲的時候就能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也不像常清漪那樣,身邊能一直有喜歡自己的人,末了還能和自己喜歡的人久別重逢。瞿森,是她好不容易才盼來的意中人,也使她二十多年來第一次有了僥幸的感覺。
瞿森出關(guān)的那天晚上,便給許如清發(fā)來了微信。
“看演出了?”
“看了,剛才守著電視機看的,臺詞和表演都是一級棒!”
“你少來,半個月了,也沒見你給我留個言什么的?是上回惹你生氣了?”
“沒有。跛哥上回急急忙忙來帶你回北城,也不說什么事兒,我就自己去逛了下八卦論壇,大概知道了你要去的神秘活動,那不是封閉訓練嗎,所以就想著還是先不要打擾你了?!?br/>
“嗯,本來前天就結(jié)束了,但是節(jié)目今天才播,組織上怕有所泄露,讓我們先不要對外聯(lián)系。不過,半個月沒聯(lián)系了,你就只有這一句要跟我說的嗎?”
“當然不是啦,只是瞿老師演技這么好,到時候能不能單獨給我開個演技訓練班?”
“什么意思?”
“嗯,我和《萊茵綺夢》那邊,簽合約了,但是我這不是沒有任何表演經(jīng)驗嘛……”
“真的?!你不擔心那種種了?”
“這不是有瞿老師教我嗎?要是沒成功的話,我就賴著你了!誒呀,攝影導演說我太胖了,讓我好好減肥,瞿老師可有啥妙招?”
電話那頭的瞿森笑了:“什么時候來北城?跟我一起去健身房吧。”
“下周吧,你還在嗎?
“你敢來,我就不敢不在。哦對了,我這兒有個合作的品牌方,是個新興的國產(chǎn)家居公司,他們想要就后續(xù)的新品上市活動在ease做些廣告宣傳,但他們原先只做過傳統(tǒng)廣告,對新媒體廣告不是很了解,你這兒能幫個忙嗎?可以的話,我把他們推給你?”
“謝謝瞿老板?!?br/>
那天晚上,許如清停更兩個月的朋友圈,有了更新。
配圖是有著瞿森身影的演出圖。
文案是:我的驕傲!
能夠被需要,被肯定,便是最大的安全感了。